有酸澀湧上了鼻尖,周弦思垂在腰側的雙手緊緊摳著手心,勉強回他:“好,知道了。”


    林漾感覺這氣氛奇怪,目光在兩人之間梭巡,又裝作沒聽到繼續寫題目。


    畢文瑞和許縱又聊了幾句轉身回位的時候察覺周弦思不太對,問她:“你怎麽了?”


    “沒事,有道題不會。”周弦思的聲音有些悶。


    “哪題,我幫你看看。”


    “不用了,”周弦思捂著書本,“我自己再算會。”


    畢文瑞也就不好再多說。


    許縱雖然來上課了,但上課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睡覺,老師在上麵講課他就徑直趴在桌子上,頭都不抬一下。


    各科老師第一天下午還以為是他沒調整好,上課時往他那方向多看了幾眼倒也什麽都沒說。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許縱仍是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樣,一到上課就打著哈欠臉埋在臂彎裏,睡得愜意。


    饒是物理老師馬智禾這麽好的脾氣也被磨得沒了耐性,敲他桌子把人叫醒:“許縱,你怎麽回事?”


    許縱跟沒骨頭似的向後一靠,被吵醒後耷拉著的眼皮透著十足的倦意:“老師,你看不出來?”


    “昨晚打遊戲熬了通宵。”他囂張的指著自己的眼瞼。


    “許縱,你啊!”馬智禾深深看了他一眼,搖頭離開。


    周圍的幾人更是不發一言。


    許縱這幾天的低氣壓他們是最先體驗者,除了出去吃飯時還和林旭他們幾人開開玩笑,說說話,一來到班裏除了睡就是玩手機,作業一個字不寫,上課一句話也不聽。


    周弦思有次上廁所看到他跟高辰俊林旭站在一塊,手裏燃著的煙被他吸了半截,彈煙灰的動作更是做的嫻熟流暢。


    許縱之前是很討厭煙味的。


    周弦思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學會了吸煙。


    她眼皮眨了好幾下,垂下眼睫,假裝沒看到,從他們身邊快速走過。


    兩人除了那天的對話至今還沒說過一句。


    餘光瞥不到那纖細的身影時許縱才將煙遞到嘴裏,喉結滾動間嗆人的煙霧也在眼前繚繞,他吐了口氣,心不在焉的彈著灰燼。


    高辰俊問他在看什麽。


    他扯了下唇:“沒什麽。”


    高辰俊想起吳澤昊幸災樂禍的樣子:“你最近真跟你們班老師反著來啊?吳澤昊說你天天上課睡覺,成績馬上掉到跟他一個位置了。”


    “老子就算不學也不可能到他那爛成績。”許縱嗓子間漾出一聲輕笑。


    “那你真打算就這個狀態一直下去?”林旭滅了煙,神色嚴肅,“許縱,你跟我們不同,你天生就是學習這塊料,我們是努力拚命學也不一定能有你的一半,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嗎?”


    “羨慕我?”許縱舌尖舔了下後牙,嗤聲道,“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他們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林旭清楚,也知道他受的打擊大。


    “但你就這麽甘心放棄你自己?你真要因為那些不值得的人自甘墮落?放棄你的大好前途?”


    高辰俊不懂這兩人的事,但覺得自己也不適合插手,站在一旁抽著煙靜靜的聽著。


    “自甘墮落,”許縱似覺得這個詞嘲諷,眼底不沾笑意,“又有什麽不好呢?”


    “許縱,你……”


    “行了,”許縱利落的把煙捏在垃圾桶上,壓著煩躁,“我……”


    熟悉的纖細身影再次從他眼前略過。


    他到嘴的那句“我不想聽”突然就變成“我知道了”。


    林旭見他總算聽下去了一點,也吐了口氣。


    一直到這星期的最後一天周五,老錢終於坐不住了,因為心疼這小子的遭遇,想給許縱一點消化時間,前兩天他睜隻眼閉隻眼,對各科老師的告狀也含糊過去,可現在他自己都忍不住了。


    正上著數學課呢,他過來把人叫到了辦公室,讓其他同學先自習。


    “也不知道老錢又找我們縱哥什麽事?”


    畢文瑞:“可能找他談談話,開導開導吧。”


    畢竟許縱這幾天的態度他都看不下去。


    昨天的數學測驗他居然直接交了張白卷,全班都沸騰了。


    聊了有十多分鍾,周弦思一直沒說話,畢文瑞察覺自己這同桌這兩天也好像有些不對勁,關心道:“你不舒服嗎?”


