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那座小院的時候,原本碎裂的柱子已經被少年王渙用了一根新的柱子代替,不過這根柱子隻是一截樹木,並未仔細打磨,看著和這座小院,格格不入。


    王渙閉著眼,正盤坐在屋簷下修行。


    顧泯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古怪。


    此刻的王渙和之前相比,已經不同。


    他天賦依舊,卻已經在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上開始前行了。


    而且在那條路上,他是絕對的天才。


    顧泯看著他,頗有些感慨。


    不多時,王渙睜開眼睛。


    顧泯卻早已經消失。


    顧泯去了那座院子。


    那座有著一個黑衣年輕人的院子。


    天上的事情雖然還沒傳多少出來,但怎麽瞞得住梁照。


    看著一身白袍的顧泯,梁照說道:“能從天君手下全身而退,你的確比我走得要遠一些。”


    顧泯隻是微笑,並未將其中實情告訴梁照。


    梁照倒也不追問,隻是請他去屋簷下坐下,而陳默便走出來,開始煮茶。


    顧泯看向陳默,說道:“想來以前很少做這樣的事情,不是這般出身,為何又喜歡這般生活?”


    陳默的真實身份顧泯不知道,但世上有些人,天生便帶著貴氣,讓人無法把她當作尋常人來看。


    陳默有些笨拙的端起來鐵壺,給兩人倒茶,“出身無法選擇,但怎麽活卻可以選。”


    看著杯裏熱氣騰騰的茶水,顧泯伸手按在茶杯上,熱氣衝著他的掌心,讓他清醒了些。


    梁照看著他。


    顧泯說道:“說不定這會兒是殺我的最好機會。”


    梁照沒說話。


    梁照如果現在出手,那便不是梁照了。


    顧泯縮回手,端起茶杯,笑眯眯道:“有時候我在想,若是都不曾修行,那麽你我之間的恩怨,不過是打一架罷了,誰也殺不了誰,一架打完,豈不是所有恩怨都解開了?”


    梁照問道:“你若是輸了,會善罷甘休?”


    顧泯斬釘截鐵道:“我為何非要和你一爭高下,打不過你,我輸了便輸了,難道晚上便要少吃兩口飯?”


    看著顧泯這麽信誓旦旦的樣子,梁照卻沒有什麽表情變化。


    顧泯也隻是維持片刻,便歎氣道:“騙你的,我也不想輸給你,我本來不偏激,但是對當年你冒認我身份的事情,卻一直掛懷。”


    當年,兩人幾乎是同一天去看到那顆庚辛劍星,不同的是,作為庚辛劍主的顧泯,當時並沒有選擇告訴任何人,而不是庚辛劍主的梁照卻選擇告訴世人,他便是庚辛劍主,這便是當初兩人交惡的緣由。


    大概顧泯是覺得,那個時候自己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唯一的東西也被人搶去了。


    雖說梁照頂著庚辛劍主的身份,為他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但顧泯不曾感謝過他。


    但說記恨,好像也談不上。


    兩人無非是在較勁罷了。


    梁照麵無表情。


    顧泯喝了半杯茶,笑眯眯道:“再殺些人,回去了。”


    梁照說道:“還是天君?”


    顧泯眯著眼,但還是有些劍氣從眼裏溢了出來,“不殺個天君,不就白來了嗎?”


    -


    五千字,還有一章


    第936章 我們這樣的劍修更好


    和梁照即便有些話可以說,也說不了太多,顧泯很快離去,隻是在走的時候,不忘稱讚陳默的煮茶手藝不錯。


    雖然是客套話,但陳默也很開心。


    等到顧泯徹底離開之後,這個女子才在之前顧泯所在的位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隻是當她端起茶杯,要用紅唇貼上去的時候,梁照伸出手,將她的手腕壓下,然後自顧自端起茶杯,隨手丟出。


    一道劍意,精準的將其擊中,而後碎裂。


    他轉身拿出別的茶杯,給陳默重新倒了一杯茶。


    陳默看著梁照,微笑不語。


    片刻後,她問道:“你何時踏足準君境界?”


