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沉急急地解釋:“高大人,這個瘋婦,她的話不可信啊,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


    薑姨娘沒把他的狡辯放在眼裏,道:“高大人,我不妨再告訴你,仔細查查陳靜沉書房裏這些年的書信往來吧,就在桌案下第三塊地磚的暗格中,說不定會帶你更多的驚喜——破獲這樣一樁大案,算你賺了,在下提前慶賀您步步高升啊。”


    薑姨娘邊說邊後退,到了牆根處,提氣翻了牆就跑。


    高悅行著急:“她跑了?!”


    李弗襄:“讓她先跑一會兒。”


    他是絲毫也不擔心,有錦衣衛守著呢,怎麽可能讓她跑的掉,但是眼下,隻有讓她先跑,高景才能名正言順地將矛頭對準陳靜沉。


    如此一鬧,天色將晚,犯人跑了,順帶撕下了陳靜沉身上披著的羊皮,露出了他的險惡嘴臉。


    陳靜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高大人……”


    高景抬了抬手,道:“薑氏剛剛提到了您的書房,您看……”


    陳靜沉知道大事去矣,連表麵上的恭敬也不維持了,一甩袖,道:“高大人,我畢竟是朝廷命官,不是你大理寺的犯人,您恐怕還沒有資格搜查我的私宅。”


    高景也不動氣,依舊儒雅道:“陳大人冷靜,薑氏方才那一番話說的隱晦,本官相信她必定是她無論可退才胡亂攀咬,但是這話瞞不住皇上,若等陛下心中起了疑,再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陳靜沉碰上這麽一顆軟釘子,甚是難纏,板著臉守在門口。


    高景曉之以理:“隻要陳大人您身子做得正,何必懼那薑氏的風言風語,來都來了,您讓我瞧上一眼,折子上我也好如實陳情。”


    陳靜沉心裏簡直想啐他。


    誰不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


    問題就在於,他身不正,屁股早就歪倒溫親王那頭去了。


    若是他堅決不允許高景進府,倒是有時間銷毀書信。


    可是,陛下因此起了疑心,卻是更要命的事情。


    他站在門庭外,神色陰晴不定。


    在高景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做不了手腳,若是有一個親信能在這緊要關頭替他取走那些要命的書信……


    他憂心忡忡的一回頭,看見自己的小女兒正趴在垂花門下,衝著他張望。


    陳靜沉心下一喜,他對著女兒使了個眼神,嘴上卻是對著高景說:“也罷,既然那瘋婦汙蔑我書房桌案下第三塊地磚的暗格裏有見不得人動東西,我隻好帶大人前去搜查一番,也好自證青白……”


    陳二小姐果然聽懂了,轉身撒腿便往書房的位置跑去。


    高悅行和李弗襄坐在二樓,視野再敞亮也瞧不見門裏的情況。陳靜沉走投無路下的兵行險招,太撇腳也太明顯了,高悅行皺眉:“他在給誰通風報信?”


    李弗襄回答:“不知道,不重要。”


    高悅行轉頭望著他:“錦衣衛是不是已經去查書房了?”


    李弗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聞言敷衍了一聲:“是。”


    他安分地歪在自己的位置上,幾縷頭發順著頰邊散下來,高悅行忍不住伸手替他拂開,問:“你怎麽了?”


    李弗襄目光與她對上,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後,問:“我為什麽會有那樣的感覺?”


    高悅行意識到他的意思,一時語塞。


    李弗襄又往她跟前湊:“你再吹我一下?”


    高悅行心知要壞,這顆榆木疙瘩今天不會就因為她開竅了吧。高悅行一手抵著他的腦門,把人推得遠遠的,嗔了一句:“別鬧了。”


    李弗襄不依不饒地纏上來:“為什麽?”


    他最敏感的地方就在那裏,平日裏別說吹了,高悅行碰都碰不得。


    但是現在的李弗襄自己都還不知道。


    高悅行靈機一動:“不然你回去問你爹吧。”


    李弗襄:“什麽?”


    他直覺高悅行出的不是正經主意。


    但高悅行卻振振有詞:“畢竟男女有別的呢,尋常人的家裏,內外都分得很開,女兒家由母親在內宅教養,男兒則由父親督導在外讀書闖蕩。”她手指一點李弗襄的心口,說:“你若是有什麽解不開的困惑,問我多半是沒有用的。”


    李弗襄讓她給繞進去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你說的似乎有道理。”


    高悅行掩麵喝了口茶,不知他回宮後,真問出口,皇上會是怎樣的反應。


    皇上不想讓他太早便通曉那回事,怕他年輕受不住傷了根本,一旦皇上發現了他這方麵的苗頭,他們怕是有一段時間不能見麵了。


    也好。


    高悅行心想,照這樣發展下去,她已經漸漸有點招架不住了。


    她管不住,就想辦法讓皇上去管吧。


    陳靜沉轉身引著高景打算進門,停在門前,又磨蹭了一會兒。


    他沉吟:“到時候遞上去的折子?”


