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口對著誰,誰就回答三個問題。


    不想回答就喝酒。


    玩到第四輪時酒瓶口對準了周弦思。


    部門幾個男生早就注意到她了,也知道經濟學院的院花周弦思是單身,所以都好奇地問她:“那以前談過戀愛嗎?”


    周弦思手指握在酒杯上,笑著搖頭:“沒有。”


    飯桌上的人都不信,說她這麽漂亮怎麽會沒人追,肯定是沒遇到自己喜歡的。


    有人換著問:“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對於這個問題,周弦思靜默了會,才答:“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


    不是有喜歡的人。


    而是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


    熊敏還是第一次聽到,不由接下去:“那他不知道?”


    飯菜熱汽熏騰的她眼睫微潤,周弦思搖了搖頭。


    “那為什麽不跟他說呢?”


    這是第四個問題了。


    但周弦思轉了轉酒杯,聲音淡淡地:“因為他有喜歡的人,所以不想打擾他。”


    白煙縹緲的飯桌上,二十多個人同時噤聲。


    空氣似安靜了幾秒。


    有人搖頭感慨,有人回憶。很快,這個令人傷感的話題就被翻過,開始了又一輪的遊戲。


    熊敏在桌子下麵拉起她的手,認真安慰:“思思,沒事的,我也暗戀過別人,這些難受都會過去的。”


    周弦思麵色無常地說“好”。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剛剛那麽一刻,她有多混亂。


    回去的路上林漾打電話過來。


    兩人已經到宿舍樓下,周弦思讓熊敏先上去,坐在宿舍門口的小花壇上接電話。


    林漾那座城市氣溫比淮靈要低許多,剛一接通周弦思就聽見了那邊呼嘯而過的北風。


    與風聲同時短暫出現的,還有很低很低的抽泣聲。


    周弦思忙緊張地問她:“林漾,你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聽見周弦思關切的聲音時林漾的抽泣聲也漸漸放大,她哽咽著叫周弦思,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後悔了,思思,我後悔了。”


    那是周弦思三年來第一次見到如此不冷靜的林漾。


    高中三年,林漾給人的形象一直是淡然從容,沉著鎮定,從沒有像這麽一刻地失去理智,亂了方寸。


    周弦思細細安撫了幾句,順勢上了花壇邊的最拐角。


    那處是宿管阿姨常查的地點,所以情侶一般不會過來。


    她隨意找了一塊石頭坐下,看著天空中幾顆零碎的星點,輕聲問:“林漾,你是不是想他了?”


    高三那年林漾母親和沈妄父親離婚時,兩家經曆了一段很長的難捱期。


    “那天我和沈妄吵了很凶的一架,說了很多傷人的話,”林漾哭得聲音沙啞,風聲裏她的話說的斷斷續續,“我把……我把,哥哥弄丟了。”


    “我明明知道他對我很好,可我還是把他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周弦思聽得嗓子發堵,她揉揉眼悶聲問:“林漾,你後悔嗎?”


    “不後悔。”林漾答得幹脆,她哭得壓抑,但語氣堅決,“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後悔遇見他,認識他,更不後悔喜歡他。”


    “可是,我後悔把他推開,我後悔把沈妄弄丟了,我甚至都沒告訴他我喜歡他。”她音量越來越小。


    到最後隻剩下徹底壓不住的哭聲。


    夏日的熱浪熏的周弦思眼皮發酸,她隨手抹了下眼角,似在自言自語:“是不後悔啊。”


    從來就沒後悔喜歡他。


    可現在,她怕。


    她怕自己也會像林漾這樣。


    後悔弄丟他。


    後悔連“喜歡他”三個字都沒說出口。


    她喜歡許縱,從2012年的那個夏天開始,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


    喜歡他,喜歡了很久很久。


    不是三天,也不是三個月,


    而是,春夏秋冬來回更替的三年。


    那晚的十二點,許縱被扔在角落裏的手機收到了這樣一條短信:


    【我一直在祈禱十三月的奇跡,但十三月,好像一直沒來,而我,還在一直喜歡你。】


    -


    十二月下旬,淮靈也正式邁入初冬。


    雖說天氣不算太冷,但周弦思還是跟著本地室友宋冰冰的穿法,把中高領毛衣拿出來套上了。


    好不容易一個周末,她換上衣服後本想拿著書去圖書館自習,熊敏卻可憐兮兮地拉著三人要出去拉讚助。


    蔣怡婷裹著大衣站在校門口等車時還哈欠聲不斷:“也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戀愛腦,為了個男人連美容覺都能放棄。”


    寢室長宋冰冰一本正經:“你們電商部門的社長於碩是吧,你這追人追了兩個月了,人家有感覺嗎?”


