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現在,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宰大人竟然還沒有出現在眾人眼前,這意味著什麽?


    恐怕稍微心裏有數的人,都應該知道。


    太宰大人沒來,這祭天禮,實打實是進行不下去的。


    可是太宰大人即便位列三公,在這種場合,也敢由著性子不來?


    很多人都想起了鹹商城坊間那些對太宰大人的傳言,有人不可置信的說道:“太宰大人難不成真是沉浸在某個酒肆,流連忘返?或者太宰大人,真是喝醉了?”


    “莫要胡說,太宰大人怎麽會如此分不清楚輕重?”


    出言反駁的是一個士子,他一向將三公視作偶像,雖說也不太認可太宰大人平日裏的行徑,但也絕對不可能容忍旁人汙蔑三公中的某一位。


    “太宰大人位列三公,絕不可能出現這種紕漏,即便今天太宰大人來不了,也應當是遇上了無法脫身的事情,或許是大應那邊的強者親至,太宰大人提劍應敵去了!”


    那士子如此開口,雖說也沒有幾個會真的覺得如他所說,但還是有一部分人覺得說的沒錯,太宰大人不僅是個讀書人,還是個境界十分高深的劍修,在三公之中,他的學問肯定不是第一,但論起來劍道,其他兩位綁在一塊,都不是他的敵手。


    那邊的聲音漸漸傳到顧泯耳畔,聽著太宰大人四個字,顧泯沒有什麽表情,來到帝都這些日子,很多事情他都有耳聞,那位叫做顧白的太宰大人已經許久沒有現身了,帝都許多大人物都對太宰是否還在帝都都持有懷疑態度。


    更有大人物們對大祁皇帝選擇的這個時間已經產生了諸多懷疑。


    隻是這些都是水麵下的事情,沒有誰將其公之於眾。


    顧泯喃喃道:“要是太宰不來,這該怎麽收場?”


    聲音不大,就連柳邑都沒有聽清楚,可是他身後突兀也響起了一道聲音,“沒了太宰,大祁當然要在這些宗門麵前丟了顏麵。”


    一個穿著白袍,手裏提著個酒壺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個男人比顧泯高出一頭,但不算是生得好看,看了一眼前麵的景象後,那個中年男人理了理有些散亂的發髻,這才注意到顧泯的容貌,一驚,然後嘖嘖說道:“這麽好看的少年,倒是和我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了。”


    顧泯聽著這話,便想起了自己在柢山上的便宜師父。


    顧泯沒搭話,他不知道這個中年男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這就說明一定,對方的境界一定要比他高出好多好多。


    應當是這些前來觀禮的某位大修行者。


    “你這小子,怎麽不回話?”中年男人下意識的拍了拍腰間,這才想起原來為了今天,他沒有帶著酒壺。


    悻悻然收回手,中年男人也沒打算繼續和顧泯說著話,自顧自的朝著前麵走去,一邊走一邊嘟囔道:“這個小子,是個劍修,但身上的劍意怎麽看不出來是哪家宗門的?”


    中年男人朝著前麵走去,很快便穿過了一片年輕修行者站立的區域,最後來到幾位皇子之前。


    原本麵對這突兀出現的中年男人,幾位皇子都微微皺起了眉頭,等到定睛一看,發現這男人的身份之後,這才輕聲見禮道:“太宰大人。”


    這個中年男人不是旁人,就是太宰顧白。


    太宰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豫皇子,隨口問道:“殿下看我這發髻可亂了?”


    豫皇子苦笑著搖頭,“太宰大人怎麽也該早些的,這差點就要讓人看笑話了。”


    太宰笑了笑,“諸位殿下,在這種大事上,還是多向陛下學一學吧。”


    說完話,太宰朝著前麵走去,便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下。


    這一下,那些低微的討論聲便嘎然而止。


    “太宰大人來了!”


    那位士子最先開口。


    “我就說太宰大人不會這麽沒輕沒重的。”


    馬上便有人附和。


    太宰聽著那些話,沒有上心,隻是緩緩而行,很快便到了華蓋旁,這才微微躬身,華蓋下一道平淡如水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個女子劍仙的劍,如何?”


    聽著皇帝陛下發問,太宰苦笑道:“很霸道,光看劍道,要是有人告訴臣,她是個女子,臣一萬個不相信。”


    大祁皇帝也笑了起來,“能夠以女子之身成為世間劍道魁首,這種人,怎麽普通,不過你還是有機會,苦練二十年,說不定能一戰。”


    太宰點頭笑道:“臣這一次便算是撿回來一條命了,不知道下次,是不是也落得個劍和人都葬身魚腹的下場了。”


    大祁皇帝嗯了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去吧,時間不早了。”


    太宰直起腰,沒有多說,就從華蓋旁走了出去,在百官的注視下,一步一步來到那邊的高台上。


    掌管祭祀,這是太宰最重要的事情。


    這是王朝大事,並非是一般人能夠主持的。


    祭天的程序繁瑣,需要太宰一項一項的做下去。


    看著那位從身後走出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上,再怎麽傻都知道對方身份的顧泯瞪大眼睛。


    “太宰顧白,怎麽這麽年輕?”


