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姐呢,我二姐念了初中,都是爹娘的女兒,憑什麽我二姐能念初中,我連小學都念不完。”


    沈夏來聽沈冬來說起自己,看了她一眼。


    “憑什麽,就憑你二姐回回考試都是第一。要不是家裏沒錢,你二姐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


    說完,沈長柱起身回了屋,沈冬來則是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沈夏來聽著她的哭聲,也不知該說什麽,幾口把剩下的飯吃完,舀水去洗碗了。


    家裏現在這樣,說白了就是窮給鬧的。


    以沈長柱和王翠翠的品行,但凡家裏有多餘的錢,閨女又想讀書,他們不會舍不得。


    可沒辦法,家裏窮,真窮。


    沈長柱腿不好,一變天就疼,也舍不得花錢去醫院看看大夫。王翠翠總說頭疼,也是忍忍,忍忍,再忍忍。


    其實不止沈冬來想讀書,當初大哥大姐小學畢業以後,也想去讀初中。


    可是他們兩個成績一般,沈長柱拒絕了。他並不是覺得隻有兒子才能讀書,而是覺得,隻有能讀出個名堂的孩子,才值得家裏咬牙送去讀書。


    顯然,在沈長柱夫妻看來能讀出點名堂的孩子,就是沈夏來了。但便是沈夏來,也止步於初中。


    晚上,王翠翠和沈春來沈秋來看著沈夏來拿回來的布,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誇了又誇。


    沈夏來累了一天,沒有什麽精神,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一起吃早飯。


    突然聽沈長柱說:“昨天四妮說我這個當爹的做事不公平,晚上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事不公平。你大哥也和我說了,如果要蓋房,家裏可以先隻給他蓋一間。他如果結婚,一間房也足夠住。然後他再自己攢錢,靠他自己蓋剩下那間。”


    他看著幾個兒女,又說:“既然三妮和四妮還有一年就小學畢業了,你們又想念,那就去念吧。


    至於上初中,還是那句話,不管是三妮四妮,還是祿來壽來,你們如果和你二姐一樣,能考到第一名,或者雙百分,那我和你娘吃糠咽菜也供你們念初中。


    但如果你們還和現在一樣,在班裏隻是中等,連前五名都進不去了,可見你們不是念書的料。不是爹說話難聽,公社裏的小學才幾號人,你在公社小學都進不了前五,去了縣裏,能排到第幾。”


    沈秋來和沈冬來一聽能繼續去念書了,心裏高興的很,趕忙保證一定好好讀書,一定考好成績。


    第8章


    沈長柱又看向沈夏來:“二妮,昨天晚上你大哥說,你這麽會念書,不讓你去念高中實在可惜。爹也覺得,咱們家就你是個念書的好苗子。你要不要回去念高中?”


    沈夏來沒想她爹沈長柱會這麽問,不過一個高中生的花銷比一個小學生的花銷要大的多。


    本來如果沈夏來念高中的話,可以去縣裏念。


    但以她的成績,bbzl去市裏也綽綽有餘。在市裏念了高中,就業機會自然會更多一些。


    當然,市裏的高中開銷也比縣裏要大得多。


    不說別的,隻說吃飯,沈夏來打聽過,生活費一天得一毛七分錢,早飯三分錢,午飯九分錢,晚飯五分錢。便是沈夏來少吃一些,一天最少得一毛錢。


    這麽一算,一個學期怎麽也得十來塊,再加上學費,住宿費,從市裏回大隊來回的車費,書本鋼筆墨水的花費,一個學期怕是得二三十塊錢。


    一年省吃儉用,也得五十,寧安的高中是兩年製,兩年就是一百塊。


    一百塊在這個時候可不是小錢,以沈夏來對沈家的了解,爹娘這麽多年的積蓄也隻有兩百多。


    這兩百多,足夠給大哥沈福來蓋房子,出聘禮,娶媳婦了。


    也不怪沈長柱說供不起家裏孩子讀書,讀書這麽大的花銷,他們是真的供不起。


    所以沈夏來來了之後,心裏是打算繼續讀高中的,但沒想過讓爹娘出這個錢。


    想來對沈長柱夫妻來說,是否供沈夏來念高中,也是個很發愁的問題。


    是供女兒讀高中,讓女兒有個好前程,還是給兒子蓋房,給兒子娶妻生子,對普通的農民家庭來說,的確是個左右為難的事。


    沈夏來自己有打算,既然能靠自己出得起學費,又何必讓家裏給付呢。


    於是沈夏來搖搖頭:“爹,娘,你們別操心我。昨天我去縣裏,陳悅和我說可能能給我介紹一個短期的工作。我想先去看看,如果實在不行,我再和你們拿錢。”


    沈夏來對這個工作還是有點信心的,便是孕婦大姐不願意,那個嬸子也一定會勸她同意的。


    縣裏,懂一些會計知識的不可能沒有工作。如果孕婦大姐想找給能幫她代工的人,已經毛遂自薦了的沈夏來很合適。


    而且孕婦大姐也答應了沈夏來,她會優先考慮沈夏來的。


    王翠翠有些驚喜的說:“什麽?陳悅能給你介紹一個工作?什麽工作?”


