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瞧著那小娘子,神色怔然,眉宇間的怒氣已逐漸散去,皇帝的舉止仍不失為一位胸懷四海的君父,隻是如今那平靜儀容之下卻添了幾分暗潮洶湧與驚疑。


    隻是當那圓潤細嫩的小手終於觸及天子結實的手臂,波濤才有一些決堤的趨勢,今上唇齒微動,仿佛輕逸出一聲驚歎。


    朝陽努力辨清聖上那唇齒間稍縱即逝的呢喃,在清風送來紛至遝來的倉皇逃離聲前,她大抵聽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聲驚喜般的“瑟瑟”,卻極溫柔而繾綣。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


    大家、聖人是對皇帝的稱呼,緩頰、求情,耶耶指父親,阿翁是爺爺


    水影搖日,花光照林。出自庾信《象戲賦》


    寫作參考《史記》《中國古代服飾研究》《中世紀服飾》《世說新語》《國粹圖典》、陳寅恪《讀鶯鶯傳》、《道德經》《戰國策》《遠方有個女兒國》等,此類非原創具體引用在單章標明


    閱讀溫馨提示:


    1.1v1,男主重生,年齡差十幾歲,架空亂燉,不建議考據


    2.本文為《瑤台春》後篇,但可以當做獨立的來看,不影響閱讀


    3.女主未成年前不存在任何戀愛,男主這時候沒想娶她,小時候有一點討好型人格的小乖乖,後期是個黏人偶爾又作的明豔小妖精


    4.請不要在我文下提別的作者和三次元人物,也請不要在別人文下提我,更不要對作者和讀者進行人參公雞


    待開預收文


    《承君恩》偽裝溫柔禁欲高嶺之花,等待被她拉下神壇,強行壓抑強取豪奪心理的偏執釣係狗男主步步引誘,和女主年齡差15+,男主初期有後宮


    《謀臣妻》暗戀不成,君奪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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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長公主方才隻顧跟隨著今上的目光,擔心楊徽音會不會冒犯天顏,倒沒有注意那些尾隨的女郎。


    她們不識得端坐的男子,遙遙隨在後麵,但見到楊徽音捉到那男子手臂時長公主的神態,自忖闖禍,幾乎一下子便作鳥獸散。


    朝陽不覺有些恚怒,一時忘卻自己的處境,揚聲欲喚女使近前:“這還了得,瞧熱鬧瞧到聖人頭上了!”


    但是被人瞧了熱鬧的聖上恢複常態後卻十分坦然,含笑勸她消氣:“稚童無知,朝陽,若你能噤聲,旁人還未必猜得到是朕微服出遊。”


    雖然這樣說,伺候皇帝的內侍監何有為卻極有眼色,退下教長公主府裏女史留意席間言談,不使臣婦私議今上是非。


    聖上十分隨意自然地伸手,隻是一撚,就解了那小姑娘腦後的係帶,“旁人都跑了,你怎麽不逃?”


    她適應了一會兒明亮的光線,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錯事,仍舊怯生生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直視天顏。


    楊徽音聽人無數次說起過今上,大抵都是天子的嚴苛雷霆與帶給隨國公府的淒風苦雨,不見有多少好話。


    可是當那個男子解開她麵上束帶後,四目相望,天子並不像是她所想象的凶極橫肉,反而極為溫和,如靄靄雲霞覆潤萬物,教人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輝陽高不可攀的刺目,而是煦日直入人心的光與暖。


    隻有這樣仰望久了,才覺察出那原本的光輝皎如日月,教人望之欲眩,仿佛苑中花木都一時暗寂,龍行從雲隨雨,大抵如斯。


    她以為是自己腹饑不支的緣由,怯生生地答道:“因為是我自己淘氣才闖到這裏,本來便與他人無關。”


    朝陽長公主無奈頭痛,開口提醒道:“聖人寬縱,也該行禮。”


    隨國公怎麽說也是太上皇龍潛時的舊臣,養出來的孫女卻不知進退。


    聖上一時失笑:“不喜歡同她們一起玩嗎?”


