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韓雪鬆離開了,他又暗自歎口氣。


    家裏兩個小子時不時就要問問什麽時候去跟媽媽一起住。


    他這些天被兒子們催得也跟人打聽了往省城調動的程序。


    就是一個字,難。


    如果上麵有單位點將,倒是可以直接將他調過去。


    但是像他這樣想從下麵自己活動到省城去的,即便是平調,也不會有什麽好職位。


    老宋聽說他想回省城,還“好心”地給他提供了一條路子。


    可以讓他去軍區的軍人服務社工作,那裏大多是軍人家屬,即便他不是軍人也可以接收他。


    宋恂不想整天跟家屬院裏那些軍嫂湊在一起,便婉拒了。


    他還是安心在海浦帶孩子吧。


    *


    調整了幾天以後,宋恂的帶娃生活已經很輕鬆了。


    吃過晚飯他就把兩個臭小子送去隔壁邢老師家下棋,讓他能自己在家安靜地看看書,有點休閑時間。


    臨近七點半的時候,再把倆孩子接回來,洗澡、聽《小喇叭》和英語講座,睡覺。


    原本宋恂還要給他們講故事的,不過自打他被托兒所的其他家長推薦了中央廣播電台的這檔少兒節目,他就省下了講故事環節。雙胞胎每天準時守在收音機前,聽《小喇叭》裏的“故事阿姨”講故事。


    《小喇叭》簡直就是哄娃利器。


    父子三人和諧相處。


    由於他媳婦打電話來反複強調了培養文藝特長的重要性,宋恂還給兒子們買了一本兒童歌曲選集的簡譜和一隻口琴。


    有過年少時陪妹妹練琴的經驗,他是認識樂譜的,照著譜子和歌詞,可以勉強教這倆臭小子唱兒歌。


    托兒所裏也教小朋友唱兒歌,但都是《一分錢》、《老虎叫門》、《小燕子》之類的,宋恂買的這本書比較適合五歲以上的兒童,裏麵的兒歌偶爾在《小喇叭》裏也能聽到。


    雙胞胎還挺喜歡唱這種大孩子的兒歌的,這兩天隨著宋恂的口琴伴奏,已經能完整的唱出《我是公社小社員》了。


    這天宋恂躺在沙發上將袁書記借給他的《經濟十講》翻完了,瞧一眼時間正好七點半,便起身去隔壁接兩個兒子放學回家。


    不過,今天這兩個小子並沒有跟邢老師下棋。


    宋恂剛被鄭老師讓進門,便見自家雙胞胎立在客廳中央,聲情並茂地為對麵的觀眾唱著歌,兩個小腦袋還隨著音樂打節拍。


    “我是公社的小社員嘞~手拿小鐮刀呀~身背小竹筐嘞~放學之後去勞動~割草積肥拾麥穗越幹越喜歡~哎嗨嗨~哎嗨嗨~”


    宋恂在門口欣賞完兒子們的演出才走進去。


    吉安配合著弟弟唱完一首歌就不想唱了,不過延安的表演欲極其旺盛,觀眾們給他們捧場鼓掌,他就想再唱一首。


    “吉安,延安!回家聽廣播了,明天再跟爺爺玩!”宋恂看出延安還想繼續表演,但老年人睡覺時間早,再呆下去就該打擾人家休息了。


    延安還沒盡興,不太想走,嘟噥道:“今天晚點回去吧,邢伯伯還說要教哥哥下棋呢!”


    宋恂正在想從哪裏又冒出來一個邢伯伯,便見一個中年人拎著兩根削好的甘蔗從廚房裏走出來。


    “喲,宋局長,這小哥倆是你家的呀?”中年人一見宋恂便笑了。


    他就覺得這倆孩子看著有點眼熟嘛,不過這對雙胞胎的性格可真不像宋恂能養出來的。


    宋恂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邢誌斌。


    邢誌斌是體委的革委會主任,他們曾經一起參加過全省群英會和省運會,組隊打撲克從來沒贏過,也算是有過革命情誼的。


    年初地區開會的時候,他們還見過。


    “早聽我爸媽說隔壁住著一個宋局長,我還尋思是哪個宋局長呢。”邢誌斌咬了口甘蔗,也遞給宋恂一根,“早知道是你,我就去隔壁找你喝酒了。”


