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如意難得的倔強,在麵對這位年輕帝王的時候,說出這些話,其實是很不容易的,因為他和顧泯一來沒有情意,二來境界相差太大。


    甚至於在說出這句話之後,這位老先生早就已經知道,或許自己要承擔雷霆之怒了。


    可令人意外,顧泯隻是看他幾眼,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大家都怕的大楚皇帝,也是個不難說話的人。


    ……


    ……


    一條海船,從東海海岸處起航,前往海外,海上的客人,大體來說,隻有兩種,一種是要去海外長長見識的大陸百姓,另外一種便是遊曆過大陸,返回海外的東海土著。


    這條海船足足可承載千人,並非普通材質鑄造,而是法器,也是因為之前東海深處有海船傾覆,才讓許多人生出了畏懼之心,於是在一眾人的努力下,便有了這條海船,是法器打造,由一位繁星境的強者親自掌舵,不管是遇到什麽樣的風浪,這條船在海上,都可以說是能夠如履平地。


    不過相對於那些普通的海船,船費自然要多出不少。


    海船足夠巨大,因此船頭甲板那邊廣闊不已,出海以後,便有許多人聚集在那個地方,其中有男女道侶、富商之類的各類人群。


    在海船最好的客舍,隻要一推開窗,其實不僅有滿目海景,還能將船頭景象盡數收入眼底。


    年輕的大楚皇帝,坐在窗旁,自己和自己手談。


    而在不遠處,一個女子,時不時的便會往這邊看一眼,但每次投過來目光,保準都是緊張得不得了,仿佛眼前這個俊美的大楚皇帝,就是那種擇人而噬的凶獸,一個不好,自己就要葬身在這裏。


    女子名為柳錦府,正好和那位大楚皇後一個姓,不過同姓不同命,這位觀海樓的年輕修行者,曾是出了名的神童,在東海名聲不小,一直被說成是下一個有可能學問能成白粥那樣的女先生,這次之所以觀海樓讓她跟著,的確是已經沒了可選的人了,陪大楚皇帝出行,自然不好選擇男子,人之常理便都是如此,男子沒有女子心思細膩,若是一句話說不好,惹怒了大楚皇帝,那麽他們觀海樓,今後光景,自然也難。


    可在觀海樓的女子之中,說起容貌性格以及學問,能夠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柳錦府了。


    好在顧泯本就是世間無敵,自然也沒想過要什麽扈從,修為高不高,倒也不在意,不過對觀海樓的這麽安排,他卻也是沒有毫不在意。


    落下一子,眼看著黑子已經被白子蠶食殆盡,顧泯抬起頭來,揉了揉額頭,瞥了一眼這邊這個容貌上等,可性子不算太大方的女子,隨口問道:“孟樓主是世上第一棋手,你可曾見過他下棋?”


    柳錦府搖搖頭,“啟稟陛下,樓主與人對弈,從不示人,我沒見過。”


    其實還有句話沒說,那就是孟秋池棋力世間第一已經是舉世公認,沒有強手對弈,他早就不曾與人對弈了。


    許多年來,孟秋池都是自己和自己廝殺,要麽就是鑽研古棋譜,但棋力卻是沒有落下。


    顧泯點點頭,說了句可惜了。


    許多年前,在柢山的時候,和書蟲對話,他便說過孟秋池的棋力高低,這麽些年前行,雖然和孟秋池也算是見過麵了,但兩人還是真沒有好好說過話,至於下棋,顧泯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柳錦府看著那位長得就和傳聞裏一樣好看的大楚皇帝,一句話說完之後,竟然也是不知道說些什麽了,要是觀海樓的那些人知道她是這樣,隻怕也要後悔讓她陪著顧泯出海。


    也知道這樣不好,沉默半天,她硬生生還是擠出來一句話來,“陛下的棋力,比起樓主來……差多少?”


    繞是她想問顧泯的棋力,也實在是抹不下臉去問顧泯和孟秋池的棋力誰高誰低。


    顧泯啞然失笑,這是個什麽問題?


