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三頭六臂嗎?


    “咱們船隊裏不是招了不少年輕小夥子嘛,有些人的學曆還挺高的。所以人家父母的期待也就相對高一些。”項愛國抵著下巴嘿嘿偷笑了兩聲,“咱們的船隊裏著實有幾個條件不錯的光棍呢!昨天有幾個大娘跑來問我,能不能給這些光棍在製衣廠找個對象!”


    宋恂:“……”


    “她們都已經打聽清楚了,那製衣廠跟毛紡廠差不多,都是女工多的單位。有不少女同誌還是未婚呢!”


    “人家女同誌在縣城工作,是城鎮戶口。咱的船員在瑤水村工作,是農村戶口。雖然雙方可以結婚,但人家在縣城裏呆得好好的,幹嘛跑到鄉下來?”


    宋恂不太理解這些大娘的思路,哪怕真娶回來了,人家姑娘還得在城裏上班,兩口子結了婚就是兩地分居的狀態,她們圖什麽啊?


    “咱們正式船員的條件其實不差的,有工資有票證,除了是農村戶口,在農村工作,那福利待遇跟城裏人也沒什麽區別。”在這件事上,項愛國站船員這邊。


    宋恂暗自琢磨了一會兒,突然黑了臉。


    “他們想娶縣城的媳婦,不會是打著去縣城上班的主意吧?”


    媳婦不能回村裏上班,他們就去縣城工作,縣城還有個南灣縣分公司呢。


    萬一他好不容易招來的船員,都被城裏姑娘拐帶走了,他找誰打漁去?


    “不會不會!去縣城找工作哪是那麽好找的!”項愛國趕忙解釋,“咱船員的條件不錯,興許就有女同誌喜歡過這種生活呢!平時在單位各忙各的,周末來海邊或者去縣城當個周末夫妻。我聽說城裏有不少夫妻都是這麽過的……”


    反正距離不算太遠,像他們這樣搭火車從硯北港中轉,再從硯北港搭漁船回隊裏,也就兩個鍾頭。


    “這些嬸子大娘圖啥,娶個媳婦跟沒娶一樣……”


    項愛國心道,要麽是圖人家學曆高,要麽是圖工資高唄。


    他趕緊岔開話題說:“主任,要不咱們一會兒去了製衣廠,跟姚主席商量一下,給咱們兩個單位組織一次集體相親唄!”


    “那叫聯誼……”


    “嗐,意思都差不多。”項愛國問,“你覺得這事能提不?”


    “提倒是能提,人家答不答應就不好說了。”


    讓人家縣城姑娘跟鄉下小子談對象,這事怎麽想都覺得懸。


    項愛國又壞笑了起來,擠眉溜眼地說:“主任,反正你也是個光棍!一會兒咱就跟姚主席說,這次集體相親你也會參加,由你打頭陣!姚主席肯定能同意!”


    第34章


    對於宋恂送過來的這筐魚, 縣製衣廠可以說是高度重視了。


    運輸專線在縣火車站停穩,宋恂二人剛從車廂裏跳下來,就有製衣廠的兩個小夥子跑了過來。


    一個廠長秘書, 一個食堂後廚的。


    不用宋恂招呼便快速爬上車廂, 將大竹筐拖了下來。


    “宋主任,” 郭秘書跟兩人握了手,便熱情招呼, “我們全廠職工都盼著您的到來呢!”


    宋恂了然:“哈哈,是盼著這筐魚吧?”


    “真是盼著您來呢!”郭秘書解釋道,“要不是為了忙生產,我們靳廠長和姚主席就親自來火車站接您了!廠長今天還特意讓大師傅開了小灶, 準備請您吃飯呢!”


    宋恂笑:“靳廠長客氣了。”


    郭秘書說得確實不是客套話, 宋恂二人坐著小貨車進入製衣廠大院不久, 廠長和工會主席就迎了出來。


    靳廠長是個瘦高的中年人,不等宋恂打招呼, 便握住了他的手, “宋主任,這次還得多謝你幫忙呀!”


