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聞言並不驚訝,他家這位爺雖然行事放浪恣肆,但從不強迫女人。


    * *


    入夜,月色橫空,花蔭滿庭,溫庭獨自一人倚在欄杆旁長籲短歎,心中想著自己今後的日子,她其實並不認為自己能夠和宋子卿和離,一旦和離,她隻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她嫁給宋子卿還不到月餘。但不和離,她對宋子卿已是心灰意冷,而且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不論和離還是不和離,她的生活都不會變得更好,溫庭姝不由又歎了口氣,內心有些後悔認識江宴,如果沒有遇見他,她或許不會如此煎熬,感覺心始終無法平靜。


    想到江宴,溫庭姝不禁記掛起他的傷勢,不知道他身上的毒素是否完全清除,昨夜看他的神色很不好,她之前聽秋月說,她家有個親戚與人打架,被砍了一刀,之後傷口無法愈合,沒多久人就沒了。江宴既受了傷,又中了毒,會不會更加嚴重?


    以他的權勢應該能夠找到很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藥材,應該不會有事吧?雖然如此安慰自己,但她還是禁不住的感到擔心,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不會受這個傷,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她如何能夠安心?


    “小姐,夜深了,睡了吧。”秋月來到她身邊,勸道。


    溫庭姝手抵著下巴,將頭一低,思索片刻後,與秋月道:“秋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見她神色猶豫,秋月道:“小姐有什麽事盡管說。”


    溫庭姝有些難為情,但還是開了口:“明日你去定北侯府一趟,打聽一下江世子的情況。”


    秋月沒有猶豫地點頭,“好,奴婢明日就去。”畢竟那江世子是她家小姐和她的救命恩人,她家小姐關心江世子也是應該的,不然也太無情無義了。


    溫庭姝聽聞秋月答應,略解了些愁緒,這才回房安寢。


    次日,秋月在溫庭姝的囑咐下,去了趟定北侯府,但打聽到的結果卻是江宴許久未回定北侯府,而且也沒人知曉他現在在何處。


    秋月失落而返,就在她走在街上時,前方有個身影甚是熟悉,那人步履匆匆,秋月想了想,小跑跟上前,就在她跟到那人後頭時,那人驀然頓住腳步,猛然轉頭。


    秋月嚇得一個跳起,驚魂不定地撫著胸口,然後驚喜道:“你不是江世子的隨從麽?”


    李擎看著她,怔了片刻,才想起來她是溫庭姝的丫鬟。


    溫庭姝一直在閣樓裏焦灼地等待著秋月的歸來,她擔心江宴的傷勢,另一方麵她又擔心江宴會誤會她此番的行為。


    就在她長籲短歎間,秋月歸來了,她臉上表情有些不妙。


    溫庭姝心緊提著,聲音不禁有幾分急切:“怎麽樣?可有打聽到江世子的消息?”


    秋月點了點頭,“奴婢去定北侯府,聽守門人說江世子許久不曾回府,奴婢隻能返回,但在路上卻恰好碰到他的隨從,奴婢從他的口中得知,江世子情況不大好,原本昨日傷勢有所好轉,但昨夜江世子喝了酒,導致傷口惡化,今日午時突然發起了高燒。”


    “那如何是好?”溫庭姝黛眉蹙緊,心亂如麻,“請大夫了麽?”


    “請是請了,但江世子不肯見大夫。”秋月也皺著眉。


    溫庭姝眉蹙得更深,“這是為何?”


    秋月搖了搖頭,“不知道,他那隨從說話遮遮掩掩,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奴婢就隻知道江世子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許大夫進屋。”


    從秋月的話中,溫庭姝覺得她說的好像不是江宴,那個男人怎會做出這麽孩子氣的舉動?還關門不給大夫進。


    “他怎麽能這樣呢?病了就要看大夫啊。”溫庭姝溫庭姝感到十分擔心。


    “可不是嘛,這江世子古裏古怪的。”秋月也想不通這江世子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了。


    自從得知江宴傷勢嚴重的消息之後,溫庭姝這一日都茶不思,飯不進,精神恍惚,還不小心摔了一茶杯,秋月看在眼裏,也不知如何勸慰。


    到了掌燈時分,溫庭姝沐浴過後,便獨自一人坐在桌前,麵對孤燈,內心糾結煎熬,直到秋月走到她麵前,溫庭姝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秋月,我想去看看他。他那傷原是因我們受的,他若有個萬一,我以後也過不好。”


    秋月沒有勸阻她,“小姐,奴婢知曉江世子住在哪裏,等明日我們再去。”


    溫庭姝猶豫再三,還是等不了明日了,“秋月,我想現在就去。而且白日去,恐被人撞見。”


    秋月內心著實驚訝了下,沒想到她家小姐竟如此著緊那江世子,但看到她一臉擔憂,精神頹靡的模樣,終究不忍拂她的意,“好吧,奴婢去準備轎子。”


    溫庭姝心亂如麻地點點頭,“嗯,你快點去吧。”


    作者有話說:


    柿子:小羊羔自己送來我嘴裏了,要不要放過?


