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立即歪在喜鵲的懷裏,一副奄奄一息樣:


    “……二爺如今正議親,你們難不成要去薛家不成,往後薛家姑娘進門,可要我怎麽活……至於大夫,等他來,說不定我已經……”


    她一邊捂著心口一邊哭起來。


    眾府兵為難的緊。


    秀秀姑娘說的確實有幾分在理,如今過去找二爺,那不是光明正大打薛家的臉嗎?瞧她如今這樣子,再這樣拖下去,若是出了什麽事,他們該如何向二爺交代?


    可若這般帶她出去……


    正猶豫著,那邊秀秀已經掙紮著要往外走。


    “……趕緊去醫館找大夫,便什麽事都沒了,快點……”


    聽她不停催促,眾人正要點頭,卻見其中一個府兵忽然站出來,恭敬對秀秀行禮。


    “姑娘且寬心,小人從小苦練馬術,如今去,不過片刻功夫,便能將大夫帶來,姑娘您也能免受——”


    話還未說完,臉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一瞬間,院中極靜。


    眾人立時驚住,齊齊望向秀秀。


    隻見她雖有氣無力,麵色蒼白,卻氣勢十足,冷聲道:


    “……你盼著我死是不是……套馬車來!”


    第53章 結束了,她的噩夢。……


    許是因為身為女子, 此時又身子虛弱,秀秀這一巴掌打得不十分重,但卻極具威懾力。


    在眾人看來, 這位深受二爺寵愛的秀秀姑娘,平日裏瞧著嬌嬌柔柔,從不發火,不過是隻性情軟弱的金絲雀,哪知她也會有如此氣勢逼人的時候。


    眾人本就怕她當真出事,自己被二爺責問, 又經過這一遭, 威嚇之下, 再顧不得其他,連忙聽命去套馬車。


    索性前頭二爺也許他們陪著她出去過幾次,都無事, 事急從權, 秀秀姑娘的身子最要緊,這次,等回來再告知二爺也不遲。


    這般細細思量之後, 府兵們連忙去套馬車。


    趁這個時候, 秀秀仍舊是那副隨時要疼暈過去的模樣, 捂著心口對喜鵲道:


    “……我怕冷……把床上那套被褥搬到馬車上去……”


    喜鵲不疑有他, 撫了撫秀秀的心口, 連忙聽話照做。


    半盞茶的時間過後, 一架馬車從崔府緩緩向醫館而去,四周是護衛的府兵。


    秀秀手心裏全是汗,她歪在喜鵲懷裏,垂眸望著手腕上崔道之送的鐲子, 指尖泛白。


    馬蹄聲在耳邊輕響,風吹動馬車窗口的竹簾,露出外頭來來往往的人影。


    日光照進來,顯現出她略顯淩亂的發絲。


    大清早的,街上人頭攢動,各色人行色匆匆,馬車行動有些遲緩。


    府兵們怕耽誤時間,忙著趕人,注意力不在馬車上。


    見狀,秀秀手撐著身子起身,暗自在袖中將鐲子褪下,隨即兩隻手趴在車窗口往外瞧,仿佛在焦急馬車怎麽還沒走。


    幾乎任何人都沒注意到,有一隻做工精致的鐲子正悄然掉落在地。


    喜鵲還在拿帕子一點點擦她鬢角的薄汗,安慰她道:


    “姑娘別著急,咱們一會兒就到了。”


    秀秀點了點頭,回身重新躺回她的懷裏。


    不多時,眾人到了醫館外頭,秀秀頭上戴了一頂冪籬,將臉遮住,被喜鵲攙扶著進去。


    秀秀是女眷,眾府兵不好進去,隻在外頭守著,這次,他們將醫館周圍都圍得嚴嚴實實,以防意外。


    這家醫館坐診的大夫便是經常到府上給她診脈的那位,秀秀前幾次出來時,曾發現過這家醫館辰時之前人最少,此時幾名學徒還未過來,隻有大夫一人在。


    如今正是卯時二刻,離辰時還有一段時間。


    那大夫見秀秀過來,自是驚訝不已,從前都是崔將軍叫人傳他進府給這位姑娘診脈,如今她怎麽親自過了來?


    正疑惑著,卻聽聞秀秀心絞痛又犯了,連忙叫她在矮榻上躺下,為她診脈。


    同尋常一樣,他並沒有診斷出秀秀心上有任何問題,但瞧著她一臉痛苦的模樣,還是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須,道:


    “草民想給姑娘紮兩針,舒緩疼痛,如何?”


