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宛不敢多想,忙點頭附和:“多多積德也是極好的。”


    裴渡略過這個尷尬的話題,又轉道:“可有什麽事情難住了容姑娘?”


    容宛幹咳一聲:“小女看見了自己的尋人令,今後恐怕是出不得門了,掩麵也不是辦法。掌印可否幫小女……”


    說到這裏,她試探一般看向他的眸,又很快移開了視線。


    那眸子晦暗不明,看不清深淺。


    自己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他會答應嗎?


    她忐忑地等待著,裴渡卻淡聲說:“會暴露。”


    容宛疑惑地抬頭。


    裴渡居然在耐心地和她解釋:“若是將軍府和成遠侯府的人知道尋人令被撕了,第一個懷疑是誰幹的?”


    容宛回答得斬釘截鐵:“是掌印您。”


    裴渡意味不明地笑了:“容姑娘是個聰明人。本督恰巧在江南,眾人不就都知道容姑娘上了本督的賊船,甚至會暴露容姑娘你的行蹤。這個時候若是他們都來江南尋你,那就不是好事了。”


    容宛點了點頭。


    “若要出門,帶麵紗就是了。本督這裏的麵紗不錯,還有鬥笠,帶著也不會覺得悶。若是實在悶,本督便常來坐坐。”


    容宛睜大了眼。常來坐坐?


    那便算了,她有些怕。


    裴渡倏然說了一句:“今兒個早上說瑞珠被找著了,現在正往這邊來。大抵回去你就能見到她了。”


    容宛一聽這話欣喜若狂,連連謝道:“多謝掌印!此恩小女無以為報!”


    裴渡沒反應,不緊不慢地抬眼:“容姑娘想必也等不及了,不如早些回去,本督上午還有案子要辦,有空抽時間來看看畫。”


    容宛點了點頭,擠進人群裏不見蹤影。


    裴渡背著手眯眼看她消失在人群裏,扯了扯唇角。


    這個丫鬟就這麽值得她稀罕?


    也沒見她稀罕我。


    —


    她打開門,果然瑞珠坐在屋子裏頭,一見她便撲上來:“姑娘!”


    容宛放肆地笑著,和她聊了許久,又聽瑞珠低聲道:“姑娘,這屋子……不會是掌印的罷?”


    容宛點了點頭,將交易的事情與瑞珠說了。


    瑞珠聽了大駭,但也知道自家姑娘是沒辦法,隻好說:“姑娘可要小心,就怕掌印懷的心思不好。”


    容宛思索片刻,道:“我怕他。怕他是在利用我,甚至是殺了我。但我一窮二白也沒什麽好利用的,為何掌印又將目標放在我身上?他是邪魔,我明白的。”


    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瑞珠撐著下巴,搖了搖頭。


    躲在門邊的裴渡笑容淡下來,手中的簪子越抓越緊,甚至刺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節流下來,他卻絲毫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他沒有進去辯解,隻是靜靜待在門外,聽她們跳過這個話題,一直等了許久。


    既然她怕他,那就不讓她怕了。


    等她們終於起身了,裴渡雙腳也有些泛酸,笑吟吟地走進門來:“方才過來聞到了飯菜香,容姑娘是要吃飯了?”


    容宛點了點頭。


    裴渡將受傷的手藏進衣袖裏:“本督能來吃嗎?”


    容宛忙道:“自然可以,也不知飯菜合不合掌印口味,掌印莫怪。”


    她目光落在裴渡的手上,不禁驚道:“掌印,您的手怎麽了?”


    裴渡淡聲說:“無妨,方才用刀的時候不小心傷著手了。”


    容宛忙跑進屋去拿藥箱:“掌印,先包紮了再吃飯罷。”


    裴渡點了點頭,掃了那藥箱一眼,兀自開了藥箱給自己上藥。


    血順著手腕滴落在桌上,觸目驚心。容宛不知道他是為什麽弄傷了自己,也不敢知道。


    他傷的是右手,上次左手的傷恐怕還沒好全,上起來很吃力,想必也疼得很。但裴渡眉頭也沒皺一下,試圖給自己包紮。


    容宛看不下去,徑自將藥小心上在裴渡手上:“掌印,還是我來罷。”


    裴渡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出,當她的溫暖的手接觸到自己的手時,猛地瑟縮了一下。


    容宛看著血糊糊的手便心裏一緊,輕聲道:“掌印,沒弄疼您罷?”