    不過他還是笑著說道:“不知道一百個朕,能不能贏孟樓主一次。”


    這個答案,當真是極為實誠了,不過這就是讓柳錦府有些慌張了,“陛下恕罪。”


    顧泯挑眉,“為何這般,你並非朝堂上的那些朝臣,何必一口一個陛下。”


    柳錦府小聲道:“出門之前,孫先生交代,要不逾矩。”


    顧泯有些無奈,感慨道:“你們都是逼著朕離開啊。”


    這句話沒頭沒腦,柳錦府不明白,因此也就不說話。


    片刻之後,顧泯說道:“柳錦府,朕聽過你的名字,什麽時候來郢都,做學問,多走走看看是好事,守在一處,終究無益處。”


    柳錦府有些為難的說道:“去年開春倒是就想去郢都看看,不過孫先生說我年紀尚淺,世間誘惑太多,我還得再看看才行。”


    顧泯笑道:“想去就去,下次再想出門,有人阻攔,就是說朕的聖旨。”


    他看出了這小姑娘有靈氣,以後說不定真能是第二個白粥。


    柳錦府正想開口,便聽到了一陣敲門聲,她看了顧泯一眼,然後隻好去起身開門。


    門口是一對夫婦,男人看到開門的柳錦府,眼裏當即便有些光彩,不過隨即消失,他直白說明來意,說是要換房,因為他的夫人,晚上要看夜龍景,怕船頭那邊沒好位置,這客舍窗口正是極好的觀景之地。


    之後他更是表明,不管是要多少玉晶,他都拿得出來,並且還願意送出兩件法器,算是聊表歉意,總之一切都看著那般誠心。


    柳錦府雖然並沒有出門幾次,但至少明白一件事,房裏的那位是這天下地位最高的那人,自然誰都不用相讓。


    於是在短暫沉默之後,柳錦府便出言婉拒。


    男人臉色微變,“在下扶雲山劉滄海,道友不妨再想想。”


    扶雲山是這幾年修行界裏的後起之秀,因為山中有兩位金闕強者坐鎮,漸漸在南陵已經站穩腳跟,而且看起來勢頭不錯,說不定以後能夠躋身一流宗門。


    放眼如今的修行界,還真是除去幾個一流宗門之外,還真沒有人能夠把扶雲山不放在眼裏。


    那一直沒說話的女子也開口道:“道友出門一趟,其實別的不說,能夠活著回去便是幸事,其餘的,想太多,不是好事。”


    女子美豔,但這會兒說話,言語裏透著寒意。


    她這一點也是吃著柳錦府的修為境界不高,無法和他們抗衡。


    別說柳錦府現在是和顧泯一起,就說他觀海樓弟子身份,也不會畏懼。


    “我家公子不願意,兩位切莫再說了,不然之後事情,恐怕兩位也無法承擔。”


    第583章 怪魚


    柳錦府即便並非是那種得勢不饒人的性子,如今也不可能退縮忍讓。


    男人麵容一沉,冷聲道:“如此就是說,不願意給扶雲山一個薄麵了?”


    男人還能如此說話,但對於女子來說,卻是要更加咄咄逼人,“識相的,便將房間讓出來,要不然之後,可是沒那麽容易!”


    這對出身於扶雲山的夫婦,其實很像是多年前一直橫行世間的萬劍山,那般囂張和跋扈。


    柳錦府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她眯起眼,一字一句說道:“我再說一遍,我家公子,兩位惹不起!”


    說話的時候,柳錦府已經將觀海樓的信物取了出來,以此證明她是觀海樓的弟子,她雖然對兩人實在是沒有任何好感,卻還是沒起殺心。


    由此可見,柳錦府這個人,的確還不錯。


    “觀海樓?”


    男人的臉色微變,觀海樓的名頭他還是知道的,四海之主裏的孟秋池便是觀海樓之主,觀海樓當日,也算是世上頭一等的修行宗門。


    可如今……


    女子冷笑道:“道友這般手段,難道就騙得了我們,冒充觀海樓的讀書人,不怕被事後問責?”


    到底都不是第一天行走世間了,又是夫妻,那個男人在刹那之間便已經明白了這女子的意思,略微沉默,便開口道:“道友既然這般,便莫要怪我們動手了。”


    柳錦府氣急,沒想到自己竟然亮出觀海樓身份還是沒用,剛要準備動手,顧泯的聲音便從裏麵響了起來,“兩位既然前來拜訪,一直站在門口做什麽?”


