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道:“無事的,有一俠士經過,恰好將他兩人救下了,那俠士這會兒也在正堂,孫夫人這會兒也在,奴婢沒敢進去,知道的不大多。”


    溫庭姝不覺蹙了黛眉,留秋月一人收拾屋子,便與春花趕去正堂,就在行過走廊時,她不經意間對麵牆上的鏤空花窗閃過一抹紅影,溫庭姝心咯噔一下,頓住腳步,回頭對春花道:“春花,我忘記拿手帕了,你幫我回去取一下。”


    春花不疑有它,點點頭,返了回去。


    溫庭姝往前緩步而行,到達花窗底下,見四下無人,才小心翼翼地跨過欄杆,進入一旁的月洞門。


    那是一個廢棄的小院,裏麵有口井,早幾年有個丫鬟不知因為什麽事想不開,跳進那口井裏,死了,後來總有人傳那小院鬧鬼,自此便無人敢踏足此地,這小院便廢棄了。


    溫庭姝雖是千金小姐,但很奇怪,她自小就不怕鬼。


    溫庭姝走進去,裏麵樹木幽深,雜草叢生,處處透著陰森森的氣息,溫庭姝左右四顧,不見有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回身欲走,手腕突然被拽住,隨後整個人抵在牆邊,溫庭姝看向來人,不由驚呼,“江世子!”


    第33章 吃醋 ◇


    ◎“宋、夫、人。”◎


    溫庭姝剛說出“江世子”三字, 便被江宴捂住了嘴巴,還被他逼至牆邊,他一手撐在牆麵上, 俯首笑看她緊張忐忑的神色。


    溫庭姝無法說話, 又不好觸碰他的身體,衝著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放開自己。


    江宴難得看到溫庭姝如此靈動的表情,本想再逗她片刻,然而她的唇貼在他的掌心, 溫熱的鼻息不停地拂在他的肌膚上,像是在撓人癢癢,令人頗有些不自在, 便放開了她。


    溫庭姝內心十分生氣, 擺起肅容,不由提高聲調:“你……”


    江宴連忙伸手抵在唇角, “小聲點,你希望把人吸引過來麽?”江宴輕笑, 宛如與情人低語一般親昵。


    溫庭姝一直板著臉, 神色莊重而嚴肅,她壓低聲音:“江世子,你可知道這裏是何處?你怎麽敢……”


    江宴打斷她, “怎麽, 又要教訓人呀?”他無視她嚴厲的目光,莞爾搖頭失笑, 像是在麵對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教訓?溫庭姝哪來資格教訓他?她隻是很惱怒, 他怎敢青天白日的來宋府找她?溫庭姝隻想過平靜日子, 他為何總是要來擾亂她, 他真的要逼死她麽?


    溫庭姝無可奈何地看向他,聲音顫抖含怨:“江世子,你是不是非逼得我去死你才滿意?”


    江宴斂去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嗤笑一聲,“你放輕鬆點。你就算恪守婦道,如今這副這般慌裏慌張的模樣,人家看了也要誤以為你在與我偷情。還有,我不是來找你的。”他俯首,在她耳邊輕而緩慢地說道:“宋、夫、人。”


    那三個字透著若有似無的譏諷,溫庭姝怔了片刻,然後臉驀然一熱,他不是來找她的?那來做什麽?


    江宴抬起頭,看著她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呆地看著他,他收回手,雙手交叉環抱,鳳眸淡淡地睨著她,聲音變冷:“宋夫人,要不是我,你可就要成為寡婦了,到時你上哪兒去找你的夫君去?”


    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冷漠疏離,溫庭姝麵色微白,然後去想他的話,然後一驚。


    難不成春花說的那名俠士便是他?溫庭姝頓時羞得滿臉緋紅,“抱歉,我不知曉是您救了我夫君。”


    “現在知曉了,是不是要感謝一下我?”江宴挑了下眉,神色莫測。


    溫庭姝回想自己方才對他的態度,不禁有些懊悔,正要說些感謝的話,卻聽到春花的叫喚,“小姐……小姐,您還在麽?”