    高景:“自然如實寫。”


    陳靜沉:“那是自然的,必定是自然的……”


    高景任由他在門外拖延時間。


    天還未黑,麵對即將入彀的獵物,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他的不作為、不催促,讓陳靜沉有了得寸進尺的底氣。


    樓上,李弗襄和高悅行已經嬉鬧過一回了,轉頭卻見他們扔在門檻外徘徊。


    再填一壺茶,小二哥知情知趣地加了幾盤茶點。


    貴人們幹坐了半日,不能總喝茶啊,也該餓了吧。


    高悅行用新蒸的雲片糕堵住了李弗襄的嘴,讓他稍微消停點,別再沒完沒了地問。


    李弗襄一口糕點嚼了兩口,尚未完全咽下去。


    陳府內,陳二小姐急奔了出來,見到門口陳靜沉的身影,一邊跑一邊喊:“父親——”


    她尖利的聲音令所有人耳內都是一緊。


    陳靜沉慌忙上前一步,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才穩住聲線:“怎、怎麽了?”


    陳二小姐的眼睛裏全是慌亂,一聲聲地喘勻了氣,怔怔地開口:“父親……裏麵,錦衣衛……”


    錦衣衛到了,昭示著什麽不言而喻。


    陳靜沉豁然轉頭:“高景!你敢陰我!”


    高景袖手,無辜地退開兩步。


    ——“陳大人慎言,誰要陰你啊?”


    忽然插進來的聲音,令陳靜沉心頭一驚,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李弗襄在夜色將沉未沉之時,獨自一人,毫無聲息地立在他陳府的門口,目光先是端詳著那兩隻肅穆的石獅子,繼而又打量著門頭上那烏沉沉的“陳府”二字。


    陳靜沉:“……襄王殿下?”


    李弗襄的腰後佩著他的那把神舞,手腕上掛著明黃色的珞子,上頭拴著一直白玉小方印,被他放在手裏摩挲舞弄。


    他的出現,像是結束了這場鬧劇,又像是一切風波才剛剛開始。


    高景距離他更近些,側頭一撇,目光頓時凝住了。


    他們這位襄王殿下的頰側,竟然沾了一點糕點屑。


    ……


    高景抬頭望向對麵聚仙樓的雅座。


    有一方窗戶上的竹簾垂著,安靜地被風輕輕拂動。


    高景皺眉,在李弗襄朝他望過來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抬起手,在自己頰邊的位置上一抹。


    他以為李弗襄能意會到。


    李弗襄也真如他所願,領悟了他的意思。


    隻見李弗襄麵不改色的抬起一隻手,將手中帶出來的另半塊雲片糕,從容優雅地塞進嘴裏,再用小指背麵,順手一抹。


    臉上是幹幹淨淨了,嘴裏卻一鼓一鼓的。


    高景:“……”


    一想到將來要把女兒許給這個家夥,心裏就覺得犯梗。


    陳靜沉沒那個心思注意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錦衣衛從他的府中走出來了。


    錦衣衛指揮使親臨,手中拖著一遝厚厚的書信,一手扶刀,目不斜視地走到李弗襄的跟前,道:“書信搜到了,請殿下過目。”


    李弗襄細嚼慢咽地吞下糕點,展開最上方的信,草草掃了一眼。


    陳靜沉已經扶著門檻,癱軟在地。


    李弗襄抬手,微微鬆開掌心,那方白玉小印垂了下來:“錦衣衛聽旨,吏部侍郎陳靜沉謀逆不軌,證據確鑿,著錦衣衛按律執法。”


    奚衡一轉身。


    錦衣衛踏過門檻的時候,順手將陳靜沉從地上薅了起來,直接押走。


    陳府要封,家眷一律先軟禁於府內,聽候陛下的處置。


    陳二小姐目睹了這一切,想要追著父親的身影去,卻被錦衣衛冷漠地架住,又扔了回去。


    好戲散場。


    又聽一聲鑼響。


    高悅行這次看清了來處,是李弗襄用自己的神舞,敲了一下聚仙樓擺在門外用以每日施粥的那口銅鍋。


    眼見外麵的人快要散幹淨了,高悅行才露麵。


    偌大的一個陳府,頃刻間便落寞了,錦衣衛扶刀進進出出,很快,門上就會貼上封條。


    車夫趕車去了。


    高悅行轉身的時候,聽到有人叫了她一聲:“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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