    宋恂接過甘蔗說:“邢老師保密工作做得也挺好的,有你這麽一個當大主任的兒子,居然一點口風也沒透。”


    “哈哈,我們體委是冷衙門,體委的主任有啥可透風的。”


    吉安頭一回吃甘蔗,小心地咬了一口後咂咂嘴,就按照邢伯伯的樣子將渣滓吐到手上,插話道:“我爸爸說,外貿局也是冷衙門。”


    邢誌斌嘿嘿一樂,在吉安的小臉蛋上掐了一把,對宋恂說:“你家這小子挺聰明的,別讓他胡亂下象棋了,好好培養一下圍棋吧,學好了還能出成績。”


    宋恂知道他是圍棋高手,又是地區棋類比賽的教練。


    但宋恂不想讓孩子從小負擔過重,什麽都去學,最後什麽也沒學好。


    “孩子的媽媽想給他們培養個藝術特長,我怕他們年紀太小了,學不過來。”


    “我聽延安說,他媽媽到省城上大學去了,就你自己帶著他倆呢?”


    那孩子學什麽不學什麽不是全由這個當爹的說得算。


    宋恂趕緊給他使眼色,千萬別在孩子麵前提媽媽的話題。


    這倆孩子想不起媽媽的時候還好,一旦想起來就開始眼淚汪汪。


    見他還沒領會,宋恂便輕聲說:“你可別當著他們的麵提媽媽,一提就哭,這段時間做夢都喊媽媽呢。”


    邢誌斌瞅瞅這倆三歲娃,也歎道:“孩子太小了,常年不在親娘身邊,肯定想啊。”


    延安豎起耳朵聽大人說話,咬著甘蔗點頭說:“我們可想媽媽啦,不過,爸爸說會想辦法帶我們去省城住的。”


    “你想調職啊?”邢誌斌問。


    宋恂點點頭,又感慨道:“從省城往地方調好調,可是再想從下麵上去就千難萬難了。”


    “就是孩子想媽媽這點事,哪用得著大動幹戈地調職呀。”邢誌斌啃著甘蔗笑道,“地區不是在組織幹部去省委黨校輪訓嘛,每個單位都得挑一兩個代表,你要是想去省城,可以參加第一批黨員幹部輪訓啊。”


    第141章


    從邢誌斌那裏聽說了黨校輪訓的消息後, 宋恂沒有耽擱時間,次日一早就去了岑冠壽的辦公室。


    “你想去輪訓啊?”聽了他的來意,岑冠壽現出點疑惑表情。


    同時又在心裏解脫似的鬆口氣, 因著要去參加這次幹部輪訓,他連春交會的行程都取消了,要是宋恂能替他去,那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宋恂想說他就是先來問問情況的,不過岑冠壽實在是熱情, 推著他坐到了沙發上。


    “你要是能去輪訓可太好了, ”岑冠壽每天早上都要先溜一缸子熱茶, 這會兒他連茶都顧不上喝了, 趕緊解釋, “各單位的主要領導或早或晚都是要去黨校輪訓的,我原本想著第一期輪訓, 我先做個表率帶個頭。但如果你能主動去,那就更好了。如此一來我還能繼續帶隊去參加春交會,不用耽誤工作!”


    “岑局,這次輪訓什麽時候開始?要去多長時間?”


    “月末就要去黨校報到了,為期三個月。”


    宋恂暗忖,三個月雖然時間有點短,但是輪訓結束的時候,正好他媳婦也該放暑假了, 可以跟他們一起回海浦住兩個月。


    等她再去上學的時候,雙胞胎就四歲多了, 應該不會還像現在這樣粘媽媽吧?


    “這三個月主要就是進行理論學習的, 學完以後還能得個結業證。”岑冠壽以為宋恂代他去上課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便低聲嘀咕道, “我向來是務實那一派的,從來沒有務虛過。到了我這個歲數,再讓我去學校裏坐上三個月,那可真是難為人了!”


