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在電話裏對這種吃裏扒外的行為嗤之以鼻,在宋恂的軟磨硬泡和糖衣炮彈夾擊下才鬆了口。


    這天下班,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琢磨公司裏的事,拎著包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不過,推開院門後,宋恂卻發現有燈光從自家一樓的窗戶透出來。


    他慢悠悠走進去,心裏猜測可能是隔壁老吳過來了。


    他們去年搬去省城的時候給老吳留了一把鑰匙,請他幫忙看家。


    最近幾天老吳偶爾會過來跟他喝個酒,聊聊天。


    不過,當他今天推門進屋的時候,卻並沒有見到大胖子吳科學。


    反而看到了一個他熟悉的小胖子。


    小胖子聽到外麵的動靜,便帶著一身水汽,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從浴室裏跑出來。


    隨著他的跑動,小象拔還在身前一顛一顛的。


    當兒子們身上光溜溜,頭發濕噠噠,像那落了水的貓時,宋恂這個親爹如果不扒開大腿看胎記,是很難分辨出兩個兒子誰是誰的。


    不過,看對方這風騷的走位,以及咧嘴笑的表情,肯定是他家的竄天猴無疑了。


    “延安,你怎麽回事?這麽冷的天,還敢不穿衣裳就往外跑!”說著就脫了鞋子,走過去將小胖子抱了起來。


    再次被認錯的吉安,縮在爸爸的懷裏,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學著弟弟往常的樣子,抬起爺爺剛給他們買的小水槍,衝著爸爸的俊臉就“biu”了一下。


    宋恂:“……”


    第167章


    吉安靈機一動的冒充行為相當成功。


    成功到讓宋恂以為他就是延安本安, 順手在屁股蛋上狠狠給了他兩巴掌。


    宋恂一直固執地認為自己對兩個兒子是一視同仁的,然而事實卻是,他每次動手教訓的幾乎都是延安。


    被竄天猴弟弟襯托得格外老實巴交的吉安, 偶爾調皮搗蛋一次, 也隻會被雙標的老父親進行口頭教育,並沒怎麽挨過揍。


    所以,今天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弟弟的神態動作後, 吉安也順便體會了一把弟弟被打屁股的酸爽。


    不過, 這孩子還是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的,被爸爸的無情鐵掌削了一頓以後, 隻瞪著大眼睛怔愣兩秒,便很快恢複延安的嘚瑟表情, 發出了嘎嘎嘎的鴨子笑聲。


    並且握著水量不多的小水槍, 再次“biu~biu~”了兩下。


    宋恂抹了一把臉,被氣笑了:“宋延安,你是不是找打?”


    父子二人多日不見, 他本想當一個慈祥和藹的老父親。


    誰知這臭小子居然這麽欠揍, 剛見麵就不老實!


    吉安害怕再次挨揍,一拱一拱地從爸爸懷裏跳下去, 而後不顧對方的威脅,又光著屁股啪嗒啪嗒跑回了浴室。


    宋恂將外套脫掉,也挽著襯衣袖子跟了進去。


    此時,吉安已經重新被媽媽提溜進浴缸, 跟弟弟每人一把小水槍,咕嘟嘟地灌著浴缸裏的水。


    “你們怎麽一聲不響地突然回來了?”宋恂將板凳上的媳婦拉起來, 接替了她給兒子洗澡的位置。


    “這不是國慶三十周年嘛, 咱媽他們文工團有慰問演出任務, 車子正好途經海浦,我就帶他倆回來過個節了。”


    瞧見剛消停一會兒的小哥倆又湊到一起互呲,項小羽伸手將兩把水槍奪了過來,然後化身“雙槍老太婆”,幹淨利索地給了兩個小子一人一槍。


    雙胞胎兄弟配合地歪腦袋吐舌頭,捂著胸口向後倒去。


    宋恂:“……”


    多日不見,母子三人的遊戲又花樣翻新了。


    瀟灑地在槍口吹了兩下,項小羽把玩著小水槍說:“他倆總嚷嚷著想爸爸,你單位的電話又不能隨便打,我隻能帶著孩子千裏尋夫啦!”


    漁業公司開始對外招聘船員以後,辦公室的電話就成了熱線電話。


    沒有要事的話,項小羽不會隨意打給宋恂占用線路。


    讓雙胞胎跟爸爸在電話裏聊天就更不可能了。


    這倆小子有點話癆,握住話筒就沒完沒了。


    宋恂心說沒看出兩個混小子有多想我,想氣死我還差不多!


    剛進門就挨了一頓呲……


    他幫兒子們將頭發擦幹,又套上衣裳,才發現新大陸似的說:“他倆的頭發怎麽這麽長了?多久沒剃了?”


    延安接話:“我們不剃頭了,要留長頭發的!”


    “小姑娘才留長頭發,你倆是男孩,留什麽長頭發?”


    “我媽媽說可以留的!”


    宋恂疑惑地看向媳婦,怎麽突然要給孩子留頭發?


