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也隻能如此。


    顧泯出劍之前,看向蘇宿,笑道:“不用想著如何殺人,堅持半個時辰便好,別想著死戰,真死了,你那閨女,我可不幫忙找女婿。”


    話音落下,顧泯便已經出劍。


    他手腕一擰,劍光閃過,一劍遞出,便是一道淩厲劍意湧出,緊接著便是一道劍光撕開身前夜幕,將攔在自己身前的幾個爛柯山修行者逼退。


    隻是一劍,顧泯身形,便已經臨近談偃真人。


    山上眾人,誰都可以不死,但眼前這位,顧泯要第一個殺。


    談偃真人大袖一卷,攔下灑落劍氣,但瞬間身形暴退,不願意在顧泯身前糾纏,顧泯那遞出的第一劍,談偃真人便看出來了,那些劍氣看似毫無章法,但實際上每一劍落下之處,都算是恰到好處,有幾分劍氣逼退來路上的爛柯山修行者,有幾分劍氣侵擾他。


    都算的明明白白。


    這讓談偃真人感到恐怖,有如此心機的劍修肯定不在少數,但能將劍氣控製在這分毫之間,沒有任何差錯的劍修,可是不多。


    眼前這個年輕人,為何能夠成為天驕榜榜首,談偃真人明白了。


    但刹那之後,他的臉色,再度難看起來。


    因為就在這個當口,一個爛柯山的風亭境修行者忽然從夜幕之中湧出,好似是要等著顧泯去出劍的時候,偷襲於他,可現實是,僅僅片刻之後,無數劍氣瞬間在他胸前生出,那個年輕劍修的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指到他心口。


    一劍下去,直接搗碎他的風亭。


    顧泯拔出手中劍,淡漠道:“偏偏要來送死?”


    說是要先殺談偃真人,但倘若有別人率先來送死,這條人命,不是說一定不要。


    隨手斬殺一位風亭境修行者,其餘眾人,對視一眼之後,也不再任何猶豫,聯手朝著顧泯而來,誰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看著這些身影朝著自己撞來,顧泯眯著眼,眼裏第一次迸發出了純粹殺意。


    然後遞出一劍。


    一條雪白長線,在黑夜裏突然出現,分外耀眼,橫切天地而去,在這條雪白長線之前的,最開始是一個修行者類似於畫卷的一張泛黃紙張出現在這條雪白長線之前,但兩者相遇,無非是對峙片刻,這張泛黃紙張,瞬間被切開。


    而後便是其餘五花八門的法器同時出現,皆是攔在那雪白長線之前。


    各種絢爛的光芒在這裏湧起。


    這一劍雖然實打實是顧泯的巔峰水準,但礙於麵對的強手實在是太多,最後沒辦法,還是消散在夜色之中。


    顧泯提劍,看著這一幕,不為所動。


    對麵眾多修行者在破開這一劍之後,仍舊沒有想法要繼續前行,來到顧泯身前和他一戰,反而是就在遠處,操控法器和道法,轟殺顧泯。


    爛柯山雖然並無劍修,但依著剛才謝寶山那展露出來的氣象,他們倒也想起了一樁事情。


    那是一句金玉良言。


    別離劍修太近。


    想來第一個有如此看法的修行者,早就已經付出了性命的代價。


    前人經驗,尤其是用性命來驗證過的經驗,後人們,一定要謹記。


    既然眾人都有這麽個心思,於是在夜幕裏,便也出現了這樣的景象,一大片的光芒在這裏炸開,但在那些光華的中心,一直在出劍的年輕人,卻又沒有被真正重傷。


    好似大部分的道法在他身前一丈處,便已經煙消雲散,他的鋒利劍氣,足以抵抗大部分的攻伐。


    談偃真人臉色陰沉,沉聲道:“我就不相信,他的劍氣,當真無窮無盡!”


