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他招呼售貨員,“市裏買這種蟹罐頭的人多嗎?”


    華僑商店的女售貨員服務態度很好,對他們這種明顯就是隻看不買的,也有問必答。


    “供不應求。”女售貨員點頭,“你們看罐子上的生產日期就知道了,這種罐頭的保質期一般在十個月左右。有不少同誌專門來我們水產櫃台買這種蟹罐頭,我們每個月都要補貨的。”


    項小羽心裏挺納悶的,“同誌,這罐頭真有這麽好吃?這麽貴也有人買?”


    “我也沒吃過。”女售貨員笑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蟹罐頭不像魚罐頭的種類豐富,我們店裏的蟹罐頭隻有這一種。”


    宋恂讓他們在這邊等著,自己跑去商店門口,衝著一個靠在牆邊抽煙的圓臉青年招手。


    那人晃悠過來,“有事?”


    “換十塊錢的副食品券。”


    “過來吧。”


    圓臉青年顯然已經做熟了,將他帶進商店大門,將木門一拉,就躲到門後麵點錢。


    唰唰唰數出二十張麵額五毛的僑匯券遞給宋恂,“十一。”


    宋恂沒廢話掏了十一塊錢給他。


    人家賺的就是這個錢,跟省城的行情差不多。


    雙方銀貨兩訖,不到一分鍾就從門後出來,各走各的。


    宋恂重新上到二樓,讓售貨員幫忙拿了兩罐蟹罐頭,又選了兩種賣得最好的魚罐頭,開票交錢。


    “宋主任,”項小羽拉住宋恂,“那個蟹罐頭買一罐就行,咱們就是看看它裏麵裝了啥,買兩罐太浪費了!”


    “這麽一小罐才二兩,還沒品出味呢,就吃沒了。到時候又得往市裏跑,我哪有時間?”


    項小羽不吱聲了。


    好吧,出錢的說了算。


    宋恂掂著蟹罐頭問售貨員:“同誌,咱們市裏還有其他地方賣蟹罐頭嘛?不一定非得是進口的,咱們國產的也行。”


    售貨員想了想,點頭說:“之前有顧客來提過,人民商店三樓也有賣的,是咱們市裏的一個食品廠生產的,保質期很短,不過價格比進口的便宜一些,經常斷貨。所以大家沒什麽選擇的時候,會來我們華僑商店買進口貨。”


    與售貨員道了謝,宋恂三人離開了水產櫃台。


    走得遠了,項小羽才小聲念叨:“沒得吃就不吃唄,那麽貴的蟹罐頭有什麽可吃的?居然還有人到處找貨源?”


    作為一個吃貨,吳科學在這件事上很有話說。


    “這你就不懂了。你是在海邊長大的,常年吃蟹,不覺得吃這口蟹罐頭有什麽。我們在省城的時候,別說吃蟹了,連吃魚都得碰日子。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有個蟹罐頭魚罐頭能解解饞,多少錢我都樂意出!”


    “宋主任,你覺得咱們加工蟹罐頭怎麽樣?”項小羽望向沉默的宋恂。


    “可以試試,花那麽多錢買來一條生產線,如果隻生產蟹醬給出口公司供貨,產品就過於單一了。除了生產蟹罐頭,也可以嚐試一下魚罐頭。不過,這件事具體怎麽操作,還得再商量,最好能從市裏挖個食品廠的技術員去咱們那邊。”


    如果隻給出口公司供貨,那麽一旦出口市場發生變化,他們的蟹醬被出口公司從出口名單中移出去,這條生產線就算是白買了。


    雞蛋總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海味品一直是供不應求的,他們如果能給縣裏市裏的百貨商店供貨,或者往水產市場供貨,也能給這個加工小作坊留條後路。


    而且上次去硯北港跟出口公司第一次交貨時,他心裏就很有些感觸。


    船員出海打魚既辛苦又危險,但是捕撈回來的一船魚,看似賣了上千塊,實則每斤的均價才三四毛而已。


    而人家加工好的蟹罐頭,折合十多塊錢一斤,魚罐頭也在四五塊錢左右。


    隻是簡單加工一下,價格就能翻十倍不止。


    對於捉襟見肘的瑤水支公司來說,也許就地取材加工副食品才是解決燃眉之急的捷徑。


    副食品加工並不在他們的生產任務內,生產多少由公司自己說了算。


    而且蟹罐頭在國內並不常見,屬於非計劃內產品,價格可以隨行就市。


    能盡快幫他們漁業公司賺一波快錢。


    宋恂在心裏合計了一番,打定主意,哪怕買不來正陽廠的二手生產線,也要比照著那條生產線,跟市裏的機械廠訂製一套設備。


    趕在捕蟹旺季,盡快投入生產。


    經過一樓的糕點櫃台時,宋恂問明顯心情不錯的項小羽:“要吃蛋糕嗎?”


    “不用不用!”項小羽搖頭,“這裏的東西太貴了,咱們趕緊走吧!”