    聽得這話,兩人一時間以為那位所謂的公子已經有心緩和關係,冷笑一聲,便都走了進去。


    進入房中,那婦人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前的白衣年輕人,頓時一雙眼睛裏,滿是笑意,行走世間這麽久了,她們哪裏看到過像是這般好看的男子。


    “兩位既然想要這房間,又有正當理由,讓給兩位,也不是不可以。”顧泯眼見兩人已經進來,淡然開口,“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白要的道理,兩位想要這房間,怎麽也得拿東西來換。”


    婦人咯咯笑道:“道友生得如此俊美,想要什麽,盡管開口,即便是想要奴家,隻怕也是未嚐不可。”


    一旁的男人皺了皺眉,倒也沒開口。


    顧泯反倒是饒有興致的問道:“你婆娘常給你戴帽子?”


    男人暴怒,怒視顧泯,“想死嗎?”


    他已經看出來了,眼前的年輕人,並非是什麽境界高深之輩,甚至真要打起來,其實還不如他們兩人。


    “別他娘以為生得好看,就可以不用死!”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可以說。


    就比如說現在這般,那婦人早在許久之前,便早就和不止一個男人雙修過,這種事情男人知道,也能忍,可就是不能讓人當麵說出來。


    婦人倒是捂嘴輕笑,“公子這張嘴啊,可真不錯。”


    同是出身扶雲山,但是婦人的背景要比這男人高得多,當初他們結成道侶,本就是男子高攀,到了如今,道侶關係,早就是名存實亡,之所以一直不曾和離,無非是因為兩家人都在相互利用罷了。


    男人臉色越發難看,但也明白了婦人意思,緘默其口,不再出聲。


    顧泯不以為意,隻是笑著問道:“據說扶雲山有兩脈,翠靈峰是靈石道人做主,而銀雲峰則是天寶道人掌權,兩脈共同撐起扶雲山,卻又好似誰都不服誰?兩位是出自哪一脈?”


    扶雲山雖然在近些年聲名鵲起,但是這山中怪事,也是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兩位金闕強者坐鎮,卻始終沒有一人能夠坐上山主之位,說白了,誰都知道,這兩人是誰都不服誰。


    婦人臉色微變,但還是很快笑道:“不承想公子知道的如此之多,難道和山中某位師長有些交情?”


    顧泯搖頭道:“神交已久,隻是不曾見過。”


    聽著這話,她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來了,如果顧泯和扶雲山某人有些交情,那事情反倒是不好辦。


    若是敵對一脈還好,可若是自己一脈的某人和顧泯有交情,婦人還真不好這般隨意對待,畢竟他們的當務之急,還是在扶雲山占據主動,讓老祖天寶道人掌權。


    眼看著婦人不想回答自己的問題,顧泯也不自討無趣,隻是瞥了一眼柳錦府,當即便要起身,他們兩人沒帶行李,也就說不上收拾東西了。


    柳錦府在顧泯身側低聲問道:“陛下,當真要讓?”


    她有些生氣,是覺得那兩人太過飛揚跋扈,也有些意外這位大楚皇帝的脾氣如此之好。


    顧泯笑而不語。


    就在他起身之後,婦人還未說話,門外又闖進來了兩個道人,皆是一身灰色道袍,神情冷淡,看著這邊兩人,冷笑道:“嚴師妹,幾日不見,倒是生得越發水靈了。”


    這後麵進來的兩人,自然而然便是另外一脈,靈石道人的徒子徒孫了。


    說完這句話,其中一個道人看向顧泯,直白道:“這房間,扶雲山要了。”


    前後兩方,都要這房間,顧泯沒生氣,隻是貌似有些為難的說道:“可這位道友,已經定下了。”


    男人臉色微變,聽出了其中的拱火之意,這小子,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領頭的道人冷笑道:“嚴師妹,你是說,這房間已經被你們銀雲峰給拿下了?論起年紀,入門時間,你還得叫我一聲師兄,難道不該讓給師兄?”


    姓嚴的婦人臉色不變,冷笑道:“師兄又如何,事情總有個先來後到,總之這房間是我們先看中的,不讓!”


    那道人倒也不惱,而是轉而看向顧泯,“他們出多少玉晶,我們出雙倍。”


    “三倍!”


    那婦人立馬開口,她可不願意在這裏落了下風,說實話,事情到了如今,房間的歸屬權,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是表達著兩脈爭鬥的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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