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疼不疼?讓我們看看摔倒哪裏了?”


    “姑娘能走嗎?不如我們扶著姑娘去最近的抱廈擦藥好了。”


    “您應當小心些,您細皮嫩肉的,這有多疼啊,王爺若是知道了,會很心疼的……”


    他會很心疼,他真的會心疼嗎?


    莫玉笙沒有回答婢女的話,她低頭,隻見自己柔軟白嫩的掌心被碎石子劃破了皮,正有鮮血湧出。


    膝蓋處也有刺痛,也是破皮流血了的,但也隻是輕傷。


    莫玉笙卻立即爬了起來,渾渾噩噩的朝自己院子裏走去。


    她紅著眼回頭,想要安慰驚慌失措的婢女,卻無法露出笑容,隻能幹巴巴道:“我不疼的,這隻是輕傷,而且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與你們無關。我要自己走回去了,你們都別跟著我。你們放心,周恒若是因此事責備你們,我便親自去找他。”


    莫玉笙說著便自己忍著疼痛,渾渾噩噩自己往院子裏走去。


    這些疼痛刺激,讓她怒意漸漸消失,理智又重新回來了。


    莫玉笙心情複雜,她明明打算要搬出去的,方才卻因為怒上心頭,對崔思道說自己要嫁給林淵了。


    庚貼一換,說不定林家親戚也知道了,她和林淵定親之事。


    事情也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已成定局,再無圜轉的可能。


    這一天之內的轉變,還真是讓她猝不及防。


    第10章


    莫玉笙從未想過,自己的親事竟然就這樣定下來了。隻是不知為何,她的婚期十分匆忙倉促,就定在一個月半之後。


    這個時間點,剛好能讓她過完十六歲的生日,再等一個月,她便能在六月中旬出嫁。


    莫玉笙猜測,崔思道因為考慮到她快出嫁,往後她還要結交各個官家夫人,所以將她十六歲的生辰宴舉辦得無比隆重。


    他邀請各家女客前來赴宴,還說讓她跟著林夫人去結識其他夫人小姐。


    莫玉笙如今已經懶得管這些事,仿佛嫁人的不是她一般,隻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而攝政王一向待自己的師妹寵愛非常,這幾乎是百官都知曉的事情。


    王府下了帖子以後,當日宴會之時,已經有許多女客,攜著自家女兒一起前來前來赴宴。


    莫玉笙今日穿著淺黃色織金立襖,下著朱紅色織金馬麵裙。


    她綠鬢如雲,一支栩栩如生的赤金鳳釵上銜著一串明珠垂落,走動時華光熠熠,光彩照人,卻又壓不下她的容色。


    莫玉笙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她剛將桌上繡了花好月圓夜樣兒的紈扇拿了,紅藥便有些驚喜的走了過來。


    “姑娘,王爺安排了林夫人先到了花廳,說是讓你們先見見麵。您今日是東道主,等會兒是需要待女客的,若是有什麽不清楚的,可以問問林夫人。”


    “我知道了。”


    要先去見林淵的母親,莫玉笙心裏有些複雜。


    她歎氣道:“林夫人是長輩,亦是貴客,我不好怠慢她的,我們這就去花廳吧。”


    紅藥和綠蘿都應了一聲,莫玉笙隨意整理了一下裙衽,起身往花廳走去。


    如今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但花廳裏都是放了冰鏨的,莫玉笙走到花廳門口,一陣涼風便吹了過來,吹散了暑氣。


    她在外站了小片刻,整理了自己的心情,才走進了花廳。


    花廳裏,依舊是崔思道坐於上首,而林夫人則坐在下方的太師椅上,她正將喝了一口茶水的青花蓮紋杯放到了桌案上。


    莫玉笙隻匆匆掃了一眼,沒怎麽看清她的樣子,隻看到她穿著一身豆綠色吉蝠紋的長裙,並鬆花色的褙子。


    她垂目朝上方的崔思道行了個禮,才朝林夫人欠身道:“見過夫人。”


    林夫人方才便發現莫玉笙肌膚如雪,容色嬌美,眉眼清澈靈動,見她又知曉禮儀,她的心早已放下了大半,對眼前未來的兒媳有了好感。


    她連忙站了起來,走到莫玉笙旁邊,拉住她的手,暗暗打量一番,笑道:“叫什麽夫人,太過生疏了。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你先叫我一聲伯母也好,你別和我客氣,快過來坐吧。”


    林夫人嗓音柔和清雅,態度又十分和藹。


    莫玉笙從善如流道:“伯母。”


    林夫人高興的點頭:“如此,伯母也叫你笙笙了。”


