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不好看的,絕大部分成年男人都是白花花肥肚皮,哪來的美感呢?


    他是堅決不肯當膀爺的,最多就是穿著針織白背心,露出手臂,那就是他的極限了。


    手臂也是很好看的,白背心下麵的身體精瘦,是個好看的年輕男人,也一定會有不錯的身體吧。


    她浮想聯翩。


    “然後呢?”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她好聽眾的身份。


    “然後父親就回家了,外公罵他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父親在外公門外跪了好幾天,我媽才帶著我們回家。”


    “還回去那個大院?”


    “不,換了地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淡淡的說。


    唉,確實。所以為什麽“多子多福”,有啥事兒還得讓老爺們上,欺軟怕硬專挑軟柿子捏的人不管什麽時代都有。說是“寡婦門前是非多”,但要是你丈夫健在卻幾個月不著家,那門前是非也會很多的。


    也許是婆婆跟男同事或男鄰居說幾句話就會被罵“破鞋”,被小三被“出軌”;她又是有錢人家出身,不會打架不會罵人,挑軟柿子捏的人當然會想欺負她,這是人性中的劣根性,無法徹底根除。


    薑明光對從未謀麵的婆婆倒是充滿了同情的,隻要婆婆不為難她這個“外人”媳婦,她是願意跟婆婆好好相處的。賀群也算是比較難纏,她不也能跟賀群相處的還不錯嗎。


    她自覺自己能耐得很,不怎麽把未來的婆媳關係放在心上。


    “你還沒說你的理想是什麽。”


    “不知道,沒想好,做什麽都行。我想學新聞,跑科技口或政治口。”


    他好像也沒什麽偉大理想,記者一直都是很不錯的行業,畢業進報社或是相關部門,都是專業對口,還很受人尊敬。


    “你呢?”他問。


    “我說不好。要是學理工科,將來去做技術幹部或是設計師?以前我覺得天體物理很牛,超厲害的,你都說不清這個專業到底學出來能幹什麽。”


    “確實很牛,以後進天文館或是什麽科學院,留校當老師也可以。”


    “反正不管學什麽都包分配,現在差的就是分數了。”


    他直笑,“對對。填誌願的時候再好好考慮專業吧。”


    語文數學略,物理化學也略,難度較大的是英語和政治,英語隻能“盡力”,政治倒是可以臨時抱佛腳的,特殊時期剛過去,肯定會有有關特殊時期的題目。首都宗家寄來了一些時政資料,宗齊光便跟薑明光一起背資料。


    背資料的要點在要能理解,宗齊光也不虧是在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長大的孩子,對這些時政信息說的頭頭是道,加深了薑明光對這個時代的理解。


    國家因為是砸碎舊社會、在一片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早期一些政策不免簡單粗暴,但總體來看是為了整個國家的快速發展,那麽一小部分人是注定要被犧牲的。


    特殊時期尚未定性,那麽就是別有用心的小團夥利用了大領導的政策,曲解了大領導的遠見卓識。


    計劃生育作為國家大力提倡的重要政策(此時尚未成為“基本國策”),為什麽是有利國家和社會發展的。


    國際上歐美強國對中國的態度和舉措。


    中美建交為什麽是曆史必然——中國與美國在1979年1月1日正式建交,肯定是必考題——以及中美建交的國際意義。


    宗齊光的思考深度還是挺深遠的,也能將這些資料掰碎了用自己的語言說出來,薑明光因為對這些了解不多且不深,很是惡補了一通。他並不是一味讚同,也有自己的見解,比如他認為計劃生育是有利國家發展的,但基層執行的時候可能會相當可怕。


    “你要知道有一個專有名詞‘懶政’,在基層做事確實很難,但一刀切更可怕。”


    “那不是因為真要做好一件事情必須花費極大精力嗎,所以才有‘懶政’、‘一刀切’這種做事方法。管你有沒有苦衷,一刀切齊刷刷,大家都不要喊冤,喊也沒有用。”


    “歸根結底還是怕麻煩,隻有人情管用,所以到處都是‘走門路’。”


    “你父母給你走過門路嗎?”