    顧泯已經是準君,境界超凡,距離天君,算是一線之隔了。


    那梁照一直說自己要不弱於顧泯,此刻境界顧泯始終壓他一頭,他也該有所表示才是。


    梁照沉默片刻,才搖頭道:“就是這最後一次了,之後踏足天君境,我要在他前麵。”


    陳默沒來由的看著梁照,其實即便是她,也不知道梁照那好似與生俱來的自信是從何而來,隻怕是即便是一直失敗,隻有有機會,他便會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至於會不會放棄,那不好意思,絕不可能。


    梁照的劍或許不是世間最鋒利的,但卻是最有韌性的。


    這樣的人,不到最後一刻,誰能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弄出什麽來。


    “你們兩人之爭,如今拖入了兩個世界,想來怎麽都會是修行曆史上最有名的一次兩人之爭。”陳默有些感慨,雖說如今這邊的那些劍修隻是星星之火,可她早就感覺到,這些星星之火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起燎原火勢。


    梁照平靜道:“我倒是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可能殺一個天君。”


    ……


    ……


    再度回來那座小院的時候,王渙睜著眼等著顧泯。


    顧泯拍了拍這小家夥的肩膀,就這麽一屁股在他身側坐下,開門見山道:“馬上我就要走了,或許你我這輩子也就這最後一次相見了,有什麽想說的,有什麽想問的,此刻都可以說了問了。”


    聽著顧泯將要離去,王渙眼中閃過不舍之情。


    顧泯笑道:“別這樣,我在你家住了一陣,給了你幾本劍訣,算是誰都不欠誰,可別想著讓我走之前再傳你什麽劍訣之類的,我先說好,那些劍訣不適合你,適合你自己的路,你已經找到了,沒必要再去想別的。”


    王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期許問道:“我真能成為了不起的劍修嗎?”


    顧泯皺眉道:“怎麽到了這會兒,你還在問這種屁問題?”


    王渙一怔,隨即自己也笑了,他咧嘴道:“我知道了。”


    說著這話,年輕的劍修真的高興的不得了。


    顧泯看著他,沒來由的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蘇宿,那小子,不練劍的時候,一定比練劍的時候高興。


    王渙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劍修,甚至於就算有一天我已經很了不起的,也沒有你那麽了不起,這種事情一想起來,我就很難受。”


    顧泯笑眯眯道:“那怎麽辦,找個機會殺了我?”


    王渙沒有理會顧泯的說法,而是自顧自的又說道:“梁先生也是很了不起的劍修,甚至不比你差,你們這樣的人物,我都及不上的。”


    顧泯這次沒有反駁,隻是點頭感慨道:“我們這樣的劍修,本來就很少的,很少很少的。”


    自古以來,修行者的世界裏,哪個修行的道法不是前輩創立的?威力最強大的劍訣,哪個不是前輩創造的?


    好似這天地之間,越是古老的東西越好,越是久遠的東西越是了不起。


    但實際上卻是不然,世人都修行那些前輩留下的道法劍訣,是因為經曆了時間的檢驗,那些不足以流傳的劍訣早就被世間所淘汰,被時間所磨滅了,哪裏會有流傳下來?


    若是說後輩之人當真不如前輩,那也是扯淡。


    諸如天下劍訣殺力最強的,隻能是白寅,而白寅,確是實實在在的活著。


    而之前讀了萬卷書,開拓了那麽多道法的顧泯,此刻那些道法傳下,也早已經讓那些修行者記住他的名字,隻怕之後千萬年,也會有顧泯的名字。


    而最為重要的一個原因其實還是因為一點,那就是那些即便是再如何驚才絕豔的前輩,他們都是一心修行,很少會主動留下道法劍訣,這才是修行這麽多年,道法幾乎不如何更新的緣故。


    若是那些天才都放在創立道法上,而且將其留給後人,隻怕是這世間的道法,早就比當年多了不知道多少了。


    不過還有一點需要注意,那就是這些前輩願意將道法傳下,可也不見得適合世間所有修行者修行。


    畢竟這些前輩自己本就是天才了,留下的道法哪裏又會去考慮尋常修行者的想法。


    這便是所謂的我看皆易,唯你獨難。


    至於顧泯和梁照這樣的人物,毫不誇張的說,他們就是萬年來最有天賦的劍修之一。


    先說梁照,他這一路走來,其實已經極快,若非前麵一直有個顧泯,隻怕他早已經光芒萬丈,成為劍道上的一位傳奇。


    至於顧泯,便更是如此,活到這個境界的庚辛劍主,還有誰?


    曆代庚辛劍主便足以力壓同代劍修,但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在某個境界而死去,走到顧泯今天這樣境界的人物,其實幾乎沒有。


    一個擁有庚辛劍星的天君會有多可怕,隻怕世人從未見過。


    而顧泯距離這一步,其實已經不遠。


    幾乎也就隻是一步之遙。


    顧泯笑道:“不過我們身後,也會有人比我們更好的,這世間的修行者,哪裏有停滯不前的道理,更何況還是劍修。”


    王渙說道:“希望是我。”


    顧泯看著他,沒說話。


    王渙很快低下頭去,低聲道:“我知道不太可能的。”


    顧泯忽然一本正經道:“你知道嗎,我最不喜歡你的地方便是你有時候那麽自信,可有時候又那麽自卑,這對一個劍修來說,哪裏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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