    23  留下來(二合一) ◇


    ◎“你渾身都在顫抖,真有這麽害怕我?”◎


    譙樓更鼓初點, 春花已經去睡了。


    溫庭姝換了一身行動方便的衣裳,就在秋月將一切準備好之時來通稟溫庭姝時,溫庭姝仍舊坐在西施小榻上, 神色猶豫不決, 身旁放著的彩繡百蝶穿花輕羅鬥篷還不見她披上。


    “小姐,一切都準備好了,您怎麽還不披上鬥篷?”


    涼絲絲的晚風透過窗紗拂進來,卻吹不散溫庭姝心頭此刻的紛亂情緒,溫庭姝看了秋月一眼道:“秋月, 我想了一想,還是不去了,若被人知曉我半夜獨自出門, 還是去見旁的男人, 可如何是好?”


    秋月深知溫庭姝的性情,每次要做些不合禮數之事, 她總是在最後關頭退縮。小姐是習慣她用話來定她的心。以往,她是知道小姐的真正想法才會鼓勵她, 但這次可不是逛街什麽的小事了, 秋月也害怕。


    雖是去探視她的救命恩人,但兩人到底是一對年輕的男女,那江世子有著一副勾人魂魄的美貌, 又有獲取女人芳心的手段, 還保護過小姐多次,萬一他們兩人共處一室, 小姐被他勾得神魂顛倒, 控製不住自己的情愫, 真與他做出些荒唐的事來, 到那時責任豈不是在她?


    所以去不去還是讓小姐自己做主,其實按秋月的想法,她不去更好些。


    所以這次秋月沒有勸她去,而是道:“小姐不去也好,小姐若是擔心江世子的傷勢,奴婢明日可以再次去打聽。小姐,奴婢出去讓人收好轎子。”


    溫庭姝未料到秋月這次並沒有勸她去,見她轉身要走,不禁有些著急,“秋月,你等一下。”


    溫庭姝輕咬著下唇,心裏還是放心不下江宴的傷勢,她手抵著下頤,思考道:“秋月,你且等一下,我再想一想。”


    看吧看吧,她就是口是心非,她這小姐就膽小得要命,總也怕這怕那,秋月歎氣道:“小姐,奴婢覺得您還是別去吧,若是被人知曉,於您名譽有損。”


    溫庭姝聽聞秋月這話,不由微顰黛眉,覺得這話有些刺耳,“江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為了自己的名譽置他於不顧,豈不是無情無義之人。”她語氣帶著點微嗔。


    秋月頓感抱屈,方才不是你說怕被人知曉不好的麽,小姐啊小姐,你真是別扭矛盾得很。


    況且小姐你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沒用啊,除了看看情況又能做什麽?


    這些心裏話秋月都是不好說的,而且不想捅破她的隱秘心思,秋月為難道:“那小姐,您究竟要不要去?”


    溫庭姝心亂如麻,“秋月,你別逼我。”


    秋月鬱悶得不行,她哪裏是在逼她啊,小姐你再想,天都要亮了,而且還會被人發現。


    秋月原是個心急火燎的性子,她希望小姐趕緊做決定,但又無法催促她,秋月覺得嘴巴都要起燎泡了。


    就在溫庭姝最終下定決心要去時,下邊卻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溫庭姝聽聞方夫人的咳嗽聲,麵色一變,“母親怎麽過來了?秋月你下去看看。”


    “是。”秋月也有些慌亂,連忙將榻上的鬥篷放好,隨即掌著燭盤,下去迎接方夫人上來。


    方夫人上到樓,溫庭姝迎接出門,拉著她的手臂,“母親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過來看看你。”方夫人手撫著看她的手背。


    兩人同坐在榻上,溫庭姝正要讓秋月去沏茶,方夫人卻阻止道:“不必了,茶喝多睡不著,娘坐片刻便走。”


    “娘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嗎?”溫庭姝惦記著出門一事,不禁如坐針氈。


    今日方夫人看她心不在焉,擔心她為宋清的事傷神,“姝兒,你就好好待在娘這裏,不必想著你那個沒良心的夫君。他若想要接你回去,就要拿出點誠意,與那女人斷得幹幹淨淨。”


    聽到方夫人這番話,溫庭姝心口一沉,方夫人果然是不會讓她與宋子卿和離的,溫庭姝勉強一笑,“母親,我知曉了。”