    “稱不上幫忙,咱們這是互通有無,相互成全了!”宋恂也握住他的手上下搖了搖,“咱們縣製衣廠的成衣,在百貨商店是搶手貨。這次有機會給我們漁業公司的職工爭取到製衣廠的衣裳,說起來還是我們占了便宜。”


    工會姚主席笑著接話:“大家就別客套了, 都是為了職工們好!咱們雖是頭一回合作, 但是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後常來常往的, 總這麽客氣可不成!”


    一筐魚過秤以後, 已經被送進了食堂後廚。


    這會兒臨近下班時間, 工會早上就通知過,今天食堂的菜單上有海雜魚。所以,工人們早就準備好了飯盒,下工鈴一響就要衝向食堂。


    宋恂和項愛國被製衣廠的領導請去了大食堂,沒吃上燉海雜魚,但是吃了一頓食堂大師傅的小灶。


    “為了讓職工們吃得香,我們在食堂方麵可沒少下功夫。”姚主席笑著介紹,“這位萬師傅可是我們廠長三顧茅廬請來的!”


    宋恂掃一眼桌上的幾道菜,點頭說:“看來這位萬師傅還是有些來頭的。”


    這頓小灶的席麵上其實沒什麽高檔菜色,就是燒茄子,炒芹菜之類的家常菜,唯一的葷菜是芙蓉雞片。


    不過,家常菜十分考驗大師傅的基本功。


    能把最普通的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這位大師傅應該是來頭不小的。


    靳廠長頗為自豪地說:“萬師傅是我從市裏的望海樓請回來的,他是望海樓大師傅的孫子!”


    “那就難怪了。”宋恂訝然一瞬便笑道,“我前段時間第一次去市裏,也慕名去了望海樓,菜品確實名不虛傳!您能把他們的師傅請來廠裏,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公私合營前,望海樓的大師傅就是東家,能把東家的孫子弄到縣製衣廠的食堂當大廚,哪是那麽容易的,一定是有些因緣際會的。


    “哈哈,萬師傅雖然做菜手藝好,但他是家學淵源,上麵還有爺爺,父輩的叔伯和好幾個師兄弟,在望海樓熬不出頭。”靳廠長放輕聲音說,“萬師傅的性格有點獨,總想另起爐灶,自己說了算,但是那邊沒機會呀。我從熟人那裏聽說了以後,就沒間斷地往市裏跑了三個月,每個周末都去望海樓邀請他,承諾將後廚交給他全權負責。”


    項愛國聽得直咂舌,為了一個廚子,居然要這麽勞師動眾的?


    “您去請了這麽多次,果然把他感動了?”


    “哈哈,沒有。他還是不樂意來食堂做飯,”靳廠長好笑道,“最後還是萬師傅的爺爺將他勸過來的,也不知道這祖孫倆說了啥,人家萬師傅自己就拎著行李來我們廠了。”


    “萬師傅來了以後,不但讓我們廠工人的夥食變好了,連來縣裏出差幹部的夥食也好了。”姚主席一麵給客人讓菜,一麵抱怨道,“縣委那邊時不時就要借萬師傅過去用一用。”


    宋恂耳朵裏聽著萬師傅的事跡,心裏卻惦記著跟人家搞聯誼的事。


    這會兒他就開始後悔隻帶著項愛國出來了。


    要是有個女同誌在這裏,他哪用得著這麽糾結!


    賈紅梅,田大妮,項小羽,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比他們頂用。


    讓他一個單身男青年主動提議搞個集體相親,真是怎麽想怎麽別扭。


    項愛國還總是特別討厭地給他使眼色,明顯得連姚主席都看出來了。


    誤以為他們是著急打聽的確良襯衫的事,又不好意思開口,姚主席便主動說了廠裏的決定。


    “宋主任,你放心,襯衫早就準備好了!按照你們的要求,五十件的確良,八十七件司林布襯衫,選的都是最大碼的。明早廠裏的貨車往團結公社送貨的時候,讓司機順路去瑤水送一趟。”


    宋恂擺手推辭道:“我們這次隻帶了一百多斤海魚過來,哪好意思把襯衫全帶回去?”