    不管是修行者還是劍修,其實在動起手來的時候,都要麵臨一個問題,那便是身上氣機和劍氣,能夠支持多久。


    強如千秋境的劍仙,也有被消耗完劍氣落敗的例子,更何況是一位風亭境劍修。


    這樁事情,根本無法避免。


    隻是他們顯然低估了眼前年輕人的劍氣充沛程度,眾多修行者的全力攻伐,沒能在這裏斬殺顧泯,反倒是讓讓各自體內竅穴裏的氣機迅速消耗,眼瞅著那個不遠處的年輕人還一如既往,談偃真人又再次大吃一驚。


    顧泯其實此刻風亭裏的劍氣,也所剩無幾,但他強在風亭裏還有一座劍池。


    在眼瞅著對方攻勢減弱之後,顧泯猛然遞出一劍,絢爛劍光突然如同一條真龍呼嘯而去,在這裏刹那之間便破開數道屏障,最後打開一條通道。


    顧泯瞬間開始汲取劍池裏的劍氣。


    那條一直溫養在劍池裏的龍魚,感受到劍池裏的劍氣此刻在迅速的流失,開始不安的遊動,似乎有些不滿。


    但依舊無可奈何。


    那個年輕人已經臨近談偃真人,身側不出意外的,是一大群修行者的狂躁道法光華,僅憑渾身劍意橫渡的顧泯其實也有些舉步維艱,他的臉色難看,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停下,硬生生將談偃真人,拉到他身前一丈內。


    這位在爛柯山上也隻有寥寥幾人知道城府深沉的談偃真人冷然一笑,“等得就是你。”


    之前眾人聯手轟殺顧泯,其實隻有他沒有全力出手,反倒是蓄力在這裏等著顧泯。


    因此此刻,他是當之無愧的巔峰狀態。


    “就你這樣的年輕人,這麽衝動,能成什麽大事?”


    談偃真人冷笑道:“有一腔熱血,管什麽用?”


    顧泯沒什麽說法,隻是伸手拂過劍身,燭遊長劍,此刻劍身已經變得通紅,如同血色。


    然後便是一劍斬下。


    談偃真人同樣出手。


    依著外人來看,這兩人交手,怎麽都會有一場大戰,但沒想到,僅僅是片刻之後,一條血色長線,簡單直接,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斬下談偃真人的腦袋。


    不遠處的君霧,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有刹那的恍惚失神。


    顧泯漠然的看了她一眼。


    直到如今,顧泯都不太清楚君霧在這次算計裏在扮演什麽樣的角色,但既然對方尚且還沒有出手,顧泯就不會急著斬殺對方。


    一劍斬殺談偃真人之後,顧泯提起他的頭顱,隨口問道:“那算來算去,又管什麽用?”


    之後顧泯將這顆腦袋隨手扔出,對著剩下的那些修行者笑道:“好了,現在來殺我。”


    事已至此,沒有任何人會忽然退去。


    隻一瞬間,顧泯便被圍在中央。


    此時此刻,顧泯才後知後覺想起晚雲真人,想來當初經常被圍殺的晚雲真人,也就是如此了吧?


    ……


    ……


    雲海之上,謝寶山和麻衣老人以及爛柯山掌教兩人的交手,已經趨近於白熱化。


    對於謝寶山來說,其實爛柯山掌教從來不值得上心,隻是麻衣老人修行多年,用時間都硬生生滾出了一個千秋境界,又有一座爛柯山加持,如今有了爛柯山掌教為他分擔,兩人修行道法雖然不是同一種,但畢竟同源,聯手對敵,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謝寶山一劍斬退爛柯山掌教,麻衣老人的身形便瞬間掠過,落在他身前,雙拳再度砸出。


