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顧泯開口,年輕和尚自報家門,“紫金寺玄空,見過道友。”


    顧泯一怔,這不就是天驕榜第四的那個和尚?


    顧泯還禮,當然還是以寒山柳泯幾個字來說。


    眼見顧泯並無有太多異常,玄空也是點了點頭。


    之前他在船上找了許多人去借那一枚祀雲錢,卻沒有一人願意,隻有顧泯。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願意自報家門。


    顧泯說道:“原本以為道友這樣的人物,出門也該是前呼後擁,卻不曾想如此可親。”


    玄空微笑道:“小僧向來喜歡獨行,寺中長輩倒也知曉小僧性情,故而不曾約束。”


    顧泯點頭,轉而問道:“道友之前在那邊據理力爭,沒人買賬,為何不曾報出名號?”


    玄空笑道:“其實也沒有講道理,隻是小僧要他們放下那位施主的祀雲錢,他們不願意聽小僧的,小僧沒辦法,隻能說若是不能,小僧要錘爆他們的腦袋,他們不相信,小僧無奈出手。”


    顧泯聽得哭笑不得。


    這樣說起來,還真是無奈出手了。


    畢竟他眼前的這位,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嘛。


    玄空最開始看著像是個很好說好的和尚,但實際上這位一點都不好說話,就拿剛才的事情來說,他哪裏講過什麽道理?


    不過玄空倒是和顧泯相談甚歡,很快便約定同遊天上河。


    之後問及顧泯懷中女嬰的事情,顧泯沒有隱瞞,倒是直白說透,玄空點頭稱讚道:“便該如此,殺人救人,不衝突。”


    兩人聊了不少,之後涉及一些修行上的問題,顧泯看出問題,倒也說了幾句。


    惹得玄空不停的感慨,說是小山門臥虎藏龍,也不可小覷。


    倒是玄空之前出手,被人認出身份,後來便來了好些人想要和他結交,不過那個時候的玄空,又變成了不講道理的和尚,動輒便揚言要錘爆別人的腦袋。


    若是隻是嘴上說說就算了,可他是真有這個本事。


    因此那些知曉他名號的人,也不敢再靠近了。


    倒是旁人因此對玄空願意親近的顧泯,多了幾分在意。


    當然了,本來顧泯抱著女嬰,便足夠惹人注目了。


    不過有玄空在,也沒人敢來找顧泯的麻煩。


    當然了,顧泯也不怕別人找麻煩。


    即便是風亭境的修行者,境界足夠高的兩說,要是一般境界的,顧泯也敢說能夠全身而退。


    他便是有這種自信。


    這種自信的來源自然是一次次生死大戰積攢而來的。


    ……


    ……


    大船在小半個月後靠近碼頭,在這裏,便要換船再前往那大河中央的孤島了。


    那個地方才能看到真正的天上河。


    大河河麵寬闊,一眼看去,顧泯甚至覺得自己是站在海邊。


    遠處的孤島看不見,不知道有多遠。


    在渡口處再買船票,竟然足足要一百個祀雲錢。


    玄空看了眼顧泯,欲言又止。


    之前那一張船票,也是寺中長輩給買的,他身上真是空蕩蕩的,一分錢都沒有。


    顧泯掏出兩百個祀雲錢,買了兩張。


    玄空喜笑顏開,“算是小僧借的,有機會一定還給道友。”


    顧泯走上渡船,自嘲道:“能不能走下戰場都不一定,要這些錢來做啥?”


    玄空搖頭道:“道友不可這麽想,若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誰又相信你?”


    顧泯忽然問道:“說起來你既然已經是這般天驕,為何也要上戰場?”


    玄空作為天驕榜第四,前途無量,想來身後宗門定然是舍不得他走上戰場的,他能來到城裏,自然是自己願意。


    “祀山的兩個家夥,都願意走上戰場,小僧何來一躲?況且小僧有大願。”


    顧泯挑眉道:“什麽?”


    玄空這些日子和顧泯已經有了不少交情,又看在顧泯為他買船票的麵子上,也就不賣關子,直白道:“自然是想以後這以後的祀雲錢的祀字和祀山無關。”


    到了這會兒,顧泯才知曉,原來這祀雲錢的名字由來,也和那座仙山有著莫大的關聯。


    不過玄空想要依靠一人之力,改變這個狀況,還是如同登天一般。


    太難。


    顧泯笑道:“那就祝你如願。”


    “你呢?”


    玄空挑眉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其實這個人間,尤其是來到這座城裏,要走上戰場的這些人,都會有各自的願望,隻是大部人的願望,就隻是活著。


    有地方活著。


    顧泯想了想,然後說道:“我沒什麽想法,就是想去看看,殺幾個人,被人砍上幾刀,境界說不定就自然而然變得更好了,以後再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可以連道理都不去講,直接一劍砍出去。”


    玄空神色古怪,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


    顧泯其實對很多事情都不滿意,不過不去說。


    玄空不再廢話,開始在船頭盤坐修行。


    顧泯抱著女嬰,神情淡然。


    這個小家夥,還是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


    ……


    ……


    其實女嬰身上的死氣已經比之前少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泯的血氣的原因。


    當然也可能是玄空每日對她講經的緣故。


    這位紫金寺的年輕和尚,早在好些日子之前,便開始對這女嬰講經,說是要渡她一程。


    隻是顧泯不覺得有效果。


    不過也沒阻止。


    玄空睜開眼睛,又伸手過來。


    顧泯將女嬰遞給他。


    玄空感慨道:“有時候想起我們這些和尚一輩子都不見得有個孩子,我便有些痛心。”


    顧泯隨口說道:“是因為沒有孩子痛心,還是因為沒孩子他娘痛心?”


    玄空一本正經的思考許久,才說道:“都痛心。”


    顧泯打趣道:“你以後說不定是個花和尚。”


    玄空一笑置之。


    其實隻有當真和玄空交情深了,才發現這個久負盛名的和尚有多好玩。


    顧泯覺得有些開心,大概是在禦風之後,他又認識了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當年,他認識蘇宿的時候那般。


    想起蘇宿,顧泯笑道:“我有個朋友,要是看見你,肯定和你有許多話要說。”


    玄空問道:“誰?”


    “那人叫蘇宿,以後遇到了便知曉。”


    玄空嗯了一聲,也不多說,開始認真對女嬰講經。


    大船不知不覺的已經到了河中孤島。


    顧泯拍了拍玄空。


    兩人一同下船。


    顧泯抱回女嬰。


    他們不是最早來的,這座孤島上已經有了不少修行者。


    顧泯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不少妖族的修行者。


    這邊的異獸,除去一些被各大仙山收為坐騎和護山靈獸的,還有相當的一部分修成了人形,成為了各大宗門弟子。


    他們修行之後,便和普通人無異,隻是一些珍貴異獸,為了彰顯血脈高貴,會特意將一些代表身份的性狀顯露出來。


    最多的便是頭頂生角的了。


    顧泯倒也見怪不怪了,自己家鄉那邊,雖然妖修很少,但顧泯也是見過那位黑驢道人的。


    兩人朝著孤島中心走去,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便進入了一片山穀。


    過了山穀,便有驚人景象,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條大河,浩浩蕩蕩,大約寬百丈,在天際流淌,然後在眾人眼前,從天而降,墜落人間!


    那便是天上河了!


    顧泯抬頭看去,未見盡頭,在視線更遠處,也不見起始的地方。


    在河水墜落人間的地方,盤坐了好些修行者。


    在轟隆的水聲下,其實很難有人能靜下心神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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