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雲海之上,月光底下,寧啟帝背著的那個小姑娘,此刻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側,名叫顧惜的小姑娘目力極好,隻是片刻,她便已經在那片戰場上找到了那個容貌和自己很相像的年輕男子。


    隻是一瞬間,她便眼淚滾滾,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此刻她不是在某個秘法裏得見自己的父皇,而是對方切實就在自己眼前。


    她好想喊一聲爹爹,讓自己的父皇來抱抱自己。


    但想起來之前答應寧啟帝的事情,小姑娘隻能死死捂住嘴巴,隻是這麽看著那個在戰場上廝殺的父皇。


    寧啟帝看了一眼小姑娘,輕聲道:“本來他是不用走上戰場,和這些人搏命的,他的路我給他安排好了,不過他畢竟是那個能從死地走出活棋的小子,有今天的事情,倒也不算是太過意外。”


    小姑娘不說話,就隻是看著那個在戰場上的年輕人。


    寧啟帝神情淡然,這樣的景象,他自然是不願意讓小姑娘看到的,但也如同他之前說的那樣,來得不是好時間,正好碰上了這場大戰,他也沒辦法,若是就此退去,等以後再來,那麽事情會更複雜,也很難掩人耳目。


    所以既然已經如此了,寧啟帝還是選擇了就留下來讓小姑娘看。


    小姑娘忽然抬頭,看向寧啟帝。


    她雖然不能說話,但是眼睛裏卻有她的疑問。


    “我父皇會死嗎?”


    寧啟帝沉默,這個問題他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在戰場上,甭管你有多天才,都不見得一定能夠走下戰場,因為在這裏,他的對手不是一個人,也不是說就是境界和自


    己相當的敵手。


    戰場是什麽,是一處到處都是殺機的地方。


    想要在這樣的地方活下來,從來都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隻是這樣的事情,又該怎麽去對這個小姑娘講?


    “他天賦異稟,想死很難。”


    最後寧啟帝隻能這麽說。


    突然,他看向遠方,眼裏多了幾分凝重。


    ……


    ……


    在距離那片戰場的不遠處,入侵者那一方已經紮起軍帳,一字排開,大概有數十座。


    在其中一座軍帳前,柳渾在麵前的一塊青石上蹭著腳底的淤泥。


    在一旁,那個讀書人看向那邊戰場,淡然說道:“你真的決定了?”


    柳渾點頭,淡然道:“他讓我們什麽都不要做,肯定也想不到我敢如此破罐子破摔,這一次我找出幾個千秋境的強者去圍殺那個年輕人,直接將他斬殺了,他以後的計劃不是什麽都落空了?”


    讀書人問道:“你何以見得他不會想到我們有這一手?”


    柳渾走過來拍了拍讀書人的肩膀,微笑道:“我們要是一直這麽想,想我們做什麽他都算得到,那麽以後幹脆就把自己的脖子抹了就算了,何必再活下去,總有些事情,要去嚐試,況且我覺得他之前所做,也太過於刻意了,拚命來嚇我道心,就是想要把我擊潰,讓我再也不敢去做別的什麽事情。”


    之前那棵柳樹下,寧啟帝最後那一手,還真的是差點把柳渾的道心都給嚇得破碎了,可後來柳渾轉念一想,依著對方的那個性子,即便要做什麽時候,也不該如此刻意才對,所以他判斷那是寧啟帝有意為之。


    就是想讓他之後,不敢隨便再去想去做。


    正因為如此,到了這會兒,他就應該去做一件對方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讀書人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最後卻還是沒說話。


    他隻是轉身,看著有兩個人朝著這邊走來。


    其中一人,氣息極盛,一看便知曉是個千秋境的修行強者,另外一個則是沒有任何氣息外露,就像是個普通人,如果不是站在他們麵前,隻怕也很難發現他。


    “陸道友,陳道友,辛苦了。”


    柳渾微笑開口,“事情一旦做成,我許諾的那件事情,肯定為兩位辦到。”


    名為陸崖的那個修行者,皺了皺眉,但終究是沒多說什麽,讓他們這樣的強者在戰場上去針對一個後輩修行者,若是換做別的時候,他們是絕對不願意接受的,這實在太過於跌份了。


    但是柳渾早就知道這般,在請他們出手之前,便早早地將自己的誠意拿出來了。


    “柳道長也太過於小心謹慎了,即便那個年輕人是那個姓顧的後人又如何,當真要在暗處出手?”


    這次說話的是那個看著普通的修行者,他的名字叫做陳以,精通暗殺,在戰場上對方有好些千秋境強者,受了重傷,便是被他偷偷暗殺的。


    這一次柳渾花那麽大的代價讓他去殺一個年輕人,陳以最開始是覺得十分離譜的,但最後還是看在了那份誠意上答應下來。


    柳渾笑道:“陳道友莫要輕敵,到了那邊,陸道友傾力出手,若是能成,那便不需陳道友出手了,若是陸道友因此招來顧晚雲那個家夥,那便請陸道友堅持片刻,陳道友盡快解決,然後兩位一起退走,我會在前方接應,兩位道友萬萬不可戀戰,對上顧晚雲的劍,很難脫身。”


    陳以點頭,對那個年輕人,他們可以輕視,但是提及顧晚雲,兩人都不會輕易說些什麽別的,畢竟那位殺胚在戰場上的凶名,眾人都知曉。


    送別兩人之後。


    柳渾淡然的看向讀書人,笑眯眯道:“接下來便請你出手了。”


    讀書人後知後覺,這才說道:“你是把他們兩人送出去送死的?”


