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遮雲說道:“那兄長呢?”


    禦風搖頭道:“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蘇遮雲看了一眼禦風,好似是有些不相信。


    禦風微笑道:“我沒存必死之心,自然便不會死,隻是之後的事情,你要知道我的心意,這方天地已經有了很多問題,我們要好好去努力改變。”


    蘇遮雲不說話,這樣的話,她聽了很多遍了,如今真是再也不想聽了。


    禦風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總會有人要死,活著的人,要把死的人那份,一起活著。”


    ……


    ……


    清晨時分,天光初現,顧泯睜開眼睛,剛從房頂上下來,便看到小巷那邊,有一行人走了進來。


    隻有三五人,為首一人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穿著一身長袍,不過看起來材質不錯,在看他身後有兩個神情平淡的中年男人,除此之外,還有個少年,不高,但一雙眼睛,看著靈氣四溢。


    顧泯迎了上去,對著那老人開口問道:“敢問道友要買些什麽?”


    老人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輕人,笑吟吟說道:“聽說這邊有家賣酒的鋪子,酒水一流,便想來看看,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小道友你家的?”


    顧泯笑道:“這巷子裏的鋪子,甭管您要什麽,都得是在下來接待了。”


    老人有些訝異,他明明發現,在這裏麵各家鋪子裏,其實都有攤主。


    顧泯知道老人的疑惑,解釋道:“不過是小工罷了。”


    老人微笑,倒也沒有深思,他隻是聽人說過,這邊是有家賣酒的鋪子,酒水不錯,難得今日有空,便想要在這邊來買上一壇,不過自己一旦親自動身,定然是身側是要有幾個護衛的,碰巧自己那小孫子今日也有興致,便算是結伴過來了。


    顧泯領著一行人走進那家賣酒鋪子,兩個中年男人便站在了門口,隻有老人和那個少年走了進來。


    顧泯看了一眼賣酒女子,後者站在櫃台後,一句話也不說,隻當是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到她鋪子裏一樣,顧泯去拿了一壇桂雲釀,然後搬過來拿了幾個酒碗,微笑道:“這酒不便宜,客人考慮考慮?”


    等到顧泯說了價格,那老人卻是笑了起來,“好,既然有這個價,定然值得,先來一壇,之後再說。”


    少年將祀雲錢交給顧泯,老人才打開封泥,倒出一碗酒,然後給那少年也是倒了一碗酒。


    一對爺孫,輕輕碰碗。


    老人囑咐道:“就喝一碗足夠了,酒水這個東西,雖然不影響修行,但喝多了,對心性不好。”


    少年點頭,隻是微微張口,喝了一口,頓時感覺口中桂花香十足,有些高興的說道:“爺爺,這真是好酒!”


    老人淡然一笑,喝了一口,也是淺嚐即止,不過放下酒碗,他就扔出一袋子祀雲錢,笑道:“我也是好些年沒喝過好酒了。”


    這點祀雲錢,自然是賞錢了。


    顧泯沒拒絕,接過之後,都給了賣酒女子。


    老人忽然轉頭,看向顧泯,“小友能否大致說一說這酒水是怎麽釀造的?”


    顧泯一怔,隨即看向那邊的賣酒女子,後者全然沒有任何要說話的意思。


    顧泯就隻能報以一個歉意的微笑。


    老人也不在意,世上的人,想法各異,也不可強求。


    之後老人便和這個少年在酒桌上閑談,最開始無非就是一些修行上要注意的問題,到了後來,顧泯發現兩人開始談及練劍的事情,才有了興趣,那老人所言,明顯是自己也是個劍道宗師,要不然,定然是不可能會有如此見解,而那少年在不少的地方都能一點即通,說明他的資質也是極好。


    老人放下隻有一口酒水的酒碗,微笑道:“原本爺爺是覺得,你再過二三十年,便能成為如今這年輕一代裏的劍修第一人,不過那人橫空出世了,你這小子這輩子想要成為劍修裏的同代第一,都不容易了。”


    聽著這話,少年根本不氣餒,反倒是說道:“就許旁人橫空出世,不許孫兒也做一把?”


    老人一怔,隨即大笑,“有誌氣,那定然要再喝一碗酒了!”


    隻是當他去拿酒壇子的時候,發現裏麵早就已經空空如也了。


    他還沒轉頭,顧泯便又去搬了一壇酒,放在桌上。


    老人還是拿錢。


    顧泯笑著接過,倒也沒說什麽,就是站在了櫃台那邊。


    老人忽然說道:“小友也是劍修?”


    顧泯一怔,隨即了然,之前看眼前老人言語之間,滿是劍道真言,卻無法感受到老人境界,顧泯大概就明白了,眼前老人,劍道境界,不說別的,至少也是踏入了千秋境界。


    如今老人一眼看出顧泯已經收斂起來的劍氣,那也正常了。


    顧泯咧嘴一笑,“算不上什麽正經劍修,就是瞎練。”


    老人微笑問道:“那小友出自哪座仙山?”


    顧泯笑道:“散修而已。”


    老人搖頭道:“雖說之前隻是感知到小友一刹那的劍氣外泄,但劍意精純,劍氣淩厲,怎麽看都是師承正統,說不定門中長輩,也是個劍仙?”