    秀秀捂著心口點頭,見大夫起身去準備拿針,便對喜鵲道:


    “……我口渴,倒杯茶來吧。”


    喜鵲連忙應聲而去,見一旁的八仙桌上有茶壺茶杯,但怕不幹淨,便起身去問大夫有沒有新茶杯。


    兩人認真交談著,身子背對著秀秀。


    秀秀將懷中的小布包拿出來,握在手心裏,掩在袖下。


    這裏頭是她背上受傷那會兒暗自積攢的麻沸散,隻要將它捂在人的口鼻處,不出片刻,人便能昏死過去。


    那邊喜鵲正用拿來的新杯子給秀秀倒茶,卻聽秀秀說她的鐲子不見了。


    “……那是將軍送給我的,說是不能有任何損壞,如今丟了如何是好?”


    喜鵲一聽,也嚇了一跳,那鐲子她知道,是二爺特意叫人給姑娘打的,意義非凡,如今丟了,倘若二爺知道了,不定怎麽生氣呢。


    姑娘往後靠的便是二爺的寵愛,兩人好容易感情好些,誰知在這關頭,二爺送的鐲子竟然丟了。


    喜鵲在醫館裏找了一圈沒找到,抬頭,隻聽秀秀都急哭了。


    “多半是掉在路上了,這可怎麽好......”


    喜鵲連忙道:“姑娘別急,我立即叫人去找!”


    說著便快步出了門。


    秀秀側過臉,看著喜鵲去跟外頭的府兵說著什麽,不多時,府兵便分出一半人來,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因為崔家一家全都搬到了國公府,再加上今日崔道之前去薛家送聘,正是用人的時候,留在崔宅看守她的人也不過隻有十餘個,如今又走了一半,便隻剩下五六個人而已。


    大夫背著身喚秀秀,正要過來給她施針,卻聽見一陣腳步聲,猜測是秀秀起身了,便道:


    “姑娘不必起來,還跟方才一般躺著便好,我——”


    還未說完,頭上便挨了一記悶棍,隨即他便聞到了麻沸散的味道。


    喜鵲在外頭囑咐完,怕秀秀在裏頭出什麽事,便重新提裙進去,卻見醫館內哪裏還有秀秀的身影,隻有一個大夫躺在地下。


    她心頭一跳,猝然抬頭,隻見靠南的那扇窗子已經被打開,上頭還殘留著帶泥的鞋印。


    “姑娘——!”


    聽到她的叫喊,剩下的那幾個在外頭守著的府兵臉色忽變,齊齊跑進來,躲在門後的秀秀瞅準時機,飛速閃身往外跑去。


    “站住!!!”


    府兵們發現了她。


    秀秀不要命一般往馬車停下的地方跑,哪裏還有一絲柔弱之態?


    快!再快!


    秀秀手腳並用爬上馬車的車轅,來不及摘掉頭上的冪籬,拿起馬鞭便狠狠抽在馬兒身上。


    “駕——!”


    求求你,快跑!


    馬兒吃痛,揚蹄嘶鳴,飛快往遠處的街道跑去。


    身後的府兵大喊:“姑娘,停下!!”


    秀秀充耳不聞。


    眾人隻見一位頭戴冪籬的女子站在車轅處,一手持韁繩一手持鞭,衣衫和冪籬隨風舞動,仿若要登仙而去。


    府兵們兩條腿哪裏跑得過訓練成熟的汗血寶馬,追得氣喘籲籲,也隻能看著馬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街頭拐角。


    其中一名府兵萬分挫敗地錘著手掌。


    “快去通知二爺!”


    -


    馬車在街上疾馳,行人紛紛躲避。


    秀秀從前隻趕過牛車,對趕馬並不擅長,隻能牢牢拉住韁繩,學著那些馬夫的動作,不讓自己摔下去。


    或許是掌握了動作要領,漸漸的,她感覺越來越熟練,已經能操縱馬兒轉向。


    即便如此,秀秀仍舊不敢有絲毫懈怠,一直駕著馬車往西邊跑,直到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追上來,方才呼吸稍緩。


    越往前人便越少,很快便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巷子。


    秀秀將馬車停在那裏,抱著自己,手止不住地後怕顫抖。


    沒事了,沒事了,他們沒追過來……


    她不敢多做耽擱,抹了把臉,鑽進車廂裏,快速摘掉冪籬,從被褥裏拿出早收拾好的包裹打開,拿出一套男人的粗布麻衣換上,再將自己的頭發全都用手指梳上去,戴上方巾,儼然一位翩翩少年郎。


    要回家,還是這幅裝扮比較穩妥。


    收拾妥當之後,她從包裹最底層拿出兩張紙來。


    一張是她的賣身契,而另一張則是能叫她回家的路引,一角有灼燒痕跡,但上頭的字跡未有損壞。


    薛昭音把它藏在了那件鬥篷的夾層內,鬥篷做得厚,是以她才許久都不曾發現裏頭的關竅,若不是那日打翻了琉璃燈盞……


    她猜不透薛昭音為什麽要幫她。


    或許,是因為還從前自己救她一命的恩情,又或許,是不想她繼續呆在崔道之身邊……


    但這都不重要。


    隻要她能回家,什麽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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