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木牢籠看著裏麵縮在角落的人,任毓的指尖顫了顫,她不知道該如何了。


    一扇高高的窗子,光線透過鐵柵欄透了進來,灰塵都在半空中飄浮。牢籠裏麵沒有床榻,隻有一張草席,旁的用具也都很簡陋。


    囚犯的頭發亂糟糟的,低垂著頭,瞧不見臉。她的手腳上都帶著鐐銬,困在角落裏麵一動不動。


    “吃飯了。”她輕聲喚了一句,對著裏麵的死囚說道,聲音輕輕落下,很容易地飄進了眾人的耳朵裏麵。


    任毓今日來其實就是給宋敏送飯的,是她的母親委托的。再過幾日,宋敏就要問斬了,她母親委托她送這最後一頓盛食,算是最後的一點憐憫。


    畢竟,是母親的親妹妹。


    宋茹原本是想要親自過來的,但任毓阻止了。宋敏這般的危險,就算是已經如同被拔了牙齒的野獸,也仍舊有危險。


    她不願母親涉險,更何況,見了,身心還會受到更大的刺激吧。


    話音落下後,角落裏麵的人緩緩抬起了頭,形容枯槁,臉上有著奇怪的傷痕,再也不複往日華光。


    任毓對上了她的眼睛,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朝著身側的人說道:“青梨,你將食盒打開。”


    青梨立即照辦。


    兩名衙役從腰間拿了鑰匙,單膝蹲下,打開了一個小門的鎖,口很小,就是專門送餐進去的。


    飯菜香溢了出來,一下引得其他牢房的囚犯騷動。


    “什麽好東西?這麽香!”


    “哎呀呀,大人們賞我一口唄。”


    “別吵!安靜!再吵吵,今日的膳食就沒有了,路上讓你們做餓死鬼!”


    引來一片噓聲。


    宋敏的眼珠子仍舊死死地盯著任毓,一動也不動。那些賣相極好,味道誘人的飯菜一碟碟地遞了進來,也沒引得她分一絲目光。


    “別看我,又不是我害的你。”任毓沒有移開目光,淡聲說道。


    “不管你是真瘋還是裝的,已經不重要了,這頓飯,保你不做餓死鬼。”


    縮在角落的人眸光動了動,率先移開了,像是有了神誌,但是仍舊沒有起身,重新低下了頭,這般就好像隔絕了一切。


    任毓皺了皺眉,這幅模樣,她道:“沒有下毒,你大可以放心。我沒有那般惡毒的心思,也沒有善心。這些東西不是我想要給你送的,是我母親想送的。”


    話音落下,毫無水花。


    任毓:“……”


    罷了,愛吃不吃。任毓也不再等裏麵人的反應,轉身帶著青梨就要離開。


    可就在她轉身的走了幾步後,一連串的鐵鏈聲響起,嘩啦啦的,清脆的、沉重的。


    “小賤人,你給我過來——”


    砰砰砰,是人身撞在牢籠上發出的響聲。


    “幹什麽?!”


    “安分點!”


    任毓愕然地轉過了身,身旁的青梨立即嗬斥道:“說什麽呢?!”


    那瘦如柴骨的手緊緊的捏著囚住她的牢門柱子,手用力得青筋暴起,神色猙獰地將頭往縫隙裏麵鑽,喉嚨裏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


    第104章 明目張膽


    農曆五月初五, 天中節。


    祈天宮已然布置好了祭台,百姓臉上的神情皆虔誠無比,跪拜磕的響頭都極為踏實。


    梁國的天中節, 拜神是最重要的環節,麵上是祭拜那些雕塑, 心裏卻是拜著國師這位活神仙。


    各大權貴自然也都匯聚在祈天宮內,在這裏, 他們也與尋常百姓一般。


    等拜神結束後,人群便會湧到信天河邊, 觀看由祈天宮舉辦的賽龍舟表演, 到達現場便能得到祈天宮特製的艾葉香囊一份,不過香囊有限,先到先得。


    參與賽龍舟的人員皆是水性極好的船工, 能夠極好地控製船隻的走向,船隻相連,擺出極具美感的水上龍。


    河邊用著不易斷裂的牛筋繩,三股擰在一起更加結實, 綁著木樁子, 套得牢固。這般做成的圍欄, 高度到成年男子的胸口。


    與此同時, 還有官兵把手著,禁止人群擁擠, 且不能扒在繩子上麵。如此,大大地降低了人掉進河裏的慘劇。


    穿著一襲青黛色襦裙的女子, 眉目如畫, 肌膚雪白, 不過臉蛋被一團扇遮擋住, 隻露出了上半張臉。


    僅僅憑借這上半張臉,眾人就能斷定其定然是一位美人,不過,沒有人會湊過去,女子身邊站著一名穿著相同顏色長衫的青年,青年模樣俊美,神情溫和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一瞧便知位高權重,那是上位者的氣息。


    任毓拉著旁邊的人往後撤了撤,此時日頭正烈,雖然處在樹蔭下卻還是熱得不行,那空氣中浮動的熱浪衝擊著人的神誌。


    她一向怕熱,此時有些待不住了,團扇了扇,風是熱風,握著扇柄的掌心出了汗。


    目光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掃過後,挪到那還在準備階段的龍舟身上,船工們是習慣了風吹日曬的,此時烈日當空,身上被熱浪侵襲,略黝黑的臉上帶著喜氣。


    隻待一聲令下,他們便開始演出。


    任毓微微側頭對著周晏說道:“夫君,我想離開這裏,太熱了,難受。”


    天中節對於曾經的她來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節日。畢竟,她一直被關在丞相府裏,除了上元節能夠出門祈福以外,其他諸多節日沒有通行證是無法出府的。再加上任毓她也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往年就算是見到,也隻是遠遠地瞥一眼。


    周晏聞言,臉上露出歉意,是他拉著人出來的,“好,那我們先回煦和樓。”


    任毓抿著唇,抬眼看著周晏:“是不是有些掃興?”