    有出租車過來,周弦思招了招手,讓三人先坐上去。


    “追我們部長的人可不在少數,我不做點突出的怎麽能顯出我的獨一無二!”熊敏給自己打氣。


    蔣怡婷坐在前排。


    聽見這話放棄般地搖了搖頭。


    出租車司機跟她們閑聊:“大冬天又是這麽早怎麽想起來去科技城那一片啊?是不是也是為了去公安大學看帥哥啊?”


    熊敏立馬湊上前:“什麽帥哥?公安大學,師傅,你說的什麽意思啊?”


    其餘三人:“……”


    司機樂嗬嗬地給她解釋:“我今早已經拉過十多撥往b大去的了,這今天可是b大每年年底放假前的公安英烈祭奠儀式。”


    “一會在前麵去紀念園的那條路上你們會看見不少的警校生列著長隊從那路過,步伐邁的整齊又順,一排排的,那場麵,可確實壯觀。”


    b大,位於淮靈科技城中心的位置。


    是全國公安法學類的頂尖公安大學。


    “no no no,”宋冰冰雖然也為自家本地擁有b大感到自豪,但還是謙虛地糾正,“b大雖然是重點頂尖,但它在全國排不上第一。”


    周弦思突然出聲:“那排第一的公安大學呢?”


    “北鹹的a大。”宋冰冰說。


    a大。


    北鹹。


    他現在應該在那吧。


    他值得最好的公安大學。


    車子拐過一個彎,剛上了主道,就被淹沒在人流裏。


    熊敏看著車窗外的景象睜大眼睛驚呼。


    成群結隊的警察穿著黑色的製服,戴著帽子邁著齊整的步伐從人行道上穿過,身高腿長,腰板挺直,麵容堅毅。


    那擺手的姿勢,愣是沒歪一下。


    周圍許多路人都在拿著手機拍照。


    場麵確實宏偉壯觀。


    也難過今早這麽多學生都要往這片趕。


    “幹嘛都要趕在今天一天,想看的話隨便找個周末到他們學校參觀不行嗎?”蔣怡婷靠著椅背問。


    “b大不是普通的公安大學,你現在看到的這群警校生是大一剛收入的新生,他們剛進校就是強製封閉管理,沒收所有的聯係工具,切斷與外界的所有聯係方式,直接拉到公安訓練場地封閉式訓練三個月。”


    宋冰冰平靜地繼續解釋:“年底的英烈祭奠儀式是他們進到這個學校後的第一次外出露麵。”


    “小姑娘本地人啊,挺懂啊。”司機也跟著說道,“他們這學校太嚴,今天外出這一趟回去還要繼續封閉,中途還不知道又要訓練多久才能放出來。”


    熊敏花癡地扒著窗戶:“等他們徹底出關了,我一定要帶著你們到這所帥哥滿地跑的大學好好參觀。”


    “……”


    蔣怡婷都懶得打擊她。


    宋冰冰出於寢室長的人道主義解釋:“b大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熊敏小臉立馬耷拉下來,悲傷地拉著周弦思惆悵了一路。


    周弦思看著那群人影消失,久久沒說話。


    -


    祭奠儀式結束再從紀念園回到學校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教官給了他們半個小時的吃飯加洗漱時間,剩下半個小時直接把存放手機的箱子搬過來,讓他們該發消息的發消息,該打電話的打電話,半個小時一過,車子過來拉他們繼續去訓練校區。


    副班長陳梓皓撿了自己手機插上電,又把許縱的給撈起來,喊他:“班長,你手機。”


    他直接撂過去。


    接拋物這些訓練對他們來說都是小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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