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大宗正的這一掌,完全將梁照的這一劍擊碎了,但下一刻,大宗正便有些恍惚失神。


    因為那一劍,破碎的太快。


    竟然沒有在他的掌心堅持太久。


    這讓大宗正意外不已。


    因為之前他感受過那一劍,明顯感受到了強大和無盡的殺意。


    可這會兒才觸碰到,他才發現,殺意是真的,但強大是假的。


    這一劍空有強大的氣勢,但是最後,卻是一個空殼子。


    這一劍,沒有他想的那麽強大!


    一擊即潰。


    這一劍如果說是假的,那麽……


    大宗正抬眼看向梁照,卻發現梁照已經不見了。


    他消失了。


    消失在了大宗正的眼前。


    大宗正緊鎖眉頭。


    他在下一刻,立即轉身,想也不想的,便是一掌轟出。


    又是極其強大的一掌。


    但之前的身後,此刻的身前,依然沒有梁照的身影。


    大宗正倍感意外,竟然沒有?!


    他還想轉身,卻沒能轉過身去。


    便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護體氣機被利器撕開,那些氣機潰散,然後那利器,便刺入了他的身體裏。


    大宗正感受到了寒冷。


    噗呲一聲。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的某個器官,已經被刺穿了。


    有疼痛感蔓延到了全身,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已經開始流失了。


    別說調遣不了氣府裏的氣機,就連抬手也顯得那麽困難。


    他有些惱怒。


    因為在剛剛短暫的時間裏,他便算錯了兩件事,也就是這兩件事,導致了如今他現在的局麵。


    第一件事他看錯了那一劍,並做了錯誤的判斷,至於第二件事,便是判斷錯了梁照出現的地方。


    如果看錯了那一劍,隻是讓梁照有了殺他的機會,那麽判斷錯第二件事,就是把自己完全推入深淵裏。


    梁照勝了,卻不是勝在境界上。


    而是人心。


    他對於人心的判斷和把握,竟然比活了兩三百年的大宗正更出色。


    梁照的劍在大宗正的身體裏,那些劍氣在摧毀大宗正的氣府和別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大宗正就會徹底的死去,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梁照握住劍柄,麵無表情的說道:“你看,活得久又不一定會厲害。”


    大宗正張了張口,很想說些,但張口之後,隻是有鮮血不斷的從嘴裏溢出。


    梁照沒有急著抽出劍來,隻是繼續緩慢的說道:“修行了這麽久,也才不過是個結發,你活著,還能做什麽?”


    大宗正不斷的吐著鮮血,但什麽也做不了,隻能聽著。


    梁照平靜道:“一口一個賤種,一口一個妖女,我為什麽要殺你。我當然要殺你了,不為別的,就為了你口中的妖女。”


    說完這話,梁照不願意再多說,隻是灌入劍氣,將大宗正最後的心肺絞爛,然後抽出劍來,頭也不會的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大宗正倒下,臉朝著地麵。


    因此誰也沒有看到他最後那詭異的表情。


    梁照走出庭院,然後放了一把火。


    走在小巷裏,身後濃煙四起,很快便是火光衝天。


    再過不久,便驚動了鹹商城的百姓,有人高呼,有人奔走,沒要多久,長街上便有官吏和捕快的身影,他們穿著皂衣,神色匆匆。


    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細雨紛紛,卻不足以將這場大火撲滅。


    梁照站在街角,看著遠處的大火,若有所思。


    他身邊來來往往多了很多人,京府那邊的水車很快便到了,無數個小吏在奮力救火,顯然京府這邊,已經知道了那處起火的地方,到底是誰的。


    一頂轎子算是姍姍來遲,京府府尹從轎子裏走出來,臉色很難看,也很慌張。


    他急衝衝的想要衝進小巷裏,卻被下屬攔在了外麵。


    雖然此刻內心已然是亂如麻,但是他還是沒敢就這樣衝進去。


    府尹很焦急的四處觀望,卻在長街街角看到了一個容貌普通的年輕人。


    隻看了一眼,府尹便很快轉過頭來,臉色更加難看。


    下屬關心的問道:“大人,怎麽了?”


    府尹惡狠狠的說道:“趕緊救火,瞎問什麽!”