    在他看來,太傅和太保都已經是垂暮老人,太宰大人再怎麽年輕,能夠年輕到哪裏去,怎麽也該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可誰知道,對方就是個中年男人,而且之前還和自己說了話。


    看著也不像是那種讀書人領袖啊。


    顧泯揉了揉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第81章 四海三樓兩寺一劍


    太宰不是第一次做完這些事情,駕輕就熟,很快便做妥當了所有的工序,然後他便退到了高台一側,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隻需要那位大祁皇帝來到高台上,對著天地祈告一番,便是結束。


    太宰顧白是大人物,這誰都知道,但來到這裏觀禮的絕大部分修行者,其實還是想看大祁皇帝的真顏。


    那位南陵之主,整個南方的最強者,平日裏雖說也會主持朝會,但是其他修行者如果不來帝都,是萬萬沒有可能得以親眼一見的。


    所以無數人都無比期待可以一見大祁皇帝。


    站在人群裏的顧泯也是這樣,他也十分想看看那位一統南陵的王朝之主,到底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禮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顧泯屏住呼吸,看向那道華蓋。


    與此同時,無數道視線都落在那道華蓋上。


    片刻之後,大祁皇帝從下麵走了出來,映入眾人眼簾的,最開始就是一襲黑色帝袍,黑色的帝袍上有一條用特別絲線鏽成蒼龍,看著不像是金線,要比金色暗得多,但仍舊能讓人一眼看清。


    整件黑色帝袍上,就隻有一條蒼龍,龍尾在衣袍下擺,龍首隱於腰間,並不張揚。


    穿著這一身黑色帝袍的男人身材高大,長相威嚴,一舉一動之間盡顯帝王之氣,他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度,讓人一看,便知道他是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主宰。


    那是帝王之氣,並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要久居上位,方才能夠如此。


    無數修行者都注視著那位帝王,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膽敢發出氣機去探查對方。


    因為對方是貨真價實的南陵第一人,是這個世間為數不多的金闕境修士,莫說是他們其中一人,就算是他們一起加起來,隻怕也不會在大祁皇帝手上堅持半刻鍾。


    所以他們隻是看著,也就是靜靜的看著。


    看著大祁皇帝緩緩走向高台,開始祭天。


    顧泯沒出聲,他和普通的那些修行者一樣,一直都看著大祁皇帝,其實他在看第一眼的時候便已經記下了對方的容貌,可是所有人都在繼續看,他要是不看,便會引人注意。


    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在看,隻是眼裏真實的情緒被他隱藏的很好。


    他所流露出來的情緒,和別人的情緒一樣,有驚異、畏懼、向往……


    不經意間收回目光的時候,顧泯忽然注意到,柳邑也很認真的看著大祁皇帝,她十分認真,以至於讓顧泯看了便覺得她似乎有些太過於認真了。


    不過他沒有多想的時間,那邊大祁皇帝便走下了高台。


    祭天結束了。


    祭天結束之後,才是重頭戲開始。


    皇子們的試煉,才是今天最大的事情。


    來觀禮的修行者們,看大祁皇帝隻是順道,最主要的目的,其實還是看皇子試煉,文武百官們也很牽掛這幾位皇子到底誰會勝出,這關乎著之後大祁皇帝對皇子們的態度轉變,為了身後的家族和兒孫,那些大臣也要在這件事之後選擇站隊。


    可以說,要是不出什麽意外的話,今日之後,別說朝堂,就連整個鹹商城,圍繞著幾位皇子的事情便會成為今後的主旋律。


    這種事情其實一點都不突兀,每一次的權利交接,大概都是這樣過來的。


    成了的皇子更近一步,成為大祁王朝的太子殿下,緊接著便成為下一位皇帝陛下,失敗了的皇子,便老老實實等著封王,等著成為一個閑散王爺。


    若是實在離不開的,還有可能成為王朝的柱石,但是這種情況,絕對不多。


    ……


    ……


    隨著太宰顧白走下高台,來到太保身側,三公並肩而立,等著禮部尚書前去主持之後的事情,這三位王朝最重要的朝臣,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在百官隊列裏,禮部尚書從其中走了出來,他拿著一道聖旨,來到高台上,就開始讀起來。


    聖旨內容和劍會開始之前王陵說的沒有什麽區別,隻是大祁家大業大,對邀請而來的宗門都賞下了禮物,讓一眾修行者都朝著大祁皇帝遙遙行禮。


    不過再次藏在華蓋下的大祁皇帝,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顧泯收回目光,便聽到柳邑開口問道:“顧道友,咱們還有多久才能進入洞府?”


    柳邑聲音不大,隻能讓顧泯一個人聽見,聽著這話,顧泯有些無奈的問道:“不好好再看看?到了裏麵,咱們不一定能出來的。”


    柳邑聽著這話,又笑了起來,虎牙就露了出來。


    “顧道友你難道覺得自己不能全身而退?”


    柳邑眼裏閃著特別的光芒,“你可是連庚辛劍主都能打敗的人呢。”


    “即便我一個人能全身而退,可你呢?”


    顧泯認真說道:“裏麵無比凶險,先說好,要是真出了我解決不了的事情,我肯定要先跑。”


    “沒關係,我很厲害的,沒人能殺我。”


    柳邑好像特別自信。


    顧泯故作驚訝道:“難不成你不叫柳邑,而叫江潮?”


    鹹商城坊間那份榜單,在第三境之中,將明月樓的年輕弟子江潮評為第三境第一人,在梁照顧泯蘇宿以及那位知禪小沙彌之上。


    雖說這評選的依據從何而來尚未可知,但排到第一,便足以證明那人的實力。


    柳邑開玩笑說道:“那要變成男子才行,不過依著我來看,顧道友肯定要比他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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