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的便在門口候著了,若是有事盡管吩咐小的。”蓬一立在了外麵。


    韓丞相確實是清醒了,上半身靠在床欄上,不知怎麽顯得有些僵硬,他轉過頭來,臉上有一部分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沒能控製好,最後還是變成了口角歪斜的樣子。


    很顯眼,讓人難以忽略。


    “國師、師大人,您來了。”韓丞相勉強地笑了笑,說話有點口齒不清。


    周晏和任毓見到韓丞相此等模樣,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中風的後遺症,韓丞相還是沒有逃過去。


    韓丞相的精神氣還算不錯,眼睛仍舊能夠認清楚人,視線越過了國師,看到了周晏和任毓。眸子裏劃過什麽,沒有揭露。


    “不必過於擔憂,隻要根據我的要求來,是能夠恢複的。”國師不會說大話,能治好就是能夠治好,他注意到不對勁的時候就應當號了脈再走的。不過,留下一瓶的藥倒是起了大大的效果。


    餘下三人聽到國師篤定的話,韓丞相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這般已經是很幸運了,不然啊,這會兒估計已經和閻王爺在喝茶了。”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什麽沒見過。突然中風倒地不起直接翹辮子的有,全身癱瘓的有,像他這般,已經是恨幸運了。


    國師說道:“丞相果然豁達。”而後往旁邊挪了一步,這下將周晏和任毓直接暴露在韓丞相的眼皮子底下。


    周晏上前一步,視線與韓丞相對視的一瞬間就被認了出來,他也不例外。


    任毓和國師十分自然地一同退到了一旁,她沒想過要聽什麽私密話,現下她這個打扮,要是走到原本藏東西的地方顯眼得很,她不能擅自貿然前往。


    她低垂著眼睛,耳邊時不時傳來周晏和韓丞相的交談聲,手有些無聊地揉捏著寬大的袖口,巫醫白袍的袖口都寬大得很,不過一旁又有收緊繩,與荷包口是一樣的,可以根據腕部的寬度,調整出適合自己的寬度。


    任毓百無聊賴地拉緊又扯開,扯開又拉緊,如此反複,“徒兒,既然如此無聊的話,與為師來一局如何?”


    聽見國師喚她,任毓抬眼就望了過去,這裏是韓丞相的房間,不遠處的桌子上擺放著的就是一張棋盤,似乎是殘棋。


    她還沒有看清楚上麵的棋局是什麽樣子的,國師就已經興衝衝地伸手,開始將黑白子分揀,棋子落在盛器裏麵,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國師說話的聲音很輕,朝她招手的幅度也很小,但是眼神是帶著催促的,任毓立即坐了過來。她接觸圍棋的時間並沒有很久,一年的時間都沒有,棋藝是在周晏的手下培養出來的,與下了很多很多年的國師相比較,自然……自然任毓的技藝要高超些的,


    “走罷。”周晏從內室出來,走了過去,摸了一把任毓的頭頂,輕聲說道。


    任毓聽到這話,立即如釋重負,狠狠地往外麵舒了一口氣,手上的棋子也極快地放了回去。她輕快地應了聲:“好。”


    對麵的人正要悔棋的手都頓住了,怪哼了一聲,聳了聳肩,站了起來,也將手中的一把放了回去,他方才悄悄地從棋局上麵拿,幾乎拿了一把,攥在手裏久了,還有一點汗水在上麵。


    周晏看了一眼棋局,又看了一眼乖巧的皇後,心裏禁不住憐惜起來,與誰下棋都不要與國師下,誰下誰知道,誰下誰後悔。


    國師說道:“事情都說完了?”


    周晏頷首:“說完了。”


    國師揚聲問了一句裏麵的韓丞相,說道:“丞相,近幾日我就不過來了,讓你家小廝每日到祈天宮來取藥材。”


    丞相在裏麵應了一聲,又道了謝,說話時仍舊有一點點的口齒不清。


    國師:“怎麽,還有什麽事情要解決?”他說話的態度又恢複了冷淡,心情因為方才的棋局不是特別的美妙,周晏是硬生生地打斷了他就要獲勝的局麵,過分。


    任毓低聲說道:“師父,我帶走之前留在這裏的東西。但是東西在……”


    他們現下的打扮,如果在丞相府隨意亂逛的話,就顯得太過可疑了,明明隻是過來看個病,做出這些舉動的話就……


    國師摸了一把胡子,看著任毓支支吾吾,直言道:“和裏麵的人說一聲,直接拿不就行了,反正就是你的東西。跑也跑不了。”