    她雖然嘴上說著讓宋恂請她吃好的,但真讓她在這裏消費,她可舍不得。


    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


    宋恂從兜裏掏出剛才沒花完的僑匯券,還有六張。


    “還剩三塊錢,可以給你買點吃的。算是獎勵你今天為加工小作坊提供了一條新思路。”


    “不用獎勵!”項小羽自己都沒弄明白她給小作坊提供什麽新思路了,忙擺手說,“我也沒做什麽。僑匯券你留著下次再用吧。”


    “這玩意跟肉票一樣,當月就過期了。”宋恂將僑匯券重新塞回褲兜,“你不吃就算了吧。”


    吳科學:“……”


    頭回聽說僑匯券當月就過期的,你唬弄傻子呢?


    不過,還真有小傻子信了他的鬼話。


    項小羽急道:“哎哎,哪怕隨便買點什麽,也不能把票放過期了呀!”


    話落就推著宋恂和吳科學去了賣糕點糖果的櫃台。


    她還從沒吃過外國人的奶油蛋糕呢!


    回家以後,她又可以跟小夥伴炫耀啦!


    第29章


    雖然對於僑匯券次月即過期的說法深信不疑, 但項小羽還是很克製地隻在西點櫃台選了一塊水果奶油蛋糕。


    就是有純白奶油,粉色裱花和紅綠櫻桃的那種。


    剩下的四張僑匯券被宋恂買了巧克力和牛奶餅幹,算是將“即將過期”的僑匯券一次性折騰沒了。


    去往望海樓的一路上, 項小羽拎著那個精美的包裝紙盒,時不時就要低頭瞟兩眼。


    惹得吳科學一直在逗她,“要是實在忍不了,咱們就在馬路上吃了得了!”


    項小羽捧住盒子, 不為所動道:“再等等, 到了飯店安頓下來以後,我再吃給你看。”


    “嘿,小宋主任,你快看,這鄉下丫頭還挺護食的!”吳科學拉扯宋恂。


    “行了, 你沒事總惹她幹嘛?”宋恂指著前麵的一片建築說, “到地方了,趕緊進去點菜。”


    望海樓算是市裏名頭最響亮的老字號飯店。


    據說在五十年代公私合營之前, 望海樓東家的祖上是在宮裏做禦膳的。


    很多外地人都會像宋恂他們一樣慕名而來。


    上級領導來海浦市考察時, 也往往會被市裏的幹部們安排到這裏就餐。


    轉過彎, 三人遠遠地就能看到一棟五層小樓,“望海樓”三個大紅字赫然矚目。


    被服務員引上二樓的餐廳時, 項小羽還頗覺奇怪地問:“他們這裏也看不到海呀, 怎麽叫望海樓呢?”


    宋恂不確定地答:“聽招待所的招待員說,這裏的海鮮是一絕, 可能是因為這個吧。”


    項小羽不以為意, 海鮮她從小吃到大, 有什麽好吃的?


    早知道這家館子是吃海鮮的, 她就不來了, 看這營業規模,東西肯定不便宜!


    二樓餐廳入口處的牆上,掛著今日的菜牌子。


    鬆仁魚米,幹燒黃魚,芙蓉魚片,水晶蝦仁,墨魚餛飩……


    三人站在牌子前,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吳科學盯著菜單,拐了下宋恂的胳膊說:“這頓飯錢咱倆一人出一半吧?把這幾道菜都點來嚐嚐!”


    瞅瞅其他食客飯桌上不大的菜碼,宋恂幹淨利落地回了一個“行”。


    等著上菜的工夫,項小羽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將蛋糕盒子拆開,舉著剛跟服務員要來的瓷勺,不知怎麽下手才好。


    見她在蛋糕上麵比比劃劃,想要均分成三塊,宋恂及時製止:“你自己吃吧,我倆吃飯的時候甜鹹從不混著吃。”


    吳科學:“……”


    明明隻有你自己這樣,為什麽要帶上我?


    不過,他也確實不好意思跟人家女同誌搶東西吃,隻好忍氣吞聲地默認了宋恂的說法。


    項小羽用勺子在蛋糕上挖了兩勺,分別遞給他們,然後指著吳科學說:“老吳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啦!哈哈哈!”


    將裹著奶油的一勺蛋糕送進嘴裏,項小羽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要是能隨時吃上這種奶油蛋糕,她這輩子就知足了。


    聽到傳菜口的服務員已經搖鈴準備上菜了,宋恂將勺子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傳菜的服務員始終忙忙碌碌的,將托盤裏的盤子放到他們的桌上,就匆匆去了下一桌。


    看著盤子裏的鬆仁,宋恂替她報了菜名,“這個應該是鬆仁魚米。”


    脆生生的鬆子仁,香噴噴的火腿丁,紅殷殷的泡椒,爽口的青豆和雪白嫩糯的米粒狀魚丁,幾種食材炒在一起,色彩豐富,看得人胃口大開。


    宋恂隻在早上吃了三個饅頭,這會兒早就餓了。與他們招呼一聲,就用魚米配著白米飯開動了。


    抿著勺子上的奶油,項小羽好奇問:“這菜聞著還不錯,好吃不?”


    宋恂讓她看快將臉埋進碗裏的吳科學,“你先吃飯吧,跟他一起吃飯得靠搶的。再磨蹭,你就什麽也甭想吃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有些耳熟的笑聲。


    “哈哈哈,科學,你怎麽這麽多年都沒變,吃飯還跟打仗似的!”


    兩人回頭看過去,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人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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