    或許是皇帝的問詢太過溫和,叫楊徽音生出些許勇氣,她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飽的時候喜歡,餓了就不喜歡了。”


    朝陽決定發一回慈悲,在皇帝這份耐心被楊徽音消磨幹淨之前她決定先發聲叫人出去。


    隻那一句“放肆”還沒出口,聖上忽而對妹妹放柔和了語氣道:“如此倒是朕的不是,耽誤你款客設宴,教賓主不能盡歡。”


    皇帝雖然不一定是專程出宮來訓斥她的,但今上一貫事母極孝,想來太上皇的禦筆親書也教皇帝怒氣不止,如今輕易平息,一時反倒叫朝陽疑惑,真是奇哉怪也,天底下竟有此等好事。


    不過不待她疑惑散去,就見皇帝已然從桌上拿了色皎潔白的燕窩酥,微微俯身,似是刻意在遷就楊氏女的身高。


    沒了方才的訝然與疑惑,聖上這一回說得坦蕩,她也聽得分外真切。


    聖上笑吟吟地用酥香可口的點心安撫,示意她自便:“瑟瑟,過來。”


    平日除卻父親與小娘,甚少有人這般喚她,楊徽音一愣,但那燕窩酥層次分明,甜香誘人,她不想在皇帝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小字上麵糾結,小心翼翼接了過去啃著。


    燕窩酥是過了油的東西,她再怎麽注意,還是會發出咀嚼嘁喳的聲音。


    母親教誨她,在外人麵前不要弄出些不得體的聲響,特別還是在皇帝與長公主這樣的貴人麵前。


    楊徽音像是國公府裏最有教養的女兒那樣,受了賞賜,隻吃了幾口便優雅頓住。


    而後她該以茶漱口,繡帕拭唇,但她看著手裏啃了一半的點心,忽然又覺得為難。


    長公主府上的點心比母親臨行前給她的還要可口,比平日裏她吃的更不知道精致多少,那個時候她忍不住將糕點一掃而光,母親其實也沒說什麽。


    皇帝不知道她心裏這番掙紮,隻是似乎很了然她的食量,將盛了點心的盤子往前推了一寸,道了一句:“吃罷。”


    他掃過手邊朝陽新近從南疆帶來的白茶,雖然甘甜清香,卻不適合小女孩飲用,吩咐道:“給她沏一碗熱奶|子。”


    皇帝在這要什麽都容易,朝陽細細叮囑下去,眼神在聖上與仍在覬覦盤中糕點的楊氏阿音之間盤旋片刻,訝然的倒成了她,“原來隨國公的孫女竟是叫瑟瑟,皇兄賜給過洗三禮?”


    朝臣得天子青眼,難免會恩澤家人,太上皇年歲漸長,在長安做聖人的時候也變得愛熱鬧起來,新生兒得天家賞賜的不在少數,不過後來能不能麵聖並且教聖人留心,那就得看個人的造化。


    朝陽想到此處很是悵然,倒也不全為自己,而是想起隨國公那個倔強的老匹夫,太上皇做天子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眷顧楊氏,叫太後賜了隨國公世子和世族謝氏女兒的姻緣。


    就是這位隨國公後來對太後不大恭敬,觸了太上皇和今上的逆鱗,非但早早失了仍在東宮的今上歡心,連帶太上皇的聖眷也一並淡了。


    楊徽音滿口酥渣,手上也油亮亮的,她低頭與那一盤可口點心苦戰,卻豎起耳朵來聽。


    她雖然出身羅綺之門,但實際上卻沒有多少人在意,哪怕出生的事情沒有人記得住,可耶耶的兒子便很多,女兒就更多了,她又是婢生,聖人親賜給洗三禮大抵是件無上榮耀的事情,但從來沒聽人說起過。


    楊家的女兒不乏佼佼者,她站在一旁便像是蒹葭之倚玉樹,普通到不起眼,甚至還有些胖嘟嘟的,叫她的小娘看了既要搖頭又要寬她的心,說不過是嬰兒常見的肥嫩。


    “她出生在建昭十年,哪裏會有賜恩,”果不其然,聖上矢口否認,但是他瞧見低著頭啃糕餅的小姑娘似乎有些蔫噠噠的,徐徐道:“不過她也是個很有福氣的小姑娘。”


    楊徽音聽見這話,立刻便活泛了許多。


    她就著新熱好的牛乳咽下了最後一塊酥點,烏溜溜的眼睛裏溢滿了歡喜,仰頭問道:“陛下,我當真很有福氣嗎?”


    “君無戲言,這是自然。”聖上麵上有一瞬間難言的晦澀,旋即笑著問朝陽道:“公主娘子以為如何?”