    說完就心情很好地滋溜了一口茶水。


    “雖說是脫產學習,但你下課以後也是可以處理一些工作的,地委黨校距離咱們單位不遠。”岑冠壽起身從抽屜裏拿出地委下達的輪訓動員通知書給宋恂看,“你家的雙胞胎還在咱們機關托兒所上學,每天下了課你來托兒所接孩子也方便。”


    “……”宋恂突然頓住動作問,“輪訓地點不是在省委黨校嗎?”


    “嘿,全省那麽多地區的幹部都要輪訓,怎麽可能全都去省委黨校培訓!目前的安排是,縣處級以上去省委黨校,縣處級以下的在地區和各縣的黨校輪訓。”


    宋恂:“……”


    外貿局是小衙門,他雖是副局長,卻隻是個正科級幹部。


    整個外貿局能夠得上省委黨校大門的,隻有岑冠壽這個副處級局長。


    其他人隻能在地委黨校輪訓……


    不能去省城,他還折騰什麽?


    “哎,你怎麽走了?到底去不去輪訓啊,我給你報名了?”見他放下茶杯起身就往外走,岑冠壽著急地問。


    “岑局,我也對理論學習挺頭疼的,我再準備準備吧,下次輪訓的時候再去。”宋恂跟他道聲謝,打開門便溜了。


    “嘿,這人,你逗我玩呐!”岑冠壽拍了下茶幾,白高興一場!


    宋恂也在門外長歎了一聲。


    昨天晚上他連常駐省城以後讓兒子們上哪個幼兒園,學什麽藝術特長都想好了,結果這條去省城的路又被堵死了。


    *


    項小羽對於她小宋哥心情的大起大落一無所知,這會兒她正在準備跟學校申請籌建校園廣播站的材料。


    新聞係正式開學已經半個月了,他們的課程安排不算少,但因為是第一個學期,課程以政治理論課和文史基礎課為主。


    比如《形勢與任務》,《馬列著作選讀》,《基礎寫作》和《外國文學》之類的。


    至於專業課嘛,一周裏隻安排了三天,算是比較輕鬆了。


    課業沒有想象中的繁重,項小羽又對沒能當上官一直耿耿於懷,便重新惦記上了廣播站。


    這些天裏,她留心觀察校園廣播的播送情況,發現廣播站似乎真的沒有專人負責。開學以後連音樂都不播了,隻偶爾被人用來播報個臨時通知什麽的。


    項小羽跟同係的工農兵大學生師姐打聽了一下,據說省大原本是有廣播站的,不過在過去十年間,廣播站辦辦停停。如今又正是百廢待興之際,老師們忙教學,學生們忙著汲取知識,並沒人格外關注廣播站。


    項小羽覺得這就是自己的一次機會,幹好了興許真的能一鳴驚人。


    這天晚上照例與廖習蘭一起自習到圖書館閉館,返回宿舍的路上,項小羽跟她提了自己的想法。


    “你怎麽突然想要跟學校申請籌建廣播站了?”


    “我在來上大學之前是海浦漁業電台的正式播音員,有五年的播音經驗。”這番話本來應該在競選班幹部的時候說,不過當時根本沒這個機會。


    廖習蘭驚訝地問:“你真是播音員啊?能在廣播裏聽到的那種?”


    “嗯,我們電台的節目已經覆蓋到省城了,打開收音機就能聽到。不過,我原來的欄目已經交給其他同誌了。”項小羽說起自己的打算,“如果可以協助省大的廣播站重新開播,我就能繼續當播音員了。否則的話,一日不練十日空,四年以後再想回到電台重操舊業就很難了。”


    “那你想好要怎麽辦了嗎?”


    “材料已經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應該找哪個部門去協調這件事。”


    廖習蘭也沒辦過這種事,想了想說:“剛開學,我對學校裏的情況還不太清楚。回頭咱們請楊一幫忙打聽一下。”


    77級的這屆學生,大多在社會上曆練多年,特別是男生那邊,普遍比較成熟,自學能力強,社交能力同樣強。


    楊一是省城百貨商店的總務科長,上班的時候就整日與各方打交道,擔得起一個長袖善舞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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