    “沒有。”


    “那你媽媽怎麽舍得讓你下鄉的?”


    他笑了一下,“我自己要求的。”


    啊,這。


    “你思想覺悟夠高的呀。你哥哥呢?”


    “他也是主動響應國家號召,去了滇省。”


    “還沒回家?”


    “算是回家了吧。他想走仕途,前年考上了大學,進了人大。”


    啊哈!想想也不奇怪,他家兄弟倆也可以算是“官二代”,想當官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你呢?你不想當官?”她好奇的問。


    “不想,麻煩。想要當個好官真的太難了,你得全部身心撲在公務上,還不一定能讓大部分人滿意——肯定不能讓所有人滿意,但要讓大部分人滿意都很不容易。我不喜歡那麽辛苦,太苦了。明光,你在省會長大,就是下去農村,大嫂子一家也當你是金蛋龍蛋一樣捧在手心裏疼愛,你從來沒有吃過苦,你想不到的。”


    薑明光想著自己好像還真的沒有在真正的農村生活過。以前跟著奶奶生活的事情她不記得了,但也是住在縣城裏,還真沒在農村生活過。大姑家當時三個男孩,加一個她,奶奶住在大姑家主要也是幫大姑帶孩子,不然雙職工家裏孩子多,大姑不得累死。


    這個時代仍然處在高速建設國家的初級階段,底子是有了,但技術含量不高,人民群眾的收入也不高,缺乏高級技術人才、高級科研人才,所以才會有國家負擔大學生學費、發放生活補助的事情;就是中等技術學校,也基本都是各家國有企業開辦的,中專生免除學費、發放生活補助,畢業後直接進企業工作。


    “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是確確實實的光明的前途,也都是為國家添磚加瓦。


    畢業包分配的大背景下,如何“實現理想”才是更高的追求。


    這個年代吃香的實際是企業技術幹部,二十一世紀的“高級藍領”;技術工人,普通藍領;經濟行業反而不吃香,“白領”還不算熱門,“金領”更少。對普通群眾來說,藍領難度不大,上個中專、技校出來就是藍領;高級藍領至少得是個高中專,難度其實相當大了,不比念個大學更容易。


    作者有話說:


    “咱們三個都有光明的前途”(1951年《標點符號用法》)之後演變成了“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1990年《標點符號用法》),在當時的情況下,這三個工作(大學生中專生包分配,營業員是國企職工)確實是平等的,隻是就業方向不同。


    也許可能會有三更。


    第26章 、三更


    薑明光自認不是一個愛學習的人,日子嘛,混唄,其實就是不上大學也能過,分別就是“過得好”和“過得不好”的分別了。再說了,不上大學也不一定“過得不好”。


    她在單位或是家裏都還沒有聽過誰說“哎呀女孩子上什麽大學”、“找個好男人結婚生孩子得了”這種話,人們對高級知識分子還是很看重的,一人上大學全家光榮,父母也會很高興。這可能就是城市和農村的區別,農村女孩連高中都沒機會,就別提大學了。


    她感慨“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的正確性。


    “現在還是可以靠高學曆實現‘階級躍層’的年代,搞建設還是要高學曆的技術人才。”


    “行行出狀元嘛。”


    “你跟我說的是兩回事。”


    宗齊光不解的看著她。


    她欲言又止,“沒什麽。”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覺得應該‘向上走’,成為管理者,當領導,而不是滿足於當個小工人。”


    “有一部分。”


    “每個職業都是光榮的,你讚不讚成這句話?或者說,這個理念?”


    “讚成。”她笑笑,“我是社會主義的一塊磚,哪有需要往哪搬。古人還說‘民如水,可以載舟,也可覆舟’。群眾是基礎,政府是人民公仆嘛。”


    他懷疑的看她,“我怎麽感覺你有點不以為然?”