    周晏溫和地笑了笑,他伸手拿過任毓手中的團扇,替其扇風:“自然沒有,今日屬實熱了些,走吧。”


    “我們也不急著回宮,等日頭落下,應當就會涼快些。我們晚些出來,還能自行乘舟遊玩呢。”


    任毓點頭:“好。”她抬手別過亂飛的發絲,眯了眯眼睛,感受扇過來的熱風,聊勝於無。


    周晏的另一隻手還拿著油紙傘,傘麵很厚實,能夠遮陽,甫一出樹蔭,他就將傘撐開了。傘自然是朝著身旁女子傾斜,將其整個籠罩在陰影裏。


    “來了麽?”


    走了一段距離後,任毓將身子朝著周晏靠了靠,小聲地問道,臉上的神情是無法忍受暑氣的燥意。


    周晏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道:“來了。”


    她的手心都是汗,低垂著眼從袖口拿出一張帕子,腳步沒停,隨意地擦了擦。兩人不再多言,朝著煦和樓的方向疾步而去。


    就在二人經過一處巷口,轉彎之際,傘朝著空蕩傾斜,瞬間收攏,在那羊脂玉一般的手中仿佛一把利刃,以洶湧之勢朝著身後一擊。


    “啊!”


    “夫君,沒事吧?!”


    周晏與任毓轉身後,見到地上狼狽的二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見到了相同的情緒——驚訝。


    “你們跟在我們後麵是想做什麽?”任毓挑了挑眉,率先發問。


    離開那處除了熱,還因為察覺到有人盯著她看,小聲問過周晏,同樣有這種窺視感。


    周晏以為是刺客,畢竟這種事情他經曆過很多次,猜測是因為人多不敢下手,於是兩人一合計就想先將人引出來。


    韓淮被痛擊了胸口,因為沒有防備,挨得結結實實的,人都懵了,他憤恨地說道:“難道這條道就隻允許你們走?”


    任毓的視線與其對上,那憤恨便化作了一種奇怪的炙熱,她心下一緊,不想與韓淮有過多的眼神交流。


    看什麽看?眼神真惡心。


    任毓將目光放在攙扶著韓淮的那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抬起頭,直勾勾地看了過來,眼珠子黑白分明,不錯眼地盯著,輕聲道:“你們打了不應該做出賠償嗎?”


    是任羽,氣色瞧著挺好,就是氣質陰森森的,笑起來還有些滲人。


    “自然可以,隻是,方才”


    周晏不是第一次見這人,每一次見麵都讓他意外。隨著年歲的增長,她好像越來越像那位……他轉了轉手上的傘柄,壓下心中的猜測,說道:“韓淮,是非如何,你心裏清楚,今日我就不計較了,下次,直接將你當做刺客處理。”


    韓淮臉色微變,咳嗽幾聲,沒有反駁。


    他確實是跟了,因為看著那人出了神,一見人離開,沒有多想就跟上了。


    周晏低頭瞧了一眼傘,複而撐開,走到任毓身邊,緊繃著的神色放鬆,笑著道:“傘沒壞,我們走罷。”


    任毓愣了愣,跟著周晏離開。


    他們與韓淮二人都是兩看相厭,沒有什麽好說的。


    今日跟在他們後麵屬實沒有道理,不過天中節,出來玩也算正常,可能是巧合吧。


    “又跟上來了。”任毓聽到了身後明目張膽的腳步聲,撇了撇嘴。


    “也是去煦和樓吧。”周晏道。


    任毓用團扇扇風,轉頭朝著後麵看了一眼,沒等那兩人看過來,她就極快地轉過來了,感歎道:“好晦氣哦。”


    周晏失笑,隻道:“你啊。”


    她拽了拽周晏的袖子,低聲道:“我們走慢些,讓他們到前麵去,看他們去哪。”


    不料,隨著周晏與任毓的步子減慢,身後的兩人步子也跟著變慢,這是鐵定心思黏在他們身後了。


    真煩!


    等到了煦和樓的茶館門口,任毓扭頭就能看到那兩人,還差一些距離,於是她拉著周晏就往摟上跑,噔噔瞪的聲音急促,引人側目。


    韓淮和任羽進來的時候,環視一周,沒有見到人影。奇了怪了,這才一會兒怎麽人就不見了?


    拉著一人便問:“可有見到一男一女同時進來?長相都很出眾。”


    這人撓了撓後腦勺,茫然了片刻:“啊,瞧見了,樓上去了,急匆匆的。”


    於是兩人也跟著上了樓,大部分的人都去信天河邊看龍舟去了,煦和樓這裏的人難得稀少。茶館的二樓,讓韓淮想起不好的回憶,看見這些門簾互通的廂房,腦子就是一嗡。


    他僵著臉,拉著一旁路過的店小二,問了重複的問題。店小二是什麽人,張口就說自己忙著煮茶沒見著,簡而言之:“不知道。”


    任羽此時輕聲道:“夫君若是還想找,那就繼續。”她對韓淮已經沒有愛了,所以對於韓淮的行為內心也沒有什麽觸動。


    韓淮轉眼瞧著她順從的樣子,從鬼迷心竅的狀態脫離出了一點:“不找了,沒什麽好找的,就在這坐著吧。天氣熱,先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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