    方夫人略一猶豫,還是苦口婆心說道:“姝兒,和離一事你莫要想了,你爹他不可能會同意,宋府那邊也不會同意,畢竟如今咱們隻有他在外邊有女人的證據,他們隻會辯解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而你若因為此事就動和離的點頭,他們隻會說你好妒,容不下丈夫納妾,和離之後,你名聲也會受損,娘不希望你受人非議指摘。”方夫人何嚐願意自己的女兒受這份委屈,可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她也無法改變。她若一直存著和離念頭,那痛苦隻有自己,倒不如得過且過,與丈夫相敬如賓,安心維護好自己當家主母的地位。


    方夫人想的正是溫庭姝所想的,隻是聽母親一一為她講解出來,她還是感到無比的沉重,仿佛脖子上套著枷鎖,難過得她快喘不上氣來,“母親,姝兒明白這道理,姝兒不會動和離念頭的。”


    “那就好。”方夫人心疼地握著她的手,歎了口氣。


    兩人又說了些閑話,方夫人才離去。


    方夫人離去後,溫庭姝一語不發的坐在榻上,眉眼凝寒,溫庭姝感覺心口沉甸甸的,很壓抑,壓抑得她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秋月送方夫人出了閣樓,回到屋中,看到溫庭姝仍舊坐在榻上發呆,小聲地問:“小姐,還去麽?”


    秋月本以為溫庭姝會說不去了,卻不想她抬起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後道:


    “去。現在就去。”她說話的語氣沒有了猶豫,顯得堅定無比。


    秋月隻好幫她披上鬥篷,將她藏得嚴嚴實實,隨後兩人悄然下了閣樓。


    一輪明月已在東牆高掛,庭院沉沉,花影寂寂。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花園,夜風拂過,亭簷懸掛的風鈴發出‘叮鈴叮玲’的聲音,溫庭姝還以為有人到來,一顆心怦怦亂跳險些跳出嗓子眼。


    坐上轎子,溫庭姝慌亂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一股掙脫束縛的釋放感隨之而來,但與此同時,還有另一股不安感覺。但不論如何,她已經不打算打退堂鼓。


    然而一來到江宴的宅邸門口後,溫庭姝坐在轎子裏又猶豫不決起來,秋月想了想,道:“小姐,您坐在轎子裏等片刻,奴婢先出去看看。”


    溫庭姝到了此際,開始感到有些難為情,也不說話,隻微一點頭。


    秋月走到大門前,恰好李擎從裏麵走出來,看到秋月,李擎有些驚訝,隨後又看到不遠處的轎子,那轎窗簾晃了一下,裏麵閃過人影。李擎更加驚訝了。


    秋月忙解釋道:“你家世子救了我家小姐,小姐聽聞世子情況不好,無法安心,隻是想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原是如此。”李擎原本想去找柯無憂的,沒想到會碰到溫小姐到來,也許溫小姐會能夠勸世子看大夫,“那請你們跟我進來吧。”


    “你等一下,我去叫我家小姐出來。”秋月道,想了想又請求:“今夜之事還請你不要外傳。”


    李擎知曉這關乎溫小姐的名譽,便鄭重道:“秋月姑娘請放心,我會守口如瓶的。”


    秋月這才放心地去請溫庭姝下轎子,溫庭姝見秋月說李擎在門口等待,沒辦法,隻能下了轎子,她穿著鬥篷,頭上還帶著鬥篷帽,若不近來,絕認不出她是誰。


    到了近處,李擎給溫庭姝行了一禮,“溫小姐。”他沒有叫她宋夫人,以免她感到不自在。


    溫庭姝頷首,隨後在他的帶領下,進了宅邸,溫庭姝也不敢打量這宅邸的環境,隻跟在李擎身後,目不斜視,心裏緊張到極致。


    “江世子情況如何?”溫庭姝問。


    李擎皺眉道:“不大好,仍在燒著,不願看大夫,溫小姐能否勸一下世子?”


    溫庭姝聽聞此言,有些惶恐,“我如何能勸得了他?”


    李擎見她有些為難,便道:“爺這會兒不願意見任何人,全都擯退了。”


    溫庭姝蹙了下黛眉,“他或許也不願意見我。”


    “如果是溫小姐的話,爺也許會想見你。”李擎看了她一眼。


    那裏麵的神色瞬間令溫庭姝有些發慌,他是不是誤會自己與江宴的關係?但是自己今夜這般行為怎麽可能不會令人誤會。


    難道待會兒她還要進江宴的臥房?


    溫庭姝這麽一想,內心瞬間有些慌亂起來,正有些遲疑,李擎已經領她到了江宴的房間。


    李擎敲了江宴的房門,溫庭姝隻覺得心如擂鼓,片刻之後,裏麵傳來沙啞無力的聲音:


    “你煩不煩,不需要大夫。”


    李擎又道:“爺,溫小姐來探望您了。”


    裏麵安靜下來,等了片刻,不見開門,溫庭姝麵色有些僵,就在她以為江宴不打算見他時,門驀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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