    “大概是政府裏混蛋不少。”


    “那我就不同意了,不是混蛋太多,而是大多數人還是腳踏實地認真做事的,但不願意承擔更多風險確實是其中一部分人的哲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這些官場文化真是太要命了!”


    “再說了,好好做事的人不聲不響,沒人罵,你看不到,你隻能看到那些混蛋。”


    “你說的有道理——有一定的道理。”


    “很多踏踏實實做事的人隻有死後才為人知,比如焦裕祿。”


    焦裕祿同誌1964年去世,生前任豫省蘭考縣縣委書記,在任期內病逝,可以說是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因此被樹立為“典型”和榜樣。


    “這樣也不好哎。標杆立的太高了,叫後來人怎麽辦呢?非得也得個癌症死在任上才算好官嗎?”薑明光說。


    他低頭笑,“是啊,蘭考繼任的書記也很難,稍微不努力就慘了,要被拿來對比。”


    “難,太難了。”她皺眉。


    “難也要有人做呀。掃大街是為人民服務,當書記也是為人民服務。”


    這個時代因為還沒有開始“搞活經濟”,沒有發展到“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各行各業普遍情緒穩定,普通群眾很少接觸政府機構領導層,也從來想象不到政府機構領導層的生活是什麽樣兒的。可以說要論“穩定”和“幸福感”,這幾年比前些年的特殊時期、比之後經濟大發展的時期都高。


    宗齊光成長在這種環境下,沒準真認為“行行都光榮”。當然了,他自己肯定不想去當環衛工的。


    果然,薑明光問他:“那你願意去掃大街嗎?”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不願意。我怎麽就得去掃大街了?”


    “你不是剛剛才說掃大街也是為人民服務嗎?”


    他愣住了,“啊?確實——”


    “你認為環衛工跟書記是平等的,可你卻不願意當環衛工,你不覺得這很割裂嗎?”


    他似乎頭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你說的確實……意識形態告訴我們,不應該歧視體力勞動者,國家也反複強調體力勞動者跟腦力勞動者是平等的,但實際上不是。”


    “對。意識形態給了你平等的概念,但你仍然會認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不會真正的去做個體力勞動者,每天天不亮下地插秧鋤草,麵朝黃土背朝天。”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國家認為不存在階級差別,但實際階級差別總是存在的,從未消失。”


    他歎氣,“我被你說糊塗了。”


    “沒什麽好糊塗的,你父母是國家部委的幹事和領導,你就會自認為屬於行政管理階層,也就是所謂的‘官二代’。”


    “什麽二代?啊,我懂了。”他琢磨著這個詞,還真的是簡明易懂。


    “那麽行政級別低於你父母的階層——也就是職業,你就認為是‘低階層’的,你不會向下,而隻會向上。你哥哥就是典型的例子。”


    “明光,你的政治覺悟很高嘛。”


    “一般一般,”她謙遜的說:“我就是想得比較多。”


    他倆每天晚上在賓館附近的小公園散散步,聊聊天,聊天聊地聊思想覺悟,也聊各自家庭,不過總的來說,宗齊光說的比較多,薑明光因為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不愛說家裏的事情。


    宗齊光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男人總是喜歡叭叭叭的說說說,這是傾訴欲,再加上一個態度很好的聽眾,那就更愛叭叭叭的說個不停了。


    他急切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父母哥哥,大姨姨父,表哥表姐,外公和他的產業,49年之前跑去台灣的親戚,50年前後跑去香港的親戚(後來又去了美國),中美正式建交,美國的親戚托人回來打聽他外公。


    很有意思,薑明光聽得津津有味。


    宗齊光從沒問過她撿到鑽石的經過,也沒問過她手裏是否還有其他鑽石。他是挺典型的首都大老爺們,覺得貪圖媳婦的錢財那都是“孬種”,混賬男人。父母給的錢是一回事,還總是畫大餅,說以後要賺錢讓她不需要為了金錢的事兒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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