    溫庭姝一驚,看了江宴一眼,然後正色道:“江世子,感激的話便留到正堂上去說吧。”


    在江宴的冷眼打量下,溫庭姝頂著壓迫力,整了整衣服,才從月洞門走出去。


    “春花,我在這邊。”溫庭姝微微一笑,努力維持從容之姿。


    春花看到溫庭姝從廢棄的小院裏走出來,不由吃了一驚,惶恐道:“小姐,你怎麽進那裏麵去了?”


    春花連忙上前扶著溫庭姝跨過欄杆,然後幫她拂去背上沾著的一些灰塵。


    “方才好像有人叫了我一下,也不知曉是誰,便進去看了一下。”溫庭姝隨意扯了個慌。


    春花卻聽得頭皮發麻,隻當是那院中的鬼魂,“小姐,那你看到是誰了麽?”


    “進去之後才發現並無人,許是我的錯覺。”


    溫庭姝道。


    春花瞬間嚇得腿軟,“小姐,不會是鬼吧?”


    的確是陰魂不散的“鬼”。溫庭姝心中暗忖,卻道:“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


    這天已經快暗下來,哪裏是青天白日?春花心裏怕得不行,“小姐,我們快走吧。”


    溫庭姝搖頭笑了笑,神色複雜地看了那月洞門,才跟著春花一同離去。


    兩人一同來到正堂,屋內坐著孫氏,宋子卿,蘇雁兒站在宋子卿的身旁,孫氏的旁邊還有王姨娘,佩秋也在,坐在孫氏旁邊的小圓凳上,溫庭姝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左側位置上的江宴。


    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他那一襲豔麗張揚的紅衣與這屋子裏的人和擺設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他模樣生得太好,到哪都引人注目,溫庭姝不過掃了一眼,便看到屋內那些丫鬟的視線全都偷偷的放在他身上,連佩秋這小丫頭都一直盯著他看。


    溫庭姝一跨進門檻,便引起眾人的注意,除了江宴,其餘人都朝她看了一眼。


    溫庭姝來到宋子卿身旁坐下,看向宋子卿關切地問道:“夫君,我聽聞你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強盜?你沒事吧?”


    宋子卿溫聲回答:“無事,幸好遇到了江世子,江世子武功高強,很快便製服了那幾名強盜。”


    溫庭姝目光落向江宴那邊,恰好見他也看過來,溫庭姝很快地錯開視線,目光剛好停在蘇雁兒身上,卻發現蘇雁兒也在看著江宴。


    因為江宴在溫庭姝的對麵,所以蘇雁兒看向江宴時,臉會偏向她這邊,溫庭姝看到她的目光有些波動,不覺微蹙眉頭。


    再看向江宴那邊,卻見江宴目光也若有似無地看向蘇雁兒,溫庭姝置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起。


    這時,孫氏朝她看來,喚了聲,“庭姝。”隨後看向江宴,與她介紹:“這位便是江世子,子卿的救命恩人。”


    溫庭姝聞言站起身,向他端莊行一禮,表示感謝。


    江宴唇邊微動,浮起一輕淺的笑容,他亦站起身,朝她微欠身,優雅地行了一見麵禮,隨後與孫氏說道:“時辰不早,孫夫人,容在下先行告退。”隨後又看向宋子卿,含笑道:“改日我再登門拜訪子卿你。”


    聽聞江宴最後那句話,溫庭姝心咯噔一下,他和宋子卿的關係何時變得這般好了?