    柳渾歎氣道:“本來不該如此,但是要殺那個年輕人,怎麽能不給顧晚雲準備點禮物,要不然如何能殺?”


    讀書人沉默,然後笑道:“那我呢?”


    柳渾有些錯愕道:“難道你覺得我還舍得讓你去送死?”


    讀書人歎道:“如今我這個樣子,遇上顧晚雲,很難全身而退。”


    柳渾點頭道:“我也是知曉這一點,才讓那兩人前去送死,成全你的生機。”


    算計人心,寧啟帝當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柳渾在不對上寧啟帝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差些什麽,天底下或許隻有寧啟帝在麵對柳渾的時候,能夠將他吃得死死的。


    看著讀書人轉身,柳渾自顧自的說道:“從這裏破局,到底能不能行?”


    第703章 爹爹


    在顧泯和禦風兩人分別以決絕姿態撞入那由十幾人組成的破陣小隊的時候,這邊許多修行者,頓時都感覺壓力驟輕。


    兩人聯手,倒也算是在那十幾人之間來去自如,沒用多少,便將這精心組織起來的小隊硬生生打散。


    就在這個時候,顧泯突然覺得眼前景象變幻,之前戰場已經不在,而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青山綠水。


    有一條小溪,緩緩流淌。


    而在小溪旁,便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身上劍氣極盛。


    這是個劍修。


    顧泯很快明了,這裏肯定是用某個法器來構建出來的小世界,或許自己就在某個法器之內,之前一時不察,便被困在了其中。


    而眼前這個劍修,想來便是想要將他拖到這麽一個地方,一對一和他廝殺。


    顧泯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那個劍修,開口問道:“風亭?”


    那個劍修抬頭,一雙眼睛裏竟然沒有瞳孔,隻有血紅一片,聽著顧泯開口,他淡然一笑,“聽說你斬殺了軒轅,而後卻跌境了,本來我還有些失望,但現在看著你這個樣子,怎麽都不像是跌境的樣子,反而好了,我之後殺你,大概也不會覺得勝之不武了。”


    年輕劍修笑道:“我叫薑臣,你可能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在風亭境裏,這一代裏我的劍道最高。”


    顧泯點頭,“了解,這一代的劍修,隻有你一個。”


    年輕劍修微微蹙眉,但隨即冷冰冰說道:“不必嚐試亂我心神,你今日注定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顧泯握緊燭遊,搖頭道:“我看你還不如那個軒轅,何必來送死?”


    薑臣冷笑一聲,身後一柄猩紅長劍,突然出現,那濃鬱血腥劍氣,太過濃鬱,好似讓顧泯在這裏看到了無邊的血海一般。


    “我的劍道殺伐無雙,你拿什麽和我鬥?”


    顧泯不屑的搖頭,“扯。”


    他不準備多說,手中的燭遊已經緩慢的變成血色。


    論起來殺伐無雙,隻怕對麵這位再練一百年,都無法和顧泯的白寅訣比較。


    那位天才無雙的劍修,創立白寅訣,不知道有多麽強大,專門為殺人而生。


    顧泯身形掠過,劍光瞬間湧出,一道道強橫的劍氣,在這裏迅速湧出,沒有任何留手,原本被這個劍修突然困在這裏,便已經讓顧泯十分惱火了,此刻要是待久了,指不定發生什麽事情,所以顧泯不打算和他慢慢在這裏耗,而是準備速戰速決。


    一道猩紅劍光,直接切開對麵薑臣才遞出的劍芒,那強大的殺力,將薑臣直接逼退。


    但顧泯不準備給他留下時間,他身形掠過,很快便到了對方的一丈之前,自古劍修就都有一丈之內是死地的說法,兩位劍修交手,若是把距離拉進,就在一丈之內交手,這邊說明,兩人便對自己有著極大的自信,認為能在這方丈之間斬殺對手。


    薑臣被顧泯遞出的頭一劍便打得有些暈頭轉向,此刻他當然不願意和顧泯在這裏廝殺,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再抽離,如此也隻能在這裏和顧泯廝殺。


    在這一丈之內,其實最是考驗劍修的真正實力,不過往往也隻有兩個劍修對劍的時候才有這麽凶險,別的修行者,能在這一丈之地堅持多久?


    短短半刻鍾,薑臣身上便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數道傷口,顧泯神情淡然,出劍之時,處處都預判著對麵薑臣的出劍軌跡。


    因此隻是短暫的半刻鍾,他便優勢盡顯。


    薑臣招架得極為費力。


    他早就是大汗淋漓。


    就在此刻,顧泯的一劍,已經指著他的心口而去,就在薑臣倉皇對敵之時,顧泯突然收劍,朝著一處什麽都沒有的地方,一劍遞出。


    一柄血色小劍,從半空跌落出來。


    薑臣木了片刻,他沒想到,自己的最大殺招,已經藏了這麽許久,竟然還是被顧泯知曉了。


    這讓他覺得十分憤怒,但下一刻,他便感受不到憤怒了。


    因為眼前的年輕人,已經用劍抵住了他的心口。


    沒等他說話,那一劍便直接將他的心口穿透了。


    一道濃鬱劍氣,順著他的心口,開始摧毀他的關鍵竅穴,接下來便是要將那座風亭徹底毀去。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顧泯還饒有興致的問道:“你不是說你這一代你是劍道第一?難道真是隻有一個劍修?”


    薑臣咬牙,他怎麽會想到,自己抱著極大的信心而來,最後卻是這麽個下場。


    雖說他現在不願意接受這個結局,可是眼前的這個人,沒給他機會。


    他一劍攪碎他的風亭之後,便抽出了劍,沒有再去看薑臣,隻是對著天幕,又是遞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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