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身著月白色的道袍,在胸前和背後各繡著一個血色太極,看著煞氣極重,並不像是什麽正派人士。


    生得更高大,也生了一臉橫肉的那個漢子,臉上甚至還有一顆黑痣,就在嘴角,看著便讓人生厭。


    他看著那間緊閉的房屋笑道:“老祖練功,就差一顆童男的心了,沒想到這一來便尋到了,這份差事,倒也是簡單。”


    另外那個道士,生得也不算矮小,但相比較起來,他沒有之前那人高大,也沒有那人生得難看,說得上是一張普通人的麵容,聽著那人說話,他也笑了起來,“原本以為這城裏的童男都被殺得差不多了,這要找尋一顆童男心,要費老些力了,誰知道,這裏居然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仔細一看,其實這會兒才能發現他手裏拿著一個血色羅盤,估計也是因為有這東西,才能找到他們要找的童男。


    那個橫肉 道士不耐煩的說道:“韓山,不要叨叨了,趕緊把那小子帶著回去,要是誤了老祖練功,那是死罪!”


    名為韓山的那個道士眼裏閃過一抹厲色,但稍縱即逝,沒有人看到,他笑道:“這就聽師兄的。”


    話音未落,他一招手,那座屋子的大門應聲破開,韓山看著裏麵,平靜道:“早些出來還好,要是非要藏著,等會兒不僅要帶走你兒子,就連你,都活不成。”


    那個橫肉 道士後知後覺,一臉驚異道:“怎麽?還有個女人?長得怎麽樣?”


    韓山眼裏再度閃過一抹不屑之色,雖然都是同門師兄弟,也同樣幹得都是這些傷天害理的勾當,但他韓山,殺人就是殺人,要吃人心肝也就是吃人心肝,但從不淩辱女子,也不折磨這些普通百姓。


    選擇了這條修行之路,要吃人,那沒辦法,隻能算這些人倒黴,但對方都這麽倒黴了,韓山絕對不會再在這基礎上,再做些什麽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反倒是這個一臉橫肉的道士,倒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在這城裏的女子,隻怕十有八九,在死前都是遭受過他的魔爪的。


    “為兄的陰陽合歡功,就差這麽幾個女子了。”


    橫肉 道士有些期待的看著屋內。


    韓山不說話,他倒是知道,這家夥修行的那所謂的陰陽合歡功,早在很多年前就陷入瓶頸了,這些年來,一直不得寸進,依著他自己的說法,那是因為和他陰陽交 合的女子太少,才讓他不得寸進,其實宗門裏上上下下都清楚,哪裏是什麽女子太少,而是他資質本來就差,能夠修行到這一步,便已經是極限了。


    這兩年不過是打著這個旗號,去做些勾當罷了。


    韓山平靜道:“隻怕不是什麽容貌出眾的女子,這裏哪裏還有什麽好女子?”


    橫肉 道士咂了咂嘴,點頭道:“倒也是。”


    韓山原本不想走進屋內,而是想讓屋裏的人自己出來,這會兒想著橫肉 道士在,他也明白,要是那個女子出來,多半就又是個淒慘下場,不知道怎麽的,他忽然就多出了幾分慈悲之心,徑直走進了屋裏。


    不多時,他提著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稚童,從屋裏走了出來。


    那孩子生得算是清秀,一雙看著還算是有靈氣的大眼睛裏,滿是淚花,卻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橫肉 道士嘖嘖讚道:“這個小家夥還生得挺好看,說不定心肝也是上等,這次老祖總歸沒有什麽話可以講了。”


    韓山點頭道:“楊師兄,走吧,老祖要是等著急了,說不定又要降下責罰了。”


    橫肉 道士正欲點頭,但很快便搖頭道:“且慢,這孩子生得好看,想來他娘也差不了多少,師弟你且等……”


    話還沒說完,屋子裏便有個婦人拿著一根木棍衝了出來。


    那婦人蓬頭垢麵,但隱隱可見,姿色不錯,她拿著木棍,淒厲的喊道:“把我兒子還給我!”


    韓山站立在原地,眼裏閃過一抹奇怪神色,眼睜睜看著這婦人一棍子打在他肩膀上,躲也不躲。


    隻是張口,無聲而說出三個字。


    “何苦呢?”


    之前他進入屋子裏,便以極低的聲音告訴了這婦人和那孩子如今的現狀,那孩子這才出來的時候,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免得被自己娘親聽到,讓她生出什麽不好的想法。


    可這會兒,都是前功盡棄了。


    不過換句話說,這天底下的娘親,哪個能夠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而無動於衷呢?


    找不出幾個的。


    所以如今這局麵,倒也算是正常。


    隻是接下來,就沒這麽好了。


    橫肉 道士獰笑著說道:“誰能想到,這麽一座被找來找去這麽多遍的破城,居然還有這麽個不錯的娘們!”


    說著話,他就要去解開自己的腰帶。


    韓山不說話,他其實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這個時候給那婦人一個痛快,但這樣會交惡這個橫肉 道士,為了一個普通百姓,不值當。


    況且這世間天天都有人要死,不過是有個人死得更慘些,而且是死在自己眼前,有什麽?


    韓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此刻隻能提著那孩子退後一步,轉過身去,不讓這個孩子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場景。


    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做的。


    那個橫肉 道士一步步朝著那婦人走去,嘴裏的口水都要滴落下來,看著無比地惡心。


    那婦人之前被反彈的巨力擊倒,此刻費力爬起來,還是要不要命的衝了過來。


    橫肉 道士獰笑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靠拚命改變的。”


    他伸出手,就要一把抓住那婦人。


    忽然,他的臉僵住了。


    表情瞬間凝固。


    然後他就這樣直直的倒了下去。


    婦人愣住了,最開始她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很快便看到了那橫肉 道士腦後插著的那柄雪白長劍。


    這是被人釘殺的。


    更為愕然的是韓山,他之前隻看到一道寒光閃出,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那個橫肉 道士被斬殺了。


    要知道,那個橫肉 道士雖然無惡不作,但的確是個第四境的修行者,在宗門裏,也是數得上號的。


    要不然,他何至於能夠在自己麵前作威作福?


