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罷,現下時辰也快到了,娘娘應當要從巫醫司回來了,我們去接娘娘。”


    紅紅的火燒雲貫穿了整個天際,幾隻黑溜溜的鳥雀飛過,留下悠長的鳴叫聲。


    宮人們各司其職,誰也沒有偷閑。


    素白指尖隔著一段距離,虛虛地觸碰在一株紫色葉片的植株,少女姝豔的臉龐上掛著認真的神情,沉聲問著一旁兩名身著巫醫袍的老者。


    任毓道:“這就是成熟的紫黎葉了罷?”


    兩名巫醫對視一眼,笑著說道:“是哩,總算是培養出來了。”


    女子呼出一口氣,臉上也同樣掛上了清淺的笑容,語氣輕快:“多謝二位大人的指點,不然,還得花上好一會兒功夫才能夠將它種出來。”


    “紫黎葉隻要種出來了,之後就能夠種植一大片,它的葉子曬幹磨成粉,入藥後能有清熱靜心之效。”


    “更重要的是,它屬性溫和,不會與其他藥物相衝,什麽都能夠與它相配。”


    任毓起了身,理了理因為蹲下身而發皺的裙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對兩名巫醫說道:“瞧著這天色已晚,二位大人可還有課外的功課?若是沒有,我便先行離去了。”


    兩名巫醫擺了擺手,說道:“沒有哩,皇後娘娘今日就到這了,我們二人今日還要值班,就不送娘娘了。”


    任毓頷首,告辭後就轉身離開了。


    臉上仍舊帶著喜悅,這紫黎葉花費了快一個月的功夫,老話還是對的——皇天不負有心人。


    她還未踏出巫醫司的門檻,就看到等候在門口的青梨和紅棉。


    “你們怎的過來了,不是說過了麽,不用來接我的。巫醫司和歲延殿就這麽一點距離,我又不是不會走。”


    青梨和紅棉迎了過去,一人占了一邊,“娘娘,是陛下吩咐的。”她對任毓露出笑臉,探過頭對著紅棉使眼色。


    當任毓看向紅棉的時候。紅棉立即附和地點了點頭。


    任毓挑眉,一邊走一邊問道:“陛下吩咐的?那他可有說為何?”


    “娘娘到了歲延殿便能知曉了。”青梨神神秘秘地說道。也不知道陛下已經布置好了沒有,說是要給皇後娘娘準備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宴會。


    青梨隻知道陛下是從景文給的話本上麵學得法子,據說能夠讓夫妻感情更加深厚。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自從娘娘嫁入宮中後,帝後二人的感情在青梨看來,是溫馨的,兩人互相尊敬、愛戴。不過,不太濃烈,像是她的父母一般,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


    當然,這是在她從兩人的相處情況下觀察到的。兩人分開後的狀況卻又不是那般平淡。陛下那邊,她經常能夠從裴康還有景文那得知,陛下總是問他們該怎麽辦,覺得皇後娘娘不愛他。


    而皇後娘娘這一邊,就沒有這麽多的事情,素日裏不是到巫醫司就是小廚房剩下的就是歲延殿。娘娘也沒有向她詢問陛下的心思,表麵上,大概沒有很重視這個。青梨有一次忍不住問了(主要是陛下讓她問的),娘娘隻是眨了眨眼,輕聲說:“陛下應是喜歡我的。”


    所以,青梨覺得,兩人想要感情突破這種平平淡淡的情況,就要如同話本子裏一般,經曆一波三折而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景文的話本子如果沒有作用的話,她就將自己珍藏得話本獻給皇後娘娘。


    任毓見問不出來,就哦了一聲,也不再多問。她轉而看向紅棉,不著痕跡地盯了片刻,忍不住問道:“紅棉,你怎的了?”