    這一次和之前數次不同,有了爛柯山掌教的牽製,這一拳是結結實實都砸到了謝寶山的胸膛上的。


    一片漣漪出現。


    謝寶山朝著後麵退去數丈距離,正好將自己丟出了那一拳的波及範圍內。


    麻衣老人一步踏出,將周遭的空間直接踏碎,然後又臨近了謝寶山身前一丈。


    謝寶山臉色微變,劍修身前一丈光景本是死地,但麻衣老人本身就將自己打磨成了一件堅韌法器,也最是喜歡近身作戰。


    況且還有遠處的爛柯山掌教,這兩人一近一遠,謝寶山也覺得有些麻煩。


    不過此刻,距離半個時辰,還有差不多一刻鍾的光景。


    謝寶山一劍遞出,抵住麻衣老人的心口,洶湧劍氣一層一層的湧出,麻衣老人身軀哪怕再堅韌,此刻在謝寶山的劍下,也有瞬間的支撐不住。


    最終猶豫之下,麻衣老人選擇後撤離去,隻是卻沒想到,此刻操控黑白兩枚棋子的爛柯山掌教即便已經將棋子落向謝寶山,謝寶山居然也沒有停下前行腳步。


    無數劍氣撞向黑子。


    白子光芒大作,在這裏為黑子抵消諸多劍氣。


    這一黑一白本來便是互補,想要破開這兩枚棋子,其實不太容易。


    隻是下一刻,爛柯山掌教便震驚了。


    因為就在黑子遭受洶湧劍氣的同時,白子那邊再度被無數飛劍盯上。


    萬千飛劍,撞向白子。


    爛柯山掌教臉色大變,在之前麻衣老人出手之後,他便想過之後肯定是不會被所謂的半個時辰斬殺,可此時此刻,謝寶山開始發力。


    一切都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之中。


    磅礴劍氣壓向兩枚棋子。


    那已經是爛柯山鎮山之寶的強大法器,在這個時候,猛然碎裂。


    謝寶山微微一笑,殺人不是目的,要在殺人之前將此人的信心全部擊碎,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謝寶山從來都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劍仙,有許多時候,他不管是做什麽事情,都不見得會從什麽大局大義出發,個人喜惡,才是他的做事初衷。


    亦正亦邪,大概說得便是謝寶山了。


    黑白兩枚棋子的崩碎,宣告著爛柯山掌教如今已經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這讓他驚慌不已,而站穩之後的麻衣老人,沒有立即繼續出手。


    謝寶山看了一眼眼前兩人。


    爛柯山掌教一言不發,謝寶山微笑提醒道:“現在還剩半刻鍾了,你要好好珍惜。”


    第749章 劍修兩人,山一座


    爛柯山掌教作為一位千秋境的修行強者,雖說在世間仙山之中,他的名號說不上響亮,但畢竟是一山之長,尤其是在山中弟子君霧成了天驕榜上的天驕,又參與了那十人之戰後,還有誰敢說他藏仁真人是籍籍無名之輩?


    可現如今,他操控黑白兩枚鎮山棋子,和山中另外一位前輩聯手攻伐對麵的謝寶山,卻還是被他一劍將這鎮山之寶斬碎了,看到如今這一幕的爛柯山掌教,神情由不得他不複雜。


    在山中修行那麽多年,不曾和強者交手,如今才明白,千秋境之間,亦有差距。


    就在他失神的當口,另外一邊,那個麻衣老人其實已經出拳。


    他在站穩身形之後,再度掠向謝寶山,趁著他出劍斬碎那兩枚棋子的時候,一拳砸在謝寶山的身軀上。


    謝寶山身軀略微搖晃,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擊中身軀了。


    麻衣老人一襲麻衣無風而動,一身氣機流淌不停,在身軀四周迸發出金色光芒,熠熠生輝,璀璨無比,這位爛柯山最後的底牌,當年行走世間的時候,也是一個硬骨頭,遇見不滿之事,以兩個拳頭來講道理,雖說之後在掌教之爭裏敗於同代的一位師兄之手,但也沒有因此鬱鬱一生,反而是在山中苦修,到了如今這些年,竟然有了些老樹開花的景象,在千秋境裏,也算是又往前邁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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