    “哈哈,早晚是要給你們的,一次性送過去還能省點柴油錢。”靳廠長無所謂道,“以後你們隔三差五地送些水產來,別說一百件襯衫了,再來一百件也沒問題。”


    宋恂生怕再引起什麽誤會,一咬牙就跟他們提了雙方工會合作組織聯誼會的事。


    “我們的船員裏著實有不少人品好、學曆高的年輕人,就是一直在村裏工作耽誤了婚姻大事。”宋恂向他們介紹了公司船員的基本情況,“正式工的工資待遇與縣城的工人是差不多的,臨時工除了沒有票證,其他福利待遇都與正式工等同。我們公司的這些小夥子都是踏實肯幹的,又沒有什麽不良嗜好……”


    宋恂像是介紹產品一樣,搜腸刮肚地介紹著自己單位的小夥子們。


    比給他自己找對象還上心。


    靳廠長覺得這是好事啊,可以讓兩個單位互通有無、聯係密切。


    製衣廠從瑤水換魚的事藏不住,要是別的單位也想這麽幹,那漁業公司可以選擇的合作對象就多了。


    要是雙方可以通過聯誼會產生更親密的關係,以後再想換海貨也好開口。


    不過,作為女同誌,姚主席考慮的則更多一些。


    縣城距離瑤水太遠了,從現實條件講,雙方並不合適,聯誼會並不是隨便舉辦了就完事的,她既然組織了聯誼會,就得對後續的事情負責。


    眼瞧著姚主席神色猶豫,一副“不好意思你們不配”的表情,項愛國倏地插言:“我們宋主任也是單身青年呢,他又是我們工會的領導,要是能跟咱們製衣廠搞聯誼,就由我們宋主任親自帶隊過來!”


    宋恂:“……”


    真得考慮換個通訊員了。


    這種將領導推出去堵槍眼的行為,隻有項愛國能幹得出來。


    被人家用探究的目光盯住,宋恂強忍著尷尬假咳一聲說:“搞聯誼得秉持著雙方自願的原則,姚主席您再考慮考慮吧,不用急著給我們答複。”


    項愛國還想說什麽,卻被宋恂狠狠瞪了回去。


    姚主席並沒因為宋恂可能參加聯誼會而有所動搖。


    她確實得仔細考慮一下,而且還得征求女工們的意見。


    不過,臨走時,她開玩笑似地說:“要是這個聯誼真能搞起來,宋主任可得親自帶著男同誌們過來啊。”


    “那是一定的。我們單位也是頭一回搞聯誼,我肯定是要給大家鼓舞士氣,捧個人場的。”


    *


    從縣裏回到瑤水村時,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宋恂推門走進院子,還沒進屋就聽見了項前進的吱哇亂叫。


    “二姐,你輕點!”項前進一邊叫喚一邊流眼淚。


    “你躲什麽躲?怕疼就別打架!”項小羽將他重新拉回來坐好,讓大姐按著他,自己用棉球沾著紅藥水擦拭他臉上的傷口。


    項隊長兩口子坐在旁邊愁眉不展,見宋恂進來也隻是點點頭,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看到這副場景,宋恂皺眉問:“跟誰打架了?怎麽被打成這樣?”


    項前進隻顧著躲消毒棉球,沒回話。


    還是項小羽替他說了:“跟海兔子和海貓子打的,人家二打一,就把他揍成這樣了。”


    “哼,他們倆也沒好到哪兒去!”項前進抹了把眼淚,齜牙咧嘴地說,“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吳科學無奈道:“你先把眼淚擦幹淨再放狠話吧!這幾天流的眼淚都快趕上孟薑女了……”


    “舉報信是他們寫的?”宋恂不怎麽意外地問。


    項前進要去參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項隊長一家不是張揚的人,結果沒出來前,一直沒跟外人透露。


    除了他和吳科學,也就隻有與項前進最親密的兩個朋友知道了。


    項小羽在堂弟的腦門上點了點,“誰讓你總跟那些混子在一起的,這回吃虧了吧!平時跟你稱兄道弟的,關鍵時刻卻在背後使絆子!”


    這事其實還與宋恂有些瓜葛。


    當初為了將這個三人小團夥打散,宋恂在處罰三人時區別對待,讓項前進去了條件相對好一些的養豬場,另兩個則去拉化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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