    語氣帶著擔憂,畢竟,她與紅棉相處了數年。就算紅棉收斂著情緒,任毓仍舊能夠感知到其狀態的不對。


    紅棉搖了搖頭,掀起眼簾看向任毓,唇角微微彎起,試圖勾起笑容,但露出的表情,屬實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任毓一把握住了紅棉的手,冰涼冰涼的,讓她皺起了秀眉,語氣不由得重了些:“到底怎麽了,有什麽困難直接與我說便是。”


    青梨默默地噤了聲,她也不是蠢的。紅棉這都已經笑都笑不出了,指定是發生什麽了。可紅棉不能說話,娘娘就算是問了話紅棉也沒法答呀。


    紅棉的眼周倏然間就紅了,她拚命地搖頭,這是拒絕回答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不熬夜了,年輕人也熬不動了。我調整一下更新時間,盡量在白天,或者十點之前。


    第97章 喜歡


    暮色降臨, 夕陽已經不見蹤影,唯有殘留的昏紅色與紫藍色交疊的雲層透露出它仍舊存在的跡象。


    朱紅色的宮牆下,有人正彎著腰, 點亮手裏的琉璃燈,而後置於石板上, 暖黃色的燭火跳動,一縷縷白色若有若無的煙霧帶著燭火香氣, 逸散開來。


    一排排抖動的暖黃色琉璃燈,將朱紅色的宮牆映襯得極為豔麗, 人的影子印在其上, 僅僅觀察影子,就深覺此人身份高貴。


    青年穿著玄色繡著金色龍紋的長袍,單手提著暖黃色的琉璃燈, 寬大的衣袖順著抬起的手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另一隻手將火折子收了起來。


    燭光照耀下,俊美的麵容全然顯現出來, 漂亮的丹鳳眼裏綽綽約約的閃爍著火光, 暖光打在高挺的鼻梁上, 在臉側留下一小片陰影。


    隻見他將琉璃燈放置到石板上, 微微轉頭,唇角微彎, 是向上的弧度,“景文, 這一定會有用的吧?”


    一旁的人立即點頭, 景文道:“陛下, 那話本可是上京賣得最好的本子了, 聽說,她們姑娘家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場景的描寫了。這可是男主人公捕獲姑娘芳心的最重要的一環。”


    周晏問道:“有人這般試過嗎?”


    景文遲疑片刻,搖頭,但是立即拍著胸脯保證,趕在周晏開口之前說道:“陛下,你看這些琉璃燈,整個上京,除了您,誰能收集到這般多?他們都是財力不足呢。請陛下放寬心,一定可以的。”


    如果不行……也沒關係吧?景文在心中默默地捏了一把汗,頂多、頂多再去搜羅新的話本子。


    周晏頷首,有道理。他當第一人也不錯。


    雙手背在身後,踱步走了幾下,晚風微微撩起幾縷臉側的青絲,目光遙遙地看著遠方還未出現人影的道路,低聲說道:“你去看看小廚房準備得如何了。”


    “是。”景文答,小跑著離開了。


    周晏繼續等候著,時不時往前走一段距離,又拍走得太多與人遇到了,就又返回來,如此反複幾次,天黑了下來。


    不免摩挲著手上戴著的瑩潤的玉扳指,長睫低垂,小蒲扇一般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原本眼中的期待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是有那麽一個瞬間變成了失落。


    皇後,怎麽還沒回來?


    青梨她們不是早早就去接人了麽?


    難不成是巫醫司有什麽新的任務交給皇後,所以抽不開身?他淡笑的唇也逐漸恢複了繃直的模樣,要不去看看?


    周晏抿了抿唇,抬步朝著巫醫司的方向去了,宮牆腳下的琉璃燈照亮著這一片的路徑,青年的背脊挺拔,走路不徐不緩,目光帶著淺淺的情緒,淺琥珀色的眼睛在劃過燭火的時候顯得清透,澄淨。


    “陛下?”


    女子輕柔帶著些驚訝的聲音闖入耳畔,周晏垂在身側埋藏在袖子裏麵的手默默地互相摩挲了一下,他沒想到才轉彎就與皇後碰到了。


    “咳,”周晏偏頭輕咳一聲,麵上不露痕跡,上前頂替了青梨的位置,這才啟唇,“今日怎麽這般晚?”


    任毓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紅棉身子不適,我就先將她送回去了。”


    “出什麽事了麽?”周晏是知道紅棉與任毓曾經發生的事情的,他瞧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青梨,啟唇道:“青梨,你也不用跟著了,去照料一下紅棉罷。”


    “是。”青梨很配合地離去了。


    任毓道:“她不同我說,逼問的話也不合適。”


    周晏伸手將女子的手牽了起來,攥在手裏,溫聲道:“之前紅棉的家人,朕不是已經讓人調查清楚了,若是有人對他們出手,朕第一時間就能得知。除了家人,還能有何事讓她憂心?”


