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不是說說而已。


    李弗襄:“留神前路,尤其是腳下。”


    說著,他馭馬錯開了一步,將一直並肩的高悅行留在了身後。


    高悅行再怎麽奮力追,始終差著一步,怎麽也攆不上。


    猛然間。


    最前方的李弗襄勒馬急停。


    緊跟著,所有人都停下了。


    有人上前探了一眼:“鐵蒺藜。”


    鐵蒺藜即是絆馬索。


    山道上竟然早就有了布置。


    馬兒不安地踏著蹄子。


    李弗襄當機立斷:“棄馬吧。”


    他一聲令下,驍騎營也好,錦衣衛也好,全部一件斬斷了馬韁,卸下了馬鞍。馬兒們受到指令,陸續竄進了兩側的樹林中,向四麵八方自由奔去。


    高悅行凝望著這一切。


    這些馬兒能活下多少,全看命了。


    老馬識途。


    聰明的,命好的,安全下山的,自然能順著來路回到京城。


    李弗襄時刻注意著高悅行,一攬她的肩:“我們也走。”


    高悅行沒料到此次出門還要經曆這樣驚險的一番,她身上雞零狗碎掛著一堆飾物,晴山藍的馬麵裙好看是好看,但這這種境地下,顯得無比礙事。


    高悅行將釵環鐲子之類的飾物全部摘下,撕下衣襟裹密實,怕不小心在路上這掉一個那落一個,反倒給對方指了路。


    李弗襄神舞出鞘。


    極細的刀刃和彎月似的刀尖,如秋水般明澈。


    李弗襄邊開路邊說:“我也知道,當下,留在清涼寺中才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是,我手裏的信不能耽擱。”


    住持的那串佛珠被李弗襄套在了自己手中。


    高悅行終於問出口:“信裏到底是什麽?”


    李弗襄:“我不知道,也是猜,你要聽嗎?”


    高悅行:“說來聽聽。”


    李弗襄:“溫親王謀反的事情,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年,我們都還年少。”


    高悅行怎麽可能不記得。


    溫親王謀反的前戲,正是由蕭山正式登場。


    許昭儀的兒子,真正五皇子——李弗宥的死,是溫親王世子養的豺狗。


    李弗襄說:“溫親王的謀反必然不是一兩日的計劃,由來已久。而他若想要成事,僅憑自己是不成的,宮裏宮外,朝裏朝外,缺一不可。”


    高悅行:“但是我並沒有聽說溫親王的黨羽全部剪除的消息。”


    李弗襄斬掉前麵擋路的灌木,說:“錦衣衛指揮使奚衡去敘州查溫親王,但是溫親王十分謹慎,輕易不露馬腳。那時,正當皇帝盛怒,懶得和他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於是幹脆利落的下了令——殺。”


    溫親王的世子死於錦衣衛的暗殺。


    溫親王自己也緊跟著死了。


    由於他們死的太早,所以並沒有連根帶起。


    那些人還藏在陰暗見不得人的泥土下,見勢不妙,藏的藏,躲的躲。


    李弗襄說:“我離京之前,皇帝才查出了平陽侯一家與溫親王謀反的證據,終於又將這件事翻到了陽光下。平陽侯是秘密中審的,他說有一張名單,上麵是與溫親王密謀的京中官員,但是那張名單早就下落不明了。”


    高悅行:“難道是這封信?”


    李弗襄:“我懷疑是。”


    高悅行:“如果是,吏部侍郎便脫不了關係了。”


    李弗襄道:“如果是,想要我們命的人,可能就不僅僅隻是吏部侍郎陳大人了,名單上有多少人,翹首以待盼著他們死在山上的就有多少人。”


    當真是命懸一線,危機四伏了。


    高悅行沉思了半天,喃喃道:“我記得父親對我說,這件案子很簡單來了……”


    李弗襄頓了頓,說道:“你父親的意思,應該隻是想讓我們找凶手,他應該也沒料到,我們直接上山將馬蜂窩都給捅了。”


    高悅行:“父親會怪罪的吧。”


    李弗襄:“我爹應該也會很生氣……但是我想著,既然來都來的,索性一並辦了就是。”


    高悅行:“你說得對,我讚成。”


    李弗襄:“小心。”


    越往深處,林深茂密,路上越不好走。


    高悅行回頭望了一眼。


    李弗襄帶的部下,已經都往各處散開了。


    高悅行問道:“住持大師知道那封信是謀逆名單嗎?”


    李弗襄:“他都拆開看了,我想他應該是知道的。”


    高悅行:“可我還是不明白。”


    李弗襄:“別想了。”


    高悅行:“可是陳府裏,高小姐窗上的鞋印,明明是個女人啊。”


    李弗襄:“那豈不正好證明,陳靜沉的後院裏也不幹淨?”


    高悅行:“或許陳小姐就是陳靜沉授意殺死的人,但是他們為什麽要把這一盆髒水扣到你的頭上。”


    李弗襄捂住了她的嘴,同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


    高悅行用目光示意:“怎麽了?”


    李弗襄在她耳邊說:“追兵來了。”


    緊接著,高悅行也聽到了密密麻麻的馬蹄聲在山路上想起。


    還有獵狗的叫喚聲。


    好家夥,還帶了狗。


    高悅行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李弗襄竟然還有心思和她玩笑:“你猜猜,到底是怎樣的大人物,才能在皇城腳下糾集這樣一批兵馬?”


    高悅行凝重道:“別開玩笑了,我帶了藥。”


    李弗襄:“嗯?什麽藥?”


    高悅行:“能廢掉這些狗鼻子的藥。”


    李弗襄:“好東西。”


    高悅行從衣袋裏翻出一個紙包,遞給李弗襄,說:“我們今天還能下山麽?”


    李弗襄說:“放心,我們在兜兩圈,我的驍騎營在呢,我會保護你的。”


    靠近他們最近的錦衣衛出聲,道:“高小姐放心,有錦衣衛在此,哪怕是拚了命,都會保主子平安脫險的,再者,我們指揮使馬上要到了。”


    奚衡?


    高悅行眼睛一亮,還想問什麽。


    李弗襄卻按著她的頭,蹲下來:“藥怎麽用。”


    高悅行:“灑在我們停留過的地方就行,可以讓那些獵犬們的嗅覺暫時混亂,但是撐不了多久,大約也就半個時辰左右。”


    李弗襄:“足夠了。”


    於是小小一包藥,逐漸在人群中傳開,灑了個差不多之後,紙包重新回到高悅行手中。


    已經空了。


    高悅行小心將其收好,說:“離開這裏,走遠點,要快。”


    李弗襄一攬她的肩膀,高悅行簡直是被拎起來的。


    高悅行目光一掃,忽然頓住了,她注意到,李弗襄握刀的那隻手,已經隱隱有些顫抖的跡象。


    他小時候斷過的手,是再也難以養好的傷。


    高悅行把手覆過去,說:“給我。”


    李弗襄堅硬道:“不行。”


    高悅行在這裏不肯讓步:“你累了,讓我來。”


    李弗襄說:“我還沒閉眼呢,快走。”


    咻——


    深林之中,射進了第一支箭。


    擦過李弗襄的耳畔,牢牢地紮進了樹幹中。


    李弗襄立刻按著高悅行伏地上。


    箭隻從一個方向而來。


    想必是那些人驅使獵狗沒能尋到人的蹤跡,急了。


    李弗襄:“不要停下。”


    一旦讓箭耽誤了他們的腳程,那些人很快便能追上來。


    於是,所有人依舊有條不紊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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