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轉頭看了一眼宋寧,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真的想要和我爭一爭?”


    宋寧微笑道:“有何不可,我做過好些年掌教,對做掌教這件事,還真是有些心得。”


    王林搖頭道:“你知道這不是那麽好坐的。”


    “你我之爭,個人之爭罷了,不管誰輸誰贏,不影響寒山大局。”


    宋寧微笑道:“誰輸,誰去做那個掌律?”


    王林點頭道:“自然如此,不管誰贏,另外那個人都要好好輔助對方。”


    他們兩人其實都很清楚,兩人之爭,說到底也隻要顧泯的一句話而已。


    不過兩人都很清楚,當顧泯表態的時候,那就是他心裏有了選擇,而且兩人都絕對不會懷疑顧泯的選擇,也會心服口服。


    蘇宿朝著這兩人走來,一臉的百無聊賴,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家夥在這裏說些什麽,但來到兩人身邊之後,他還是撓了撓頭,試探問道:“要不你們先別去等掌教之位了,誰先來做一做掌教?”


    聽著這話,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搖頭。


    蘇宿翻了個白眼,能把自己想做掌教的心表現的如此明白的,估摸著世間的仙山,也就寒山會是這般了。


    “對了,上陽山那個年輕掌教,如今做得怎麽樣了?”


    蘇宿忽然想起了那個年輕人。


    宋寧想了想,說道:“很好,那人這些年一直穩步前行,境界提升得不算慢,如今的上陽山在寒山的暗中維護下,到底也沒有人會去提那樁事情了。”


    王林說道:“什麽時候師叔你去上陽山走一走?”


    蘇宿擺擺手,“有什麽好走的,本來那點破事就是梁照那家夥一個人的錯,咱們沒什麽好說的。”


    說完這句話,蘇宿朝著山下走去,不快。


    兩個年輕人很快跟上。


    與此同時,謝寶山那邊,也驀然坐直身子。


    遠處不知道何時已經多出了三道人影,兩女一男。


    那個青衫劍仙看了謝寶山一眼,讓謝寶山有些緊張。


    他緊張想著自己這個時候,是不是該騰出這個地方來?


    就在謝寶山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那邊那位青衫劍仙一閃而逝,再度出現的時候,便已經到了他的眼前。


    謝寶山有些局促。


    這位劍修,在山上即便是麵對顧泯都顯得那般自在,可此刻在這個青衫劍仙麵前,有些局促不安。


    在這一瞬間,他想起了好些年前,當初青槐曾說過可以給他介紹一個了不起的劍仙傳他些東西,可當初他不以為意,後來在戰場上的時候,才明白了自己當初到底是錯過了怎樣的一場機緣。


    青衫劍仙李扶搖來到這邊,看了一眼謝寶山,這才自顧自抓起一把雪,放在掌心,挑眉道:“好好看看。”


    謝寶山仔細端詳那掌心的積雪,半響之後,卻什麽都沒看出來。


    李扶搖丟出積雪,揉了揉臉頰,“都不問問為什麽,就光是看?”


    謝寶山這才啞然失笑。


    原來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是真的沒些什麽東西,那看什麽?


    本來就沒什麽可以看的。


    李扶搖說道:“臨門一腳了,什麽時候往前走一步?”


    謝寶山如今的劍道修為,在這座山上,估摸著除去顧泯之外,也就隻有李扶搖能夠看出來了,葉笙歌也是一位天君,但卻不是劍修,故而在這種微末之間,很難看清楚。


    謝寶山思考片刻,還是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放下劍又提起劍,看起來灑脫放下了,但這些年越是往前走,便又是想起了那個女子,忘不了,便放不下。”


    李扶搖挑眉道:“是遺憾?”


    謝寶山想了想,自嘲道:“大概更多的,還是覺得對不起她。”


    李扶搖若有所思道:“那真是有些麻煩,女子兩字,有時候比整個天地都重。”


    謝寶山嗯了一聲,別人可能不會理解他,但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仙,倒是真的可以感同身受。


    畢竟這個年輕人,也是深陷女子之中。


    “怎麽不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李扶搖忽然笑了起來,“女子希望你做一個什麽樣的男子,你真的知道嗎?”


    謝寶山一怔,隨即恍惚失神,是這樣啊?


    李扶搖不說話了。


    謝寶山真心實意拱手行禮,“多謝李劍仙。”


    李扶搖搖頭,“劍修啊,死在戰場上才有意思,要是死在破境的關隘前,誰會可憐你?”


    謝寶山嗯了一聲。


    李扶搖笑了笑,三言兩語便幫一個劍修解開心結,讓他也覺得不錯,他擺擺手,一閃而逝,整個人再次回到兩個女子身側。


    不過隨著他的人影出現,一前一後兩顆雪球都落在了他的頭上。


    本可以輕鬆躲開的李扶搖,此刻隻是任由兩顆雪球落在自己頭上,雪花四濺,然後這才有些委屈說道:“我招誰惹誰了?”


