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悅行:“謝謝師兄送我的厚禮。”


    藥穀的禮在她大婚前夕送到了。


    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小葫蘆,裏麵裝著三粒藥丸,那是狼毒近十年的心血,能救命的藥,人在遇到意外,性命垂危時,一粒便能複脈固脫,回補元氣。


    雖做不到起死回生,卻能在關鍵的時候,從閻王手裏討些轉圜的時機。


    已是極不容易了。


    能救命的東西,高悅行一直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狼毒說:“到了鬆釀客棧,我陪你等襄王殿下。到時候,事情做完了,我們一起回藥穀,如果有必要,我還可以再護送你們回京。”


    高悅行:“已經叨擾師兄太多了。”


    狼毒道:“能替你們做些什麽,是我的榮幸。”


    他變成如今這副糙漢的模樣,想來是這些年在外風吹日曬沒少奔波。


    高悅行很感激有這樣的師兄時常掛念,正想說些什麽,忽聽見身後有馬蹄轟隆的聲音。


    聽著動靜,不隻是幾個人,而是很可觀的一支隊伍。


    狼毒忙指揮著自己隊裏的人躲向一側,不知到底是什麽情況。


    高悅行聽著那整齊轟鳴的馬蹄聲,忽然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樣的行進速度……


    頭頂上一聲鷹唳。


    是軍隊。


    狼毒在這條路上行走這麽多年,也是立刻便覺察出了不對勁。


    他與高悅行對視一眼,道:“似乎不妙。”


    高悅行從箱子上站了起來,眺望著遠方馬蹄揚起的沙塵,道:“直覺告訴我,現在立馬跑。”


    可是前後都是一馬平川的大漠。


    高悅行當機立斷將目光放到了商路以外的地方。


    胡茶海。


    他們所在的這條商路是兩年前傍著胡茶海建起的。


    隻要他們足夠果決,死亡沙漠胡茶海足以做他們的退路。


    盡管還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


    但是狼毒不會拿穀中師弟們的性命做賭注。


    他一句話:“退!”


    藥穀弟子們聽從命令,縱馬便退進了胡茶海裏。


    狼途斬斷了馬車的繩子,對高悅行伸出手,說:“你也走。”


    高悅行被狼毒扯住了手,一把拉倒了他的身前,狼毒盯著師弟們一個個安全撤遠了,自己才放心地調轉馬頭。


    身後已經可以看清來者的模樣了。


    高悅行努力向後望去,目光越過狼毒的肩頭,看清了那群人的衣著。


    不是狐胡。


    是馬賊。


    是須墨爾。


    他們的目標果然是藥穀一行人。


    狼毒帶人撤進了胡茶海,而須墨爾的人猶豫了一瞬。


    隻這麽一猶豫,便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一隻響尾箭呼嘯著追了上來,在高悅行驟縮的瞳孔中,穿進了狼毒的身體。


    高悅行耳朵貼在狼毒的身上,似乎聽見了骨肉崩裂的聲音。


    狼毒的手攥緊了韁繩,不曾有絲毫異常,控馬一如尋常的穩。


    ——“師兄!”


    高悅行的喊聲散進了風裏。


    狼毒低頭看了她一眼,咳出了一口血,道:“噓,安靜點,不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不能放心。”


    高悅行鬆綠的麵紗被風撩開,沙子刮在臉上,細嫩的皮肉上已經掛上了血痕,淚滑落沾上傷口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疼。


    高悅行覺得自己的臉好似都麻木了。


    狼毒縱馬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像一捧火即將熄滅時的孱弱,不待馬停穩,狼毒再也撐不住,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高悅行緊跟著撲了下來。


    查看了那隻透穿身體的箭,她從自己隨身的囊袋中,找出了那隻巴掌大的葫蘆。


    裏麵隻有三顆藥丸。


    高悅行強行掰開狼毒的嘴,喂進去了一粒。


    箭可以取出來。


    但是……


    高悅行環顧四周,在這種地方,太難了。


    而她身上帶著的藥,實在有限。


    高悅行跌跌撞撞牽回了狼毒的馬。


    馬上隻有一囊袋的水。


    高悅行推著狼毒說:“師兄,你別睡,我救你。”


    狼毒趁著體力還未完全耗盡,睜開眼,笑了:“別傻,這裏可是胡茶海,就連我大師姐也沒有把握將一個重傷的人帶出去。”


    高悅行:“不是有沒有把握的問題……”


    她從自己隨身的包裏找出了幾節繃帶,根本不夠用,於是,她撕下了自己的裙擺,纏在自己的胳膊上,說:“而是我必須要救你。”


    沒有麻沸散,可以不用。


    沒有酒,傷口隨時有感染的風險,但是她帶了火。


    狼毒隨身佩戴的刀沒丟。


    一大半的水用來清洗狼毒的傷口。


    高悅行用火石和火棉打著了火,將狼毒身上的短刀在火上燒得滾熱。


    沿著傷口,一刀下去。


    滋啦——


    是血液在火溫下沸騰的聲音。


    高悅行道:“我帶的止血粉有限,用這種方法可以盡量起到止血的效果。”


    燒焦皮肉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


    高悅行再次將刀在架在火上烤熱,順著肌肉的紋理,剝開了一道口子,緩緩將那深刻見骨的箭拔了出來。


    狼毒最清楚不過自己的身體,他攥破了手心,血順著身下的砂地,迅速的滲了下去,幾乎留不下任何痕跡。


    他傷到了肺,命不久矣。


    一層一層的藥粉厚厚地敷了上去,高悅行見到了箭尖所在的位置,自己的一顆心已經涼了半截。


    ——“師兄,我會救你。”


    高悅行將傷口包紮好,隨即,又往狼毒的嘴裏塞了一粒藥丸。


    用火烙的方法止住血的傷口,很快就會感染。


    他們需要藥。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離開狐胡的王城有半日了,可是如今,最近的地方,也隻能掉頭回去。


    高悅行再想回去可不容易。


    狼毒疼到恨不能就此死去,他眼前發昏,幾乎是小暈了一場,才漸漸恢複了點精神。


    是高悅行喂給他的藥生效了。


    狼毒趴在地上,滿口都是沙子,他摩挲著把自己的手向後伸,摸到了高悅行的一片衣角。


    高悅行立馬伏上來,問:“師兄?你怎麽樣?”


    狼毒微弱地開口:“帶上水,帶上我的馬,走,去鬆釀客棧,等你的夫君去接你,不要再浪費藥了,那是我留給你的……後路。”


    第112章


    高悅行半跪在他的身側, 說:“我不需要任何後路,我隻要你們所有人平平安安。”


    她費勁地將狼毒扶上馬,馱著。


    自己牽著馬走在前麵, 在胡茶海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


    她也精通醫理,她當然知道狼毒的傷是怎樣的情況。


    如果沒有足夠的藥和安穩的療傷環境,他真的會死。


    即使有, 也不一定能保全什麽。


    高悅行的方向感極差, 在大漠中根本辨不清方向。


    自重生以來, 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措。


    高悅行這才漸漸意識到, 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預料中,可以按部就班的順著她設想的軌跡往下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見殿下少年時(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越小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越小櫟並收藏我見殿下少年時(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