    任毓感受到手上的觸感,默默地回握,她將身子往一旁的人身上靠了靠,“我也不知。”


    韓淮並沒有用紅棉的父母要挾,紅棉是被親生母親賣入丞相府的,不過簽的賣身契是活期的,到了年齡就能離府。


    周晏被任毓委托這件事情後,就派人去尋了,才知道紅棉一家子用著紅棉的賣身錢,在鄉下開了個鋪子,日子過得挺好,窮秀才爹早就死了,兩個弟弟和母親共同經營鋪子。紅棉逢年過節會寄信到家裏,算是一直有聯係。


    “會不會是想要出宮回家?”周晏問道,他想到紅棉已經二十多了,應當是要許配人家的。


    任毓搖了搖頭。


    知道紅棉以前對她說過的想象的日子:嫁一個淳樸老實的漢子,一人主外一人主內,生個孩子,平平淡淡過下去便好。


    “我早早問過她了,她不想出宮。”任毓在和周晏將所有地一切都坦白後,紅棉的歸宿也早就考慮了,隻要紅棉想,她就會同周晏說,將人送出宮。出乎她意料的是,紅棉拒絕了。


    她也摸不清紅棉了。


    紅棉的嗓子被毒啞,問話也是問不來了的,其他的溝通方式又都需要紅棉的配合才能進行,任毓用頭在周晏的肩膀上輕輕地撞了一下,充滿惆悵地說道:“我該拿她怎麽辦呀?”


    周晏:“……”


    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是皇後在問他,怎麽著都應該回答吧?


    “或許,”周晏頓了頓,他試探地說道,“或許是她有心上人了,然後心上人遭遇了不測所以才會悶悶不樂!”


    他注意到兩人已經走到了布置好的充滿琉璃燈的道路上,但是皇後想著事情,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周晏想要使眼色,皇後卻低著頭,沒法使。


    任毓聽完周晏的話,一時訝然,沉默半晌,“這樣麽?”可是她沒聽說過紅棉姐姐喜歡誰呀。丞相府的時候沒有喜歡的人,那不成是入宮後喜歡上的?


    可是宮中……


    任毓搖了搖兩人交握的手,抬頭問道:“陛下,景文出事了嗎?”


    周晏:“……?”


    對上了奇怪眼神的任毓:“……?”


    兩人同一時間開口。


    “這關景文什麽事?”


    “陛下為何這般看著我?”


    周晏斂了神色,正色道:“我怎的了?”


    任毓凝視了片刻,仿佛方才瞥見的神情是幻覺,說道:“許是看錯了。”


    這一打岔,方才說的話也都不了了之,任毓晃了晃腦袋,眼睛突然掃到宮牆腳下一排整整齊齊的琉璃燈,又看向另一邊,同樣的整整齊齊的琉璃燈。一時之間,她下意識地重新仰著小臉看向周晏,輕聲喚道:“陛下。”


    周晏本來都打算直接將人引到亭子那去算了,路上沒意識到也沒關係,畢竟目的地也布置得很明顯,皇後見到了一定就懂得他的心意了。


    任毓腦子閃過青梨神神秘秘的樣子,一下子就想到了,難怪要來接她。又想到遇到周晏時,他的臉色帶著些許低落。


    她緩了緩心緒,彎了彎眉眼,眸光閃了閃,對著周晏道:“陛下久等了。”語氣帶著歉意,她親昵地湊過去,踮起腳尖在周晏的唇角落下一吻,“很漂亮。我很喜歡。”


    周晏在這突然間的變故下有些不知所措,被親後,臉上神情空白了一瞬,偏頭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低聲說道:“才、才注意到啊。”


    幽怨的話讓任毓忍俊不禁,她挽著周晏的手臂,輕聲道著歉:“好啦,對不起,我道歉。”


    周晏仍舊別扭地沒有說話:“……”


    任毓:“?”


    任毓:“怎的了?”


    周晏憋了一會兒,耳垂都紅了,因為天色已暗,而燭光雖多,也是照不清顏色,說道:“再、再親一下,咳,朕就原諒你。”


    任毓莞爾一笑,她道:“好。”


    她見到對方期待的神情,沒有第一時間親上去,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陛下先與我來。”


    牽著周晏走到不知名宮殿的一方台階上,略微提著裙擺避免踢到琉璃燈,她上了比帝王高了兩個台階的位置後,任毓才能與周晏處於平視的狀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偏執反派非要我替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舟載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舟載玉並收藏偏執反派非要我替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