    第85章 又起


    他們現在的身份是巫醫, 要去其他的地方,理由自然是治病。


    她居住的院子一開始在很偏僻的初露院,之後為了更方便韓淮過來, 就搬到了韓淮相鄰的院子。這也是丞相府裏關於她會被韓淮娶為妾的流言愈演愈烈的原因。


    “少爺,啊, 少爺他現在的情況還好,大人現在就要去嗎?”蓬一聽見丞相的要求, 先是詫異,然後就是一喜, 這樣韓淮也能好得更快些。


    國師頷首, 說道:“看來,年輕人恢複還是很快的。”


    蓬一笑道:“自然是國師大人的醫術高超。”今日是蓬二去換藥,所以他還沒有看韓淮的情況, 但是韓淮都能說話將韓丞相氣倒了,那也是好了。想到這,臉上的笑也消減了些,心裏是止不住的惆悵, 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事啊??


    也不知是從何時起, 哦, 想起來了, 是從國師賜婚那一天開始,府裏就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了。


    周晏和任毓跟在國師的後麵, 國師跟在蓬一的身後,朝著韓淮的院子去了。


    隨著時節的變動, 半下午的時候日頭就烈了起來, 說不上熱, 就是悶得讓人有些心煩。任毓和周晏和前麵離著一些距離, 並且越拉越大,等到蓬一與國師拐了一個彎後,直走到了韓淮的院子,任毓和周晏的人影就看不見了。


    蓬一心裏存疑,頻頻回頭看了幾眼,那兩個一直跟在國師後麵的巫醫有些奇怪,“國師大人,我去給那兩位巫醫大人引路,您先進——”他頓了頓,想要繼續說的時候,眼尖的瞥見了一樣事物,瞳孔一縮,全然沒有顧及國師在一旁,一瞬間就提步跑了過去。


    “蓬二!蓬二!”韓淮的房門打開,正門口的位置地上赫然平躺著一個人,是蓬二。


    雙目緊閉,頭周圍的那一片地上有著一灘血跡,應當是被人從後麵打了腦袋。


    就在門口,蓬一半跪在地上,伸手試探了一下蓬二的鼻息,還好還好,沒事。


    這裏可是丞相府,什麽樣的人會在韓淮的屋子裏麵襲擊人?!蓬一立即擔憂裏麵的病人,心裏的一口氣還沒呼出去就哽在了喉嚨裏,少爺不會出事了吧?!


    蓬一喊道:“少爺!少爺!”


    等到一切都映入眼簾的時候,他呆住了。


    與他想象中的少爺遇刺的模樣大大不同,少爺正在與一名女子……


    聽到腳步聲,蓬一登時轉身,沒有讓國師進去,臉上很是局促地說道:“國師大人止步,現在、現在少爺不宜見客。”


    國師止住了步子,用一種蓬一覺得惶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淡身說道:“你難道沒有聞到什麽氣味嗎?”


    室內的藥味太濃,掩蓋了許多的氣味,像是蓬一這般嗅覺不敏感的,是分辨不出來有什麽其他氣味的,再加上被裏麵的情形一下子蒙住了腦子:“什、什麽味道?”


    國師看著蓬一仍舊展開手臂攔著他,不急不忙地拋出讓蓬一雙腿一軟的話,“你若是仍舊攔著我,這韓尚書,今日就可能撐不過來了。”


    “那裏麵,可是有怪東西。”


    蓬一跟著複述了最後的三個字:“怪東西?”不知怎麽,他的視線出現了一隻紅色的小蟲子,很小,半個米粒大小,翅膀振動發出類似蚊蠅一般的聲音。


    ——


    院子是空蕩的,這是任毓能夠預料到的,丞相府很大又很空,除了韓淮和韓丞相,再就是小廝和婢女,也沒什麽旁的人。


    過來的路上倒是碰上了兩三個婢女和小廝,不過都隻是恭恭敬敬地對他們行了禮,也不會主動與他們搭話,更不會找麻煩。


    她在打開的箱子麵前蹲了下來,愣了神,來得過程是順利。隻是,現下的問題是,怎麽帶走?


    頭上落下溫暖幹燥的手,耳邊是清潤的嗓音,“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朕讓人過來幫你帶回去,不必擔憂。”


    這無疑是解決了任毓的擔憂,她微微抬起頭,對著周晏彎了彎眉眼,像月牙一般,卻又帶著一絲憂:“多謝陛下了。”


    盡管易容過,周晏還是能夠直接在腦海中浮現出任毓原本的模樣,便是走在一旁,也是一樣的蹲了下來。


    看著皇後一點又一點地撥開上層那些用料金貴的衣服,露出在箱子底下的那些被珍視的舊物,素白纖細的手在褪了色泛了舊的尋常布料上撫過,用著很輕的力道。


    任毓將東西攬進了自己的懷裏,垂下頭,眸子裏流露出懷戀來,低聲說道:“這些,幾乎是我在丞相府活下去的寄托。”


    “之後的日子……”


    “活下去是為了自己。”周晏沒有等任毓說完,就直接打斷了,目光灼灼,因為蹲下的時候衣袍會落在地上,周晏都掖了起來,其實的模樣略有些滑稽,不過他的神情正經,“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為自己而活。”


    “朕、我知道,知道這些對於你而言很難舍棄,很難忘懷。我帶你出來,親自帶你出來,就是想讓你知道,過往也不是那麽可怕。”


    “路上遇見的那些下人,可有與你相識的?可有與你不對付的?可有欺辱你的?”