    項小羽幹咳兩聲,忍著笑說:“他們吃的巧克力包裝上有個小男孩留的卷發,延安也想弄成那樣。我跟他們說,想燙成卷毛,首先得把頭發留長。”


    主要是她並不覺得兒子們現在的頭發長,所以沒有及時給他們剃頭發。


    “吉安不想燙卷毛,為什麽也要留頭發?”宋恂問。


    吉安理所當然道:“我跟弟弟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他們哥倆要始終保持一致,包括發型。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拒絕。”宋恂溫聲說。


    “我喜歡啊!”吉安穿好衣裳被爸爸帶出去,爬到沙發上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覺得媽媽的頭發好看,佳佳也想燙成媽媽這樣,不過,她媽媽不讓。”


    宋恂拿出他們家的祖傳推子,抓過不老實的延安,將人按到椅子上。


    “你倆要是想燙頭,可以長大以後再燙,現在還太小了,燙頭對身體不好。”


    延安伸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企圖保護好不容易留長一點點的頭發,又追著爸爸刨根問底:“為啥會對身體不好?那媽媽怎麽沒事?”


    “媽媽是大人。”宋恂像個理發老師傅似的,一麵給他係好圍布,一麵很認真地解釋道,“你們要是想燙媽媽這樣的頭發,就得先在頭發上使用一種藥水,殘留的藥水會順著發根進入你們的身體,影響你們的身體健康。”


    “媽媽說可以燙一次的!”吉安插話說,“一次的不用藥水。”


    他記性好,平時大人的聊天內容,甭管有用沒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燙一次性的頭發,得用火鉗子,跟姥姥家捅爐灰的火鉗子差不多,你倆不怕被燙掉頭皮啊?”


    延安捂著腦袋的手有些鬆動,卻仍是嘴硬道:“不怕!”


    宋恂將他的手強行扒拉開,熟練地用木梳比量著,哢嚓哢嚓地推起了推子,嘴上信口胡謅道:“那你不怕尿床啊?燙頭發就跟玩火一樣,都會尿床!”


    延安嘟著嘴不吱聲了。


    尿床還是有點丟人的。


    吉安卻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問:“那媽媽燙完頭發也尿床啦?”


    項小羽:“……”


    怎麽就拐到了她身上呢?


    她伸手在宋恂的腰間捅了一下,語帶威脅道:“你可別胡說啊!”


    要是為了忽悠兒子,就敢造謠她尿床,那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宋恂笑了,衝兩個兒子擠擠眼睛,什麽也沒說。


    就意會吧。


    項小羽:“……”


    *


    雙胞胎被燙頭會尿床的胡話哄住了,老老實實地讓爸爸剃掉了還在幼苗期的頭發。


    又被重新洗了頭。


    “爸爸,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睡不?”延安躥到父母的床上問。


    “行啊,你留在這,讓你哥去隔壁睡。”


    “把哥哥也留下行不?”


    “行啊,你倆留下,讓媽媽去隔壁睡。”宋恂今天特別好說話。


    “……”延安心急得口齒都不清了,摟住媽媽的腰說,“咋,咋就不能讓我們都留下呢?讓媽媽也留下嘛!”


    宋恂上了一天班,晚上回來又給他們剪頭洗頭,這會兒隻想趕緊睡覺,掐腰站在床邊說:“你看這張床能躺得下四個人嘛?你倆現在不是兩三歲的小寶寶,太占地方了,要是想跟我一起睡,就隻能讓媽媽到隔壁去。”


    雙胞胎許久沒見爸爸,也是很想跟爸爸膩乎膩乎的,所以這會兒沒有說出讓老父親去隔壁睡的紮心之語。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皺眉想對策。


    宋恂想起臨走前留下的兩個作業本,問:“你倆平時天天跟媽媽一起睡,怎麽還這麽膩歪?”


    提起這事,小哥倆就有天大的委屈。


    吉安控訴道:“媽媽可嚴格啦,我倆沒寫完作業,就不能一塊兒睡。”


    項小羽昂著下巴,一副“我很高貴”的驕傲表情說:“想跟媽媽一起睡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定了規矩你們就得遵守嘛!沒寫完作業絕對不行!爸爸想跟我一起睡,也是要交作業的!”


    宋恂:“……”


    當著孩子的麵胡說什麽!


    “就那麽點作業,你們怎麽磨蹭了這麽長時間還沒寫完?”他轉移話題問。


    “我們太忙了,白天上幼兒園,晚上還得陪二黑和程爺爺,回家的時候天都黑啦,寫作業的時間隻有一點點。”吉安答得坦然,仿佛他們是因為處理什麽國家大事才沒時間寫作業的。


    項小羽站出來幫兒子們說一句公道話:“他倆其實作業做得挺好的,吉安的算數題基本都做對了,延安的差一點,偶爾會因為馬虎犯錯誤。他倆都想你好長時間了,要不就讓他們在這裏睡一晚?”


    延安聞言立馬來勁了。


    猛吸一口氣,將自己挺起的小肚子縮了回去,又在哥哥的肚子上拍了拍,示意對方也把小肚子收一收。


    而後,宋恂就眼睜睜地看到,兩個吸氣收腹的小胖子,手腳並用地側身抱在了一起。


    調整好姿勢以後,吉安還貼心地伸出一隻手,在他身邊空出來的位置上一拍,說:“爸爸,快上來睡覺,有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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