    幫人代工這件事不能放在明麵上說。


    沈夏來知道她娘王翠翠盼著是穩定的好工作,可她也隻能說:“不是什麽廠子裏的工作,是陳悅一個親戚懷孕了,可能需要人白天去照顧一下。不過人家是縣裏人,想來給的錢比在地裏上工要多。我想著如果能攢夠一個學期的學費,正好可以去市裏念高中,順便看看市裏有沒有什麽好的工作機會。”


    沈長柱聽了,半點兒沒有覺得這個工作不好,反而誇沈夏來:“二妮,你是你們兄弟姐妹裏,最敢想事,也最敢辦事的。你一個初中生,能放下架子去伺候人,有這幹勁兒,你不管幹什麽,爹都不為你發愁。如果人家用你,你掙來的錢就好好留著念書用,不夠的家裏給你補上。”


    沈夏來笑著說:“好,謝謝爹。”


    倒是王翠翠有些擔心的說:“伺候孕婦?二妮你能行嗎?”


    “能,這有什麽不能的bbzl,娘你懷壽來的時候,我和大姐照顧的你,我有經驗呢。”


    “娘是村裏人,人家是縣裏人。二妮,咱們可以去,不過要是你幹不來,咱就回家。”


    沈夏來知道她娘這是擔心她受委屈,畢竟伺候人並不是什麽輕鬆的活兒。


    為了讓王翠翠放心,沈夏來說:“娘你別擔心,這活兒如果我做不來,就不做了。”


    沈夏來一邊在家裏等著孕婦大姐的來信,一邊去地裏上工。


    雖然她農活幹的不好,但多多少少勉勉強強可以掙一些工分回來。


    而且上工的時候,沈夏來也會跟一些大隊裏同齡的姑娘,還有女知青們說說笑笑,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唯一讓沈夏來有些尷尬的便是大隊的一些嬸子,知道她初中畢業不再繼續讀書了,來打探沈夏來有沒有處對象,還說要給沈夏來介紹對象。


    說來也正常,大隊裏的姑娘們結婚早,像是沈夏來大姐沈春來,今年不過如此十九歲,已經訂了婚,隻等著冬天農閑了就要領證結婚了。


    而且相親哪有一次就能成的,沈夏來今年十六,相個三次五次,七次八次的,總能遇上好的人家。


    遇到合適的,到時候再相處個一年半載,沈夏來也滿了十八歲,能結婚成家了。


    每當有人來找沈夏來,探聽她有沒有處對象,問她想找個什麽樣的結婚。


    沈夏來都會笑著說:“嬸子們,姨姨們,我年紀還小,才十六。我不打算年齡太小就結婚,等我十八十九了再考慮。”


    “你這是周歲十六,按虛歲看,你也十七十八了,該考慮人生大事了。”


    沈夏來心說,能按周歲算為什麽要按虛歲算,誰願意平白無故的多長了幾歲呀。


    但麵上不顯,沈夏來依舊笑得很和氣:“我不著急呢,過一兩年再說吧。”


    沈夏來拒絕之後,大部分人都不再提這事兒了,但也有的人尖酸刻薄的很。


    像是有個嬸子,故意問沈夏來:“二妮呀,你這是念了幾天書,瞧不起農村人了。”


    她想把她娘家侄子介紹給沈夏來,和沈夏來說了好幾次。


    沈夏來好聲好氣的說:“嬸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和你娘家侄子素昧平生,連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又怎麽會瞧不起他呢。我是真的在十八歲以前不考慮處對象。等我十八十九了再說。”


    “我看二妮你就是被你爹娘給慣壞了。你爹娘也是,送個閨女去縣裏念書,都把你的心給念大了,姑娘家呀,最重要的就是本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要總想著攀高枝。”