    裴渡搖了搖頭,尖銳的疼痛和藥的涼意滲入皮肉之中,他有些茫然。


    容宛在給他上藥。


    疼痛仿佛也感受不到,手腕還留著她的溫度。他看著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心中思緒紛飛,就連疼痛也感受不到。


    她身子還在抖,必然是怕的。


    他多想讓她再接觸自己一點點,哪怕隻有一點點。再多來一些契機該多好啊。


    可能是自己的一些所作所為嚇到她了。


    嬌嬌,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


    吃完飯,容宛也不好意思給他看那幅已經畫毀的畫,小心翼翼跟他解釋:“掌印,小女再重畫一幅。”


    裴渡頷首,跑到那幅被遺棄的畫麵前,讚賞了容宛一通。


    容宛失笑,心想這掌印是不懂畫呢,還是故意逗她開心?


    她幹咳一聲問:“掌印,陛下的壽宴何時至?”


    “還有一月出頭,”裴渡說得雲淡風輕,“容姑娘莫慌,早得很,好好畫便是。”


    容宛點了點頭,看著他的手心裏還是不舒坦,大著膽子說了一句:“掌印,您這手,是怎麽弄傷的?這幾日怕是執不了筆。”


    裴渡眸中似乎有光閃動,笑了一聲:“容姑娘這是在關心本督?”


    容宛幹咳一聲,正想辯解,但又想不到詞句:“這個……”


    正難堪之際,隻聽外邊來順進屋,小心翼翼地說:“掌印,該去查案了。”


    裴渡站起身,蹙眉道:“案子進展怎麽樣?”


    來順眼神遊離,支支吾吾說:“回掌印,沒、沒什麽進展。”


    裴渡眉心蹙得更深:“這是聖上交予咱家的案子,若是破不了,怎麽向聖上複命?”


    來順明白自家掌印不高興,正病急亂投醫之際,胡亂將目光投向了容宛。


    懇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容宛有些疑惑,隻見來順目光焦灼,不住暗示自己,像是把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


    容宛一頭霧水,來順在做什麽?


    難道自己跟掌印說說話,他就高興了?


    容宛思索著,思緒回到前世。


    前世這件案子是被大理寺破出來的。大齊大理寺卿與江弦關係不錯,江弦也順口跟她講過這件案子。


    皇帝原本將這件案子交予裴渡,這個東廠督主卻沒破出來,便大怒,訓了裴渡一頓,說要給他的獎賞也沒給。


    裴渡雖說權勢滔天,但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帝還是得罪不起的。


    既然掌印幫了自己那麽多,自己也應該回報他一些。


    容宛朝來順點頭,開口:“掌印,小女知道一些關於此案的線索,可能可以幫到掌印。”


    裴渡回過頭來,用右手肘撐著桌子:“容姑娘請說。”


    容宛不慌不忙道:“之前被販走的時候,我聽他們在說什麽‘花樓’,‘賣妾’等等,還有一些別的。或許可以從江南的一些花樓和一些府邸入手。”


    裴渡眸光亮了亮:“多謝容姑娘。”


    容宛又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掌印,您此番查案,能否捎上小女?”


    裴渡皺了皺眉:“容姑娘這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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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二十、姑娘是?


    她或許可以幫到掌印。


    容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好編了個理由道:“小女想添些閱曆,成日待在屋子裏也不舒坦,或許還能幫到掌印。”


    話說到此,來順都為這位容姑娘捏了一把汗。


    這不純純給自家掌印添麻煩嗎?!


    他正等裴渡發作之時,裴渡卻笑了笑:“跟著我要見血。容姑娘不怕?”


    容宛顫顫巍巍地搖頭:“不怕的。小女、小女不會添麻煩。若是跟著掌印,掌印覺得小女沒幫到什麽忙,那小女便老實地待在屋子裏畫畫。”


    隻要能幫到掌印,一切都好。


    見裴渡沒說話,容宛又小心翼翼地補充:“掌印,畫我也會如期畫完,這個不必擔心。”


    “好。”


    來順以為自己耳朵壞了:“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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