    任毓根本沒注意這些,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或許是有的,她原本也沒記住多少人。阿娘說過,不要記住不好的事情,她便一直控製著自己不要記住。


    周晏見其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站了起來,也伸手將半蹲在地上的人提拉了起來,“好了,我們先離開此處,這些話,”他壓低了聲音,垂下頭,“回到宮中再說。”


    周晏又從懷裏拿出一張帕子,輕輕地在任毓的眼角處按了按,“這次用得不是很好的易容材料,若是被淚水染了,就花了。”


    任毓:“……我沒有哭,這不是淚水。”她沒有哭的,這些,流淌出來的時候,她都沒有感覺的,杏眼水潤的映襯著光,反駁的語氣也不太理直氣壯。


    周晏卻是依了她的話,改口說道:“那是我說錯了。”


    突然間,有一聲短促又嘹亮的鳥鳴響了起來,周晏神情一變,一道人影輕巧地落下了,“有蠱蟲,就在鄰院裏。”


    丞相府也有?


    周晏說道:“那人不是一直都在春風樓麽?”與忠勇侯一起,他一直都在注意著這件事情,也讓人盯梢著。


    暗衛知道這話的意思:“沒有出來過,這蠱蟲不是她放下的。與那,”他停頓了一下,沒太注意那女子是個什麽身份,“應當是妾室,有關。”


    韓淮的妾室。


    任毓是知道的,她是知道的。


    當初風風光光的忠勇侯府千金任羽,成了韓淮的妾室。這是祖母和她說的,任毓沒有對任羽有什麽看法,隻是,隻是覺得,與她無關罷。


    後來從忠勇侯,也就是她的父親,得知當年發生的一切,她也,她也難以生出更多的感觸。雖然世人都說血親最重要,血緣是一切。


    就像是在茶館裏麵,她聽了一個很悲情的故事,就算她是其中的一個角色,也隻能說一句,這個故事很讓人難受,就再無其他感觸了。


    “韓淮娶了誰?”周晏沒對韓淮的私事過多的關注,也怪這件事情很多人都避而不談,他不知道也正常。


    任毓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說道:“是任羽,就是,原本的、原本的那個會與陛下成親的人。”


    “既然她的母親宋敏是會用巫蠱的,那麽,她會的話也是符合道理的。”就像雲娘會廚藝,所以,她會。


    “會使用蠱蟲,會有很嚴重的影響嗎?”任毓沒有親身經曆那一場戰爭,雖然,她也是受害者。她也被宋敏綁架過,蟲子很惡心,但是也很虛弱。


    之後忠勇侯和國師都與她說過,宋敏綁架她的原因,可能是為了給母蠱蟲新的宿主,宋敏可能身子不行了。


    “國師大人還在,已經將那蠱蟲抓了。”暗衛補充道,見周晏看了過來,“不過還有沒有其他的,並不確定。”


    “因為這裏是丞相府,屬下行事受限製,所以,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便隻能先過來通知陛下了。”


    周晏的丹鳳眼裏,盛滿了一種讓她看不懂的情緒,他伸手捏著她的肩,嚴肅地說道:“很嚴重。”


    “你就待在此處,我去去就回。”


    任毓將手搭在自己腰間的藥匣子上,說道:“我與你一同去吧,沒關係的,國師大人給了我一種藥,挺有用處的。而我這藥匣子裏麵,有防蟲的藥物。”


    “更何況,我一人待在此處,應是更加的不安全。”


    因為就在鄰院,隔著一道厚厚的牆壁,周晏直接將任毓打橫抱起,越了過去,而暗衛隱匿了身形。


    他將人放下,即刻拉著人往裏麵趕,門口有一攤血跡,供人小憩的榻上躺著人。


    國師和那個叫蓬一的小廝都立在韓淮的床榻邊,一副平靜的模樣,應當是解決了。


    腳步聲引來兩人的轉頭,周晏挺直著背,並不心虛,甚至開口問道:“這是發生了何事?”


    作者有話說:


    卡文了,我明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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