    沈夏來很是無語:“趙嬸子我和你隻是一個大隊的,喊你一聲嬸子,這隻是我做人懂禮貌。咱們平時也沒怎麽說過話,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可能在趙嬸子你看來,女孩子念書就是為了攀高枝。但我要告訴你,你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我念書,隻是為了學知識,為了報效祖國。你bbzl大可不必用你狹隘的想法來猜測我。”


    說完沈夏來懶得理會她,轉身走了。


    人嘛,形形色色的,什麽人都有,遇到這種情況,也隻能自認倒黴。


    沈夏來本想著眼不見心不煩,躲著便是。


    誰想那嬸子還覺得沈夏來好欺負似的,在又一次上工的時候,專門走沈夏來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夏來,然後和旁人說:“哎呦,這沈長柱家的閨女就是和我們這些種地的農村婦女不一樣。去縣裏上了幾天學,知識學沒學到,咱們也瞧不出來,倒是這城裏人的做派,倒擺上了。”


    沈夏來停下手裏的活兒,看著她:“城裏人的做派?趙嬸子這話說的挺有意思的,我還不知道城裏人是什麽做派了,要不然嬸子說來聽聽。”


    沈夏來身旁的女知青林州拉拉她的手,讓她不要和這個趙嬸子計較。


    誰都知道,這個趙嬸子是大隊裏的潑皮,最愛說閑話,整日裏編排這個編排那個。甚至因為她那張嘴,和大隊裏不少人打過架。


    但是沈夏來是個小姑娘,肯定吵不過趙嬸子,更打不過她。


    其實大隊裏的人也都知道,趙嬸子想把沈夏來介紹給她娘家侄子,被沈夏來拒絕了。她這才在大隊裏故意說一些沈夏來的閑言碎語。


    如果沈夏來不理會她,她說個幾天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如果沈夏來和她對上,她定會隔三差五的為難沈夏來。


    果然,見沈夏來回話,趙嬸子說話更是難聽:“城裏人什麽做派你不知道?你照照鏡子,就是你那騷狐狸樣兒。”


    沈夏來卻是冷笑一聲,然後衝著大隊長所在的位置喊:“大隊長,大爺爺,能借一下你家的自行車不?”


    大隊長還沒回話,有圍觀的人問:“二妮,你借自行車幹什麽?”


    這架都沒吵起來,怎麽沈夏來就要借自行車跑啊。


    沈夏來清清嗓子,聲音嘹亮的說:“我呀,要去一趟公安局,再去一趟革委會,說咱們大隊呀,有人侮辱勞動人民,侮辱城裏那些在工廠裏揮灑著熱血,建設祖國的工人同誌。”


    趙嬸子再傻也知道沈夏來這是在說她,忙說:“你胡扯,我什麽時候侮辱工人了。”


    “什麽時候?你剛才說的話大家夥兒可都聽見了。你說我一副城裏人的做派,說我一副騷狐狸樣。城裏人是什麽人,城裏人十個裏有八個九個都是工人,可以說,城裏人的做派,不就是工人階級的做派。你說城裏人的做派是騷狐狸做派,那不就是說工人階級是騷狐狸。你這不就是在侮辱廣大的工人同誌嘛。”


    說著沈夏來往大隊長的方向走:“大隊長,大爺爺,快把你家的自行車借給我,我得去一趟縣裏,縣裏也不夠,我還得去一趟市裏。”


    第9章


    大隊裏的其他人見狀,停下手裏的活兒,紛紛跟著沈夏來,想要看看熱鬧。


    還有人跑到大隊長跟前,和他說了發生了什麽事情bbzl。


    大隊長也就是沈紅紅的親爺爺,從血脈上算是沈夏來的遠房親戚,沈夏來要喊他一聲大爺爺。


    見著沈夏來,他先是說她:“長柱家的二妮,你這是在胡鬧什麽?”


    他這樣的做法沈夏來並不奇怪,首先,同在一個大隊,沈夏來算是趙嬸子的晚輩,便是長輩做了錯事,晚輩也不可以咄咄逼人,得理不饒人。


    而且,趙嬸子的兒子在縣裏的食品廠上班,而沈夏來一家人都是農民。大隊長用得著趙嬸子兒子的機會可比用得著沈夏來的機會多。


    沈夏來卻是一副驚訝的模樣,大聲說:“大隊長,有人侮辱城裏的工人同誌,我指出來這件事,您居然覺得我是在胡鬧?”


    說著她滿是不可置信,搖搖頭,語氣非常失望:“看來大隊長您的思想覺悟也有問題,我知道了,您肯定不會把自行車借給我,因為您覺得侮辱工人同誌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重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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