    ……


    ……


    有那麽一場小雨,總算是讓火勢沒有蔓延,但等到京府裏的那些小吏將大火徹底撲滅的時候,那座藏於小巷裏的宅院,已經早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灰頭土臉的京府官吏們走進走出,抬出一具又一具燒焦的屍體。


    每看到一具屍體,府尹的臉色就要難看一分。


    等到總共抬出了數十具屍體之後,下屬這才跑過來,小聲的在府尹耳邊說了些什麽。


    府尹當即臉色變得煞白。


    他看向下屬,嘴唇顫抖的問道:“仵作呢?”


    “回大人,在裏麵。”


    府尹踏進這座滿是灰燼的庭院,走在小吏們開辟出來的道路上,官服下擺早已經沾滿了黑色的灰塵,但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直到他來到了最裏麵,在一片廢墟裏,看到了蹲在一具屍體前的仵作。


    仵作留著山羊胡,已經做了好些年的仵作,從未出過差錯,此刻他正蹲在那具早已經被燒焦,臉朝著地麵的屍體一旁,仔細的看著。


    府尹斥退周圍的小吏,隻留下自己那個下屬和仵作,這才顫抖的問道:“這……是那位?!”


    自從接到消息,說是大宗正的府邸走了水之後,他便趕緊調遣京府裏的全部官吏,就是想著來到這裏救火,可越是在他救火的當口,越是沒人前來阻止或是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就越是覺得詭異。


    等到抬出這麽多屍體之後,他的一顆心,早已經吊了起來。


    如今,隻需要那位仵作點頭,這位京府府尹就要麵對上任以來的最難的一樁大事了。


    仵作起身,手裏的鑷子,夾著一條細細的金線。


    “大人,從金線上的標記來看,這位就應該是那位了,具體身份我們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的判斷,但是宗人府那邊有探查手段,不會出錯。”


    府尹看著那條金線,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大祁的皇族們的衣物裏,一直都有金線縫補的慣例,而且依著不同的身份,金線上的標記也不一樣,這一點,浣衣局那邊,有著詳細的章程。


    大宗正的衣物是除去大祁的皇帝和太子殿下之外,最為特別的一類,所以很好判斷,如果不是有人穿著大宗正的衣物的話,那麽此刻死在這裏的,就該是大宗正本人。


    作為宗人府的掌權者,大宗正是大祁皇族們除去大祁皇帝外,最害怕的一個人,甚至於有些時候,宗人府都能越過大祁皇帝,直接審理那些犯了祖宗家法的人。


    大宗正的權利極大,那麽他在鹹商城的重要程度,就是更不必多說。


    即便是在以往,大宗正身死這種事情,都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更何況是在如今這局麵下。


    府尹無力地說道:“先抬出去,你馬上統治宗人……不,通知太傅大人,不,本府親自去!”


    他看向下屬和仵作,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誰都不能說。”


    都是在官場上待了多年的人物,不管是仵作還是那個下屬,都清楚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之後,會造成什麽後果。


    若是往日,此事當然第一時間就是入宮告知皇帝陛下,可如今大祁沒有新君,大宗正這代表著皇族的人物死去了,似乎是在宣告什麽。


    或許是宣告這座王朝的動 亂的開始?


    府尹不敢再想下去,他隻是轉身走出這片廢墟,然後便坐到了轎子裏。


    ……


    ……


    梁照在遠處默默的看著。


    朱厭問道:“劍庭的劍修,還有多久到?”


    梁照搖頭,“他們來了,其他的修行者們也就來了,不會等了。”


    鹹商城的局勢僵持了整整幾百天,一直相安無事,雖然有太傅大人的原因,但實際上,還有很多別的原因。


    比如這幾百天裏,那些個皇子沒有閑著,是一直在和某些修行門派談判。


    而如今,談判已經結束了。


    用不了多久,鹹商城裏便要充滿了來自各個宗門的修行者。


    梁照在幾百天前,其實就想到了如今的局麵,隻是在當時的他來看,有信心在那些宗門來到鹹商城之前,便將太傅說動。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登上皇位。


    可事實是,太傅並未被他說動。


    幾次登門,都未能改變太傅的心意。


    而且在那些皇子府上,也有著好些個修行強者,他們並不好殺,一旦出事,他梁照會成為眾矢之的。


    如今他再也等不了。


    所以先殺了大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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