    朝陽瞧了瞧她肉嘟嘟的臉頰與無拘無束的舉止,已經放棄了代她耶娘提醒禮儀的想法,勉強頷首:“看長相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


    閨閣女郎幼時慕父兄,及笄隨夫君,在父與夫之上更仰賴君王宗室,她滿是驚喜,鼓足勇氣怯怯道:“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讚過我,陛下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雖然聲氣細弱,猶存疑問畏懼,但掩飾不住被人誇讚的天真快活。


    被天底下最尊貴的兄妹誇讚有福氣,楊徽音心內驕傲地想,今日確實是她最快活的一日了!


    她望著聖上,孩童對天子的恐懼更多來源於大人的說教,然而眼見為實,聖上其實一點也不可怕。


    或許對於聖上而言這不過是為君者的雍容氣度,隨手而為,但在她瞧來,比她那如今身居四品的耶耶待她還要平易多得多,甚至更憐愛柔和些,教人想要親近。


    楊徽音看著空蕩蕩的糕點盤,不禁大大為難,她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想待人好,要麽分享自己最喜歡的糕點,要麽和人家一道玩耍。


    可糕點是陛下給她的,她平日最喜歡的是杏幹蜜,現在已經變成了燕窩酥,她想和陛下玩,陛下可未必瞧得上她。


    天子原本目光低垂,聽她說話時目光似有憐憫意,但是見到她麵對空盤糾結,卻不免歎氣,“就這麽容易餓,家裏人不肯給你吃飽嗎?”


    楊徽音搖頭否認,她難為情地藏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以為皇帝嫌棄她好能吃,略有些傷心自己的不爭氣,眼裏噙了淚,可憐巴巴道:“我把陛下的糕點都吃完了。”


    “真是個傻孩子,”朝陽笑得以扇掩麵,溫聲道:“這有什麽值當哭的,還有一些塞上風味的奶卷在後麵備著,轉過頭我叫膳房裝幾籠給隨國公府上送去。”


    貴族女郎們做客矜持,即便是小孩子也是要在家墊過一回再出來的,不過作為主人,她其實更喜歡賓客吃得香甜,一掃而空才好,這樣才顯出主家的廚子卓越獨到。


    “把人送回她母親身邊,旁的孩子都回去了,隻她總在外麵,難免叫人生疑。”聖上起身,那平靜深遠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身上盤旋片刻,他轉過去吩咐朝陽:“不必教人知道朕今日來過。”


    朝陽本來還想含蓄替太後向聖上催一催立後的事情,打趣聖人是不是膝下寂寞,又惦記起當年教誨自己的甜蜜苦惱,還未成婚,先想要養個小孩子在身邊。


    然而皇帝起身,她便噤聲不說了。


    她見楊徽音也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可愛至極,也笑道:“這哪裏須得哥哥叮囑,我昏了頭不成,巴巴教人知道大家特意過府是為了訓斥我?”


    皇帝來時縱馬,隱含怒意,歸時卻意態溫和,叮囑不必遠送。


    長公主畏兄如父,免了一通訓斥隻有歡喜,然而隨侍在今上身後的何有為走出春意融融的池苑時卻不覺打了個寒噤。


    他年少時便近身服侍君主,哪怕太上皇因為今上的母親而早早屬意東宮,心意不曾更改,可今上即位前也數經坎坷,天子少年禦極,並不怎麽對人傾吐心事,更甚少失態,他作為內侍監,也隻是揣摩得更好一些罷了。


    女郎的小字如秀氣的玉足一般私密,隻有最親近的家人婢仆才知,然而聖上從來便不待見隨國公府,更遑論清楚一個世子庶女的長相年紀與乳名?


    隻是方才聖人開口相喚的不假思索,倒是勾起了他三年前的回憶。


    建昭十五年春,尚在東宮的今上一夜自夢中驚醒,喘|息未定,殊失平日風儀,連聲喚人。


    他的頭愈發低下去,那一夜聖上喚的不是婢仆奉茶,而是“瑟瑟”二字。


    隻是時光如白駒過隙,現下已然是永寧二年二月了。


    作者有話說:


    1.男主的容貌描寫靈感是借鑒了《史記五帝本紀》對帝堯的部分白話翻譯


    2.奶|子是邊塞對牛乳的稱呼


    3.龍行從雲來自《阿房宮賦》長橋臥波,未雲何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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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席間的貴夫人們等了一會兒,長公主晚來,稍有失禮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們談笑風生,但是楊謝氏卻不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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