    “不是,”周弦思用著慣用的借口,“有道題沒解出來。”


    “要不我給你看看吧。”


    周弦思下意識的要拒絕,鼻尖聞到身旁一閃而過的沉木香時又鬆了手:“你等下。”


    她找了自己資料上的一道附加大題:“比較難。”


    畢文瑞和她討論了幾個步驟都無果,他咬著筆看到剛回來的許縱:“你等會,我問問許縱。”


    這是他們之前已經習慣的做法,解不出來的題目最後都會找許縱解決。


    隻是這次:


    許縱冷峻的視線一掃而過:“我不會。”


    林漾和畢文瑞疑惑地對視一眼。


    他毫無顧忌的掏出手機,不耐煩三個字就差直接寫到臉上:“我上課不聽課,以後題目別問我。”


    氣氛詭異且尷尬。


    畢文瑞扶扶眼鏡,回身把資料還給周弦思:“不好意思,他也不會。”


    周弦思緊緊咬著唇,直到桌子上的字符變得模糊,她才忍著酸澀,難受地“嗯”了一聲。


    剛開的遊戲又被他沒耐心的退出,許縱皺著眉壓著躁意,瞥及前麵那單薄的背脊時心底更加煩躁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周弦思借故說她媽媽今天要來接她,自己還要再寫會作業,讓她們先走,一個人留在了班裏。


    自從知道周弦思每天放學跟林漾一起回去,顧懷薇從去年10月底的時候,每周五就不會來接她了。


    一班的學生很快走完。


    值日生掃完地見她還在這便先走了:“周弦思,等會你走的時候記得鎖上門啊。”


    周弦思沒說話,低著頭點了下。


    人一走,周弦思壓抑的哭聲逐漸放大,她努力咬唇憋住,可被頭頂的燈光一刺,眼淚就越揉越多,又幹又澀,直往下掉。


    她抬手又固執的抹了下臉,覺得調整的差不多了,忍著難受收拾自己的書本準備回家。


    剛把筆收進筆袋裏,走廊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人目光接上的一刹那都愣住了。


    周弦思率先移過臉,用一側的頭發遮住自己的臉頰,收拾的動作加快。


    一時間,許縱說不上來什麽感受。


    隻是在對上女生那雙通紅的濕眼時,他心底下意識升起莫名的慌亂。


    作者有話說:


    許縱:怎麽辦?


    各位老母親:自己的老婆自己哄


    第23章


    安靜的環境中隻剩下周弦思收拾書本的窸窣聲。


    女生身影單薄瘦弱,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晃,間隙間許縱看見她毫無血色的臉頰,在燈影下蒼白虛弱。


    許縱唇間幹澀,他輕微張了下:“你,怎麽還沒走?”


    沉默幾秒,周弦思拉著拉鏈:“馬上就走。”


    他聽見一聲極細的吸氣聲。


    許縱要回自己座位的腳步忽然就頓住了。


    “周弦思,你……怎麽了?”


    “沒事。”周弦思動作加快。


    許縱思襯了幾秒,走過去,一手無措的撓了下脖子:“是因為,那道沒解出來的數學題嗎?”


    這短暫的問句讓剛努力憋住的周弦思又繃不住了。看吧,他明明就知道那道題是畢文瑞替自己問他的,明明在他回來的時候,自己跟畢文瑞已經討論了那麽久。


    但他還是不耐煩地說了自己不會。


    好像很煩她。


    周弦思從沒期望過更多,但自己現在連他同學的身份都讓她厭煩了嗎?


    她倔強地拉著拉鏈來來回回,眼淚又一滴滴地落在書包上。


    “……”


    許縱不擅長安慰人,隻是覺得,心底的躁亂越升越多。


    可一看女生紅著眼,破天荒地,他拿出十二萬分的耐心又說:“因為一道題,你就把自己為難成這樣啊?”


    “沒有,”周弦思忍著擦了下眼,撒謊道,“是因為你又不寫語文作業,老師下午批評了我。”


    “……”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許縱神情僵了一瞬:“對不起,是我的錯,連累你被老師批評。”


    頓了兩秒,許縱又給她遞了張紙:“這次是我的原因連累你,明天我自己去跟老師解釋,你先別哭了。”


    “不用,”周弦思忙說,“老師已經不追究了,你別再去提。”


    她接過紙,小巧的鼻子紅彤彤的,睫毛也被淚水沾濕,濕漉漉又泛著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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