    既然對方也點破,顧泯一味的隱瞞也不是道理,他點頭道:“的確如此,不過沒什麽仙山修行,都是散修。”


    老人這次倒是不懷疑,笑道:“好些大劍仙都喜歡遊曆世間,不受宗門約束,反倒是那些仙山中的所謂劍仙,說起戰力,不如那些人太多了。”


    既然知道對方是個劍修,依著老人這脾氣,自然也就要請顧泯喝上一碗酒了。


    顧泯推脫不了,隻好坐下,就在老人對麵,和那個少年相鄰。


    少年突然問道:“道友如今境界,到了什麽地步?”


    在這座崖城裏,大多數人需要境界達到重意境才能進入,可還有不少人,不用如此,隻靠山門關係,便可進入其中,就好像是如今少年一般。


    顧泯搖頭,要是境界點破,這天就聊不下去了。


    老人搖頭訓斥道:“出門在外,該怎麽說話,你是一點都沒學到。”


    少年趕緊致歉,倒也是個溫和性子,不像是大多數的少年那般叛逆。


    萍水相逢,其實何必問那麽多,隻要相談開心,那就好了,其實除此之外,真的沒必要,去想那麽多的事情。


    然後老人親自向顧泯致歉,一點都沒有千秋境劍仙的架子。


    顧泯笑道:“本是小事,老劍仙不必如此。”


    老人聽著老劍仙這麽個稱呼,笑了笑,倒也沒多說什麽。


    一場酒,喝了差不多大半天。


    老人沒起身,隻是讓門口兩人,將少年帶回去。


    少年沒說話,隻是起身走出酒鋪子。


    那兩個中年男人也不敢說些什麽。


    到了這會兒,老人才看向眼前的顧泯,笑著說道:“聽說天驕榜榜首不僅是個劍修,而且是個很俊俏的年輕人,怎麽我一看,不是這回事?”


    之前一刹那的劍氣外泄,其實老人便已經知曉了顧泯身份。


    這麽年輕的風亭劍修,除去那位天驕榜榜首之外,他真的想不出另外的人。


    顧泯微微一笑,“皮囊無用,何須在意,終究是沒能瞞得過前輩。”


    老人笑道:“要不是之前感受到了一抹劍氣在這邊轉瞬即逝,我也不敢確定。”


    顧泯微微思索,已經明白,其實就是昨夜,謝寶山讓他去看那柄劍,有劍氣衝霄,或許當時便讓眼前老人給看到了。


    老人正襟危坐,問道:“據說戰場的最後一戰,有一場年輕十人之戰,你們有沒有把握?”


    顧泯搖頭道:“前輩自然不是第一次知曉戰場的事情了,這樣的事情,何必來問我?”


    老人歎了口氣,“也是,我們這邊的修行者,其實再如何天才,和對麵比較,仍舊有著差距。”


    顧泯忽然問道:“還不知道前輩的姓名?”


    眼前一位劍仙看透自己,但自己對他還一無所知,顧泯覺得這不是件好事。


    老人搖頭道:“不必知曉我的姓名,其實說起來,在大戰的時候,我卻不曾去到戰場,也是無臉說自己的姓名了。”


    顧泯默不作聲,對此不發一言。


    老人笑了笑,“但今天你我相見,有些緣分,既同是這片天地的劍修,我也很想做些什麽,我這裏有一冊劍經,送給你,希望你在這之前,又有進展,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老人屏退那些人,就是為了在這裏拿出這東西。


    一本劍經,此刻就放在桌上。


    顧泯搖頭道:“這是前輩畢生精血,為何這麽輕易便送出了?”


    老人搖頭,“不是輕易,這一代所謂劍修凋零,其實不是胡話,在你之前,哪裏有劍修能站在高處?如今你出現了,又要為一座天地的人們而戰,助你一把,我覺著是理所應當。”


    “你不必擔心泄露的事情,若是以後碰到資質尚可的劍修,傳承下去便是。”


    說完這句話,老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不等顧泯說話,老人就自嘲道:“我們這把老骨頭,真是丟臉,拚命的事情不敢自己去做,卻偏偏讓你這樣的年輕人來做,實在是丟臉。”


    說完這句話,老人驟然消散,再不給顧泯說話的機會。


    顧泯看向那本躺在桌麵上的劍經,沉默半響。


    賣酒女子突然說道:“別死。”


    顧泯無奈,但也感覺有些開心,在戰場上經曆了不少勾心鬥角,其實顧泯對於這個世界還是有些失望的,可此時此刻,他忽然又有了些希望,大概這個世上是真有那麽些人在,才能讓諸如寧啟帝在內的一眾前輩,都仍舊抱有希望。


    拿起那本劍經,顧泯開始翻看,裏麵是那個不知名老人一身的劍道精要,有好些地方,是顧泯之前都沒有想過的。


    可以說,這世上的劍仙,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劍道是相同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不過要是在自己的路上去看一看別人是怎麽走的,也會對自己大有裨益。


    所以這本劍經,雖說可能無法為顧泯帶來非常大的提升,但絕對也是有用的東西。


    這一點,毫無疑問。


    顧泯對此很開心。


    光是琢磨這劍經,就用去了他一個月的功夫。


    等到正式將這本劍經合上之後,距離百日之期,也差不多就隻有二十餘日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又要獨自一人踏上戰場,隻是這次誰都沒來說些什麽,不過即便不說,眾人都是擔憂眼前這個年輕人的。


    顧泯毫不在意,每日該做些什麽便做些什麽。


    等到大概還有十日的功夫,蘇遮雲出現在了小巷那邊。


    顧泯也知道,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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