    “世子,我送你。”宋子卿站起身,說道。


    直到兩人出了屋子,溫庭姝仍舊在思索著這件事,隨後目光落在蘇雁兒那處,見她視線一直看著門外,目送著他們離去。


    溫庭姝不知想到什麽,神色沉了沉。


    溫庭姝與蘇雁兒一同回了內院,到了溫庭姝的院子,彼時暮色已至,溫庭姝卻還沒有用晚膳,便讓蘇雁兒留在她的院子裏一起用膳。


    兩人進了後堂,秋月已經掌上了燈,溫庭姝攜著蘇雁兒的手坐在坐榻上,這才問起她與宋子卿回來時的遭遇。


    蘇雁兒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舊心有餘悸,她撫著心口,一副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然後與溫庭姝說起遇到強盜的經過。


    她和宋子卿回程途中,在經過紅樹林時,忽然聽得一陣吆喝,有幾名臉上蒙著黑紗的強盜突然從樹叢中衝出來,攔住馬車,那幾名強盜不由分說就要她們交出錢財,她和宋子卿沒辦法,隻能將所有錢財都交給了他們,然而那幾名強盜看到她後卻突然起了色心,說是要把她帶回去當什麽壓寨夫人,還要把宋子卿殺了滅口,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江世子打馬經過,救下他們。她和宋子卿都沒想到那江世子武功極高,沒幾招便將那幾名強盜趕跑了,最終他們沒有受傷,錢財也沒丟,這多虧了江世子。


    說起江宴時,蘇雁兒神色變得有些異樣。


    想到當初江宴在白雲寺時殺盜匪的那股狠戾,溫庭姝心中掠過些許疑惑,不由問:“江世子隻是把那幾名強盜趕跑了?”


    蘇雁兒點了點頭,當時,從強盜手中救她出來後,江宴攬著她的腰肢,俯首凝望著她,然後低聲問她‘姑娘,沒事吧?’想著他當時的神情和語氣,蘇雁兒不由晃了下神。


    溫庭姝內心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總覺得哪裏不對,她略一思索,又問:“江世子可有說他為何經過那個地方?”


    蘇雁兒回過神來,有些奇怪地看向溫庭姝,不明白她為何一直問江世子的事,她不應該擔心宋子卿?


    溫庭姝對上蘇雁兒略含探究的目光,心慌了下,但表麵仍是鎮定,“我是覺得這事有些巧,幸好你們兩人遇到了江世子,不然就……”溫庭姝頓住,沒有說那不吉利的話,“我想想都有些後怕。”


    “是啊,賤妾光想起那經曆,這心便忍不住咚咚亂跳起來。”蘇雁兒怯怯地說道,隨後回應她先前的話,“聽江世子說,他原是要去山上打些野味送人的,不想會碰到我們,江世子趕走強盜後,與爺交談了幾句,兩人談得投緣,便一同回來了。”


    溫庭姝內心疑惑重重,卻微微一笑,語氣隨意道:“我以前便聽聞,這江世子行事乖張,風流不羈,夫君他文質彬彬,克己複禮,這兩人怎麽就能相處到一塊去了?”


    蘇雁兒先前也聽過那江宴的事,隻是沒怎麽在意,如今聽聞他的事,不由多關注了幾分,“也許是傳聞有誤。賤妾今日觀那江世子是個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心中還有俠義,也不知曉名聲為何這般差。”


    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溫庭姝想到自己當初也差點這麽以為,溫庭姝一時心情複雜,想到江宴之後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溫庭姝不由看向蘇雁兒,再想到江宴今日看她的神情,禁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就在這時,宋子卿歸來,兩人便沒有繼續談論江宴。


    宋子卿看到蘇雁兒有些驚訝,但沒說什麽。


    “江世子走了?”溫庭姝起身,問道。


    宋子卿頷首道:“嗯。”


    溫庭姝看了蘇雁兒一眼,又看了眼宋子卿,與他說道:“我與雁兒說了,晚飯便在這吃。”


    “嗯。”宋子卿淡淡回道。妻妾不同桌,更何況如今雁兒連妾還算不上,她不能上桌與他們一同吃飯,隻能在小桌子上吃,還要時不時的來伺候,她今日受了驚嚇,他倒是希望她回去吃,然後好好歇息一番。但溫庭姝既如此說了,他就算不願意,也不好說什麽。


    溫庭姝讓人安排好晚飯後,便與宋子卿落了座,蘇雁兒垂眉斂目,溫順乖巧地站在一旁伺候,宋子卿看得頗有些心疼。


    溫庭姝見狀,攜起蘇雁兒的手同入主桌,微笑道:“雁兒今日受驚了,不必站著,便與我們一同坐下來吃吧。”


    蘇雁兒誠惶誠恐道:“這怎可?”