    牆角處,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那個生得十分好看的年輕男人看著韓山,平靜道:“把孩子放下。”


    韓山趕緊鬆手,一臉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他沒有立刻下跪求饒,也沒有想著逃跑,因為他知道,對方能夠這麽輕鬆的斬殺橫肉 道士,便至少說明他的境界就要比他們高的多。


    而沒有什麽動作,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感受到了年輕男人的怒意和殺氣。


    有這兩樣,才讓他不敢隨便做些什麽。


    那個生得還算不錯的孩子滾落到地上,也顧不得疼痛,連忙跑到自己娘親身邊,緊緊得抱著她。


    韓山心如死灰,那些正道修行者的脾性,他其實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


    “前輩是哪家劍宗的劍修?”


    韓山苦澀問道。


    顧泯冷聲道:“你覺得你也配問我?”


    韓山沉默片刻,然後說道:“在我死之前,前輩之後肯定也有很多要問的,既然這樣,為何不能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顧泯冷笑道:“你覺得我不殺你,是因為想要從你嘴裏套出你宗門的事情?”


    韓山愕然道:“難道不是?”


    顧泯沒說話,倒是洛雪開口道:“小師弟,你怎麽不直接殺了他,這兩個混蛋多混賬啊!”


    韓山沒說話,甚至都沒有去看說話的洛雪。


    顧泯淡然道:“我暫時不殺你,是因為剛才你做的事情,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絲人性,要不然,你也配活著?”


    說話間,顧泯招手,燭遊掠回,就懸停在顧泯身側,劍尖朝下。


    韓山看著那柄泛著寒光的飛劍,通體冰寒。


    如墜冰窟。


    “講一講吧,這座城是怎麽回事,你們又是怎麽回事。”說話的時候,顧泯強忍著怒意,言語極其冰寒。


    韓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仰頭問道:“前輩是否要想著除惡務盡?”


    顧泯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韓山自嘲一笑,“其實就連我這樣的人,也會覺得這世上有我們這樣的惡徒,也是一件很惡心的事情。”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何況韓山的心底,或許一直都有一分善意。


    “在下所在的宗門,名為求壽觀,觀主自號長壽老祖,老祖所傳下的修行法門,便是吃人心肝……”


    這個求壽觀建立的時間不長,那位長壽老祖也不是什麽厲害的人物,他原本隻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卻無意之間,在一處偏僻的山林裏撿到一本秘籍,那秘籍,是千年前的某座邪派的修行法門。


    修行辦法便是吃人心肝,用來提升境界。


    那邪派便是因為有如此邪惡的修行辦法,所以才在千年之前,被大寧皇帝派遣軍伍給剿滅了,全派千餘修行者,一個不留,全部格殺。


    但肯定會有漏網之魚,此後千年,修行界裏,時不時會有那麽個修行者會依著這種修行法門修行,但大多都隻是小打小鬧,也沒有翻起什麽風浪。


    那位長壽老祖拿到修行之法之後,便走上了邪路,最開始也隻是自己一個人悄悄的擄掠這些普通百姓。


    但隨著境界提升,加上他的資質實在是不夠,之後所需的心肝越來越多,這才想著開宗立派,說起來是收了好些徒子徒孫,不過是想要讓他們替他去找尋上好心肝,讓他好繼續修行。


    但一來二去,不管怎麽說,也是有了百多號人,這人數多了起來,所需的心肝也不少了,大祁王朝治下的那些個城池,他們不太敢去,隻能在這些偏遠的地方殺人取心,這兩年因為大祁皇帝的事情,大祁王朝對整個疆域的掌控不如當年,何況這還是舊南楚境內,更加沒人管。


    他們放肆起來,這才將一座城都屠戮一空。


    顧泯皺眉道:“我知道那種修行功法,上麵本是說要用修行者的心肝才是,為何你們在屠戮普通人?”


    當初那座邪派之所以被大寧王朝剿滅,最根本的原因便是那座邪派,並不是要屠戮普通百姓,而是在截殺修行者,吃他們的心肝。


    這搞的修行界人心惶惶,才有不少修行者上書朝廷,寧啟帝這才讓麾下修行者將其覆滅。


    若真是普通百姓,恐怕還沒有這種事情。


    韓山先是一怔,隨即譏諷道:“長壽老祖又怎麽敢招惹修行者?”


    現在不是千年前,長壽老祖也不是有那麽一座邪派,他實在是不敢去找那些修行者的麻煩,這一旦出了問題,很容易引來那修行者身後的強者,到時候得不償失,隻怕還沒開始修行,人就已經化成了飛灰。


    不過也正是因為不能用修行者的心肝,改用普通人的心肝,這才讓所需心肝更多了些,也讓他提升境界的速度實在緩慢。


    顧泯問道:“那老雜毛是什麽境界,你們那宗門又有多少人?”


    韓山一驚,知道是眼前這位劍修前輩,已經生出屠戮宗門的想法了,他倒也沒有隱瞞,隻是直白道:“老祖是雲遊境,至於其他修行者,也不過百人,大多數還不如我,隻有十數人和前輩所殺的那人境界相當。”


    顧泯看了他一眼,沒有覺察出他在說假話,轉而問道:“你是怎麽開始修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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