    那邊兩個女子也都沒有說話,隻是都看了他一眼。


    一前一後兩道目光,就這麽落在他的身上。


    本來還有些委屈的李大劍仙一拍腦袋,大義凜然道:“砸,不砸我砸誰?!”


    ……


    ……


    世間大雪紛飛,祀山也是如此。


    天地皆寒,但祀山仍舊是靈氣盎然,各座山峰的那些天材地寶在這些年裏又一次的成熟,香氣飄滿整座祀山。


    這些年祀山的這些天材地寶頻繁成熟,從最開始的驚愕,到現在的習以為常,祀山修行者們的心境都有了些不同的變化,就像是如今樓真人要破境成為天君這樣的事情,其實祀山的修行者們並不覺得有些什麽的,若不是樓真人親自告知他們要請各座仙山的修行者上山觀禮,隻怕這麽件大事,也就祀山自己知曉了。


    不過祀山的弟子們倒也明白樓真人的良苦用心,所以倒也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出現。


    隨著那些仙山的修行者前後上山,整座祀山的修行者都忙碌起來,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掌教禦風其實也沒有出現在這眾人眼前。


    這位掌教,也早早地便閉關了。


    如今即便有如此大事,也不太可能出關。


    而作為這樁大事的主角,樓真人此刻卻沒有在自己的洞府裏閉關,而是在長新觀裏喝茶。


    負責煮茶的也還是那位少年道士,林語則是小心翼翼的坐在樓真人對麵。


    少年道士看著眼前這位祀山前任掌教,想著山中的那些流言,心想眼前的祖師真人不是要成為一位天君了嗎?怎麽還看著沒什麽特別的?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老道士一樣。


    這些年來,樓真人其實雖然未曾老去,但的確鬢發之間已經多了好些白發。


    近距離接觸這位祀山的傳奇人物,少年道士有好些話想說,但明顯今日樓真人沒什麽話想說,因此他也就隻能強忍著那些想要問出去的話,然後有些惆悵的揉著手背。


    樓真人看了這小家夥一眼,也沒多說。


    倒是林語在沉思許久之後,才問道:“祖師這一生,修道到底是為了什麽?”


    世人皆言修行長生,但很顯然樓真人並不是那種尋常修行者,他的想法理應不一樣。


    樓真人看了一眼林語,平靜道:“若是說為了天下蒼生,會不會有些矯情?”


    林語輕聲道:“祖師是個真人,若是如此說,弟子自然相信。”


    樓真人不說話了,他的想法大概還真是如此,年輕時候,看著那些前輩一個個走上戰場,為了這片天地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那個時候樓真人修行,便是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走到了足夠遠的地方之後,便可以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可這些年一直修行,一路前行,到了如今才恍然發現,修行無盡頭,那在遙遠的前方,還有著無數的修行者在那裏等著自己。


    而自己的敵手,也不是之前踏足戰場的那些異域修行者而已。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在繼續前行。


    走到如今也會覺得自身的微末。


    但總歸是需要他的時候,他也要踏上那座戰場。


    如今算是要有資格了。


    林語若有所思,不發一言。


    樓真人則是已經起身,端著那杯茶,要離開這長新觀,不過才走到一半,樓真人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那個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少年道士,問道:“有什麽想說的?”


    果然。


    樓真人還是那般和藹可親。


    即便是已經成為了天君。


    不過被樓真人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問,少年道士失神不已,最後憋紅了臉,就隻說了句,“祖師有天地保佑,肯定能夠安然無恙!”


    樓真人笑了笑,點頭道:“但願如此。”


    ……


    ……


    修行者們紛紛上山,自然就有祀山的修行者在山中等待,不過他們不止是在等待那位樓真人破境,也是在等那位年輕劍仙現身。


    “來了!”


    祀山安排的住所那邊,當蘇宿帶著王林和宋寧出現的時候,便有修行者開口。


    “見過蘇掌律!”


    一時間七零八落的聲音響起,都是這一句。


    甭管他們對蘇宿自己有什麽不滿的地方,但是隻要蘇宿出現在這裏,他們便隻能以禮相待。


    因為他代表著的不是自己,而是寒山,是那位年輕劍仙,仙朝之主顧泯。


    蘇宿漫不經心的招手,倒是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一路走來,一直都在回禮。


    未來寒山便在兩人身上,這是他們知道的事情,也是這些修行者知道的事情,所以那些修行者對他們極為客氣,即便是一山掌教,也對他們以禮相待,蘇宿樂見其成,本來對他而言,這些事情便不想上心,要不是給顧泯看著寒山,他也不願意做那個掌律。


    他去到了修行者的住處裏,驚異的發現給寒山的住處旁,竟然都是熟識。


    紫金寺住持玄空和浮夢山掌教洛瑤,正好一左一右。


    三人正好碰麵,於是便下了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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