    宋子卿臉上這才有了些許笑容,對著蘇雁兒說道:“這是她的好意,你不必拒絕了,一同吃吧。”


    溫庭姝微笑不語,任由著宋子卿將蘇雁兒勸上了桌。


    是夜,宋子卿原本想去蘇雁兒那邊的,但想到今晚溫庭姝讓雁兒上桌吃飯,覺得自己今夜應該陪她,便沒有去蘇雁兒的房中,隻是心裏卻一直放不下蘇雁兒。


    然而臨睡前,溫庭姝卻勸他道:“夫君,今日雁兒受了這一番大驚嚇,定是十分後怕,也許夜裏還會做噩夢,夫君今夜便去陪陪她吧。”


    宋子卿沒想到溫庭姝竟如此體貼蘇雁兒,心中不由浮起觸動,他放下書,從榻上起來,伸手撫了撫她的手臂,溫聲道:“不了,我今夜留下來陪你。”


    溫庭姝用了一股開玩笑的口吻,繼續笑勸道:“夫君,我知曉你是在口是心非,不必瞞著我了。你便去吧,不必擔心我會生氣。”


    宋子卿從來不曾見過溫庭姝與自己這般說笑,看著她笑靨淡淡的臉,內心一動,不由也笑了起來,“你既如此說了,我還能說什麽,那我便去一趟吧。”宋子卿雖是如此說,卻不知為何,莫名地升起一股不舍,但最終他還是轉身離去。


    溫庭姝將宋子卿送出屋門口,才返回,秋月望著她嘻嘻笑,溫庭姝不由嗔了她一眼:“你笑什麽?”一邊說著一邊往梳妝台走去。


    秋月跟著走過去,一邊替她摘下耳環,一邊笑道:“小姐,姑爺還當你體貼大方呢。”


    溫庭姝沒理會她這句話。


    “小姐,奴婢聽春花說,今日救下姑爺的人是江世子,這會不會太巧了?”春花方才和她說的時候,她都嚇了一跳,小姐明明決定要忘了江世子,如今這江世子又是姑爺的恩人,這怎麽和他撇清關係?秋月不由覺得小姐和那江世子真是一段孽緣,怎麽都擺脫不了。


    的確很巧。溫庭姝心中暗忖。


    從宋府回來,江宴便回了自己的府邸,之後便一直不曾出門。


    李擎從外頭走進來,看見江宴靠坐在榻上,手拿著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膝蓋,姿態隨意慵懶,但臉上神色莫測,像是在算計著什麽,近來他總是這副神色,而且也很少出門,若是在以往,他不可能耐得住寂寞在自己宅邸待上一日。


    “爺,那邊已經交代好了,他們乃是守信之人,絕對不會暴露爺的事。”李擎回稟道。


    打劫宋子卿和蘇雁兒的幾名強盜是李擎受江宴之命找來的,要找幾名凶神惡煞,像強盜的人在組織裏最好找,不過這樣一來,江宴便暴露了身份,所以江宴沒用組織的人,而是讓李擎去找外頭的人。


    李擎也不知上哪去找,最後請組織裏的人給他介紹了幾名綠林好漢,那幾人雖是真正的強盜,但打劫的都是不義之財,又不害人性命,江宴便決定用他們了。


    “知道了,你去吧。”江宴隻是懶懶抬了下眼尾,掃視他一眼。


    李擎躬身告退,李擎其實越來越不明白自家主子究竟意欲何為,難道是因為得不到溫小姐,惱羞成怒了?李擎覺得世子越來越不務正業,他內心雖是感慨,卻無法勸阻。


    在他剛走到門口,又被江宴喚住。


    “組織可捉到那采花大盜了?”江宴語氣平淡,似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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