    莫玉笙心底輕鬆,她笑了笑露出唇邊的梨渦。


    她被林夫人微暖的手牽著,走到方桌另一端坐下,丫鬟上了茶。


    莫玉笙這才抬頭,瞧了眼林夫人的麵龐。


    林夫人是標準的鵝蛋臉,遠山眉下是一雙含笑明亮的眼睛,她眉眼間除了柔和,還有些清雅的意味,讓人好感頓生。


    崔思道將下麵發生的一幕收入眼底,他掃了一眼,已經不再緊張的莫玉笙,這才移開眼睛,看向了林夫人。


    “本王的師妹心性單純善良,對人也十分和善大方,隻是可惜她自幼缺乏女性長輩的教導,有時難免跳脫了些,日後夫人可以好好教她。”


    莫玉笙覺得,師兄此刻的言辭做派就好似慈父亦或兄長。他們在自家女孩兒出嫁前,將她交付給他人時便是如此囑咐的。


    她不由低下頭,瞧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隻覺得方才喝過的茶水味道越發苦澀了。


    林夫人聽了此話,隻笑著點頭道:“我家不求什麽,隻孩子求心性好,人品好就足夠了。我見了笙笙覺得她哪裏都好,我早先就想要個女兒,可惜一直沒有緣分,所以王爺大可放心,日後我定將她當成女兒一般疼愛的。”


    她並非撒謊,而是說的真心話。她家欠著攝政王一個天大的恩情,起先兒子娶莫姑娘,她也隻覺得是報恩而已,往後要根據王爺的那些要求,好好待她。


    但如今林夫人一見莫玉笙,瞧她眼神清澈幹淨,樣貌嬌美俏麗,行事也得體的樣子,心裏不由軟了幾分。


    崔思道見事情順利,他心裏鬆了口氣,便對林夫人道:“多謝夫人對她的厚愛,既然今日隻請了女客,那本王便不多留了。夫人見識甚廣,行事又穩妥得體,如今離開宴的時間尚早,若是夫人有什麽能教導她的,便在此大略教導一番。”


    他起身,深深的看了眼低頭不語的莫玉笙,嗓音有些幹澀道:“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王爺客氣了,臣婦定會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笙笙的,她這樣靈慧,想必一會兒就能明白了。”


    林夫人和莫玉笙連忙起身行禮,恭送崔思道離去。


    往日莫玉笙自然不用這樣行禮相送,隻是如今她覺得自己需要如此了。


    等崔思道走後,林夫人這才笑著同莫玉笙重新落座。


    她並未立即開始傳授那些高門主母需要的待人接物的道理,而是有些好奇的問:“聽聞笙笙精通醫術,還有去義診的習慣?”


    莫玉笙點頭:“說不上精通,隻能說是粗通,至於義診,我確有這個習慣。”


    她心裏卻有些惴惴,如今雖然世道開放了些,女子也可上街,但許多官家女眷還是恪守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林夫人出身書香門第,不知道她會不會反對、不喜她做這些事。


    林夫人聞言,眼神卻更加慈愛了。


    她十分開明道:“女子能夠有自己的愛好,而不是日日沉浸於內宅俗物中就很好。你能夠憑借自己的本事和善心,幫助到其他需要幫助的人,我覺得很不錯。”


    莫玉笙抬眼,有些猶豫的問:“伯母不會覺得我過於拋頭露麵?”


    林夫人拿著扇子輕搖:“當然不會,我家家風開明,隻要做的是好事,做的事情自己能承擔後果,便可以去做。”


    她頓了頓,直率道:“世道對女子總是有許多要求的,特別是官家女子,還為她們圈定了尺度範圍,讓她們在範圍內行事,其實有些嚴苛的規則是沒有必要的。”


    林夫人瞧莫玉笙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覺得她長得實在好看,便親昵的摸了摸她的碎發,和善的同她說話。


    “所以有些嚴苛的規矩,隻需要我們在需要的場合,對外人做個樣子得了。我們在家裏,在別人不知道我們身份的地方,那就怎樣隨心怎樣來就好。”


    她笑著打趣道:“所以若是日後笙笙去義診,就不是什麽林家少夫人,而是某地的女大夫,說不定我也會隨你打下手,扮一扮你不通醫術,卻小有家財的母親。”


    沒想到林夫人竟然開明至此,莫玉笙聽著有趣極了,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伯母的想法真好,您太有趣啦。”


    莫玉笙也沒想到,林夫人竟然意外的好相處。


    她不由想到那日因為自己生氣,就故意以賞玉蘭花為由,一路上和她開玩笑,最後讓她心情好起來的林淵。


    許是有這樣的家風家教,才養成他如此溫雅體貼,尊重別人的性子吧。


    林夫人開完玩笑,才開始傳授那些同官家夫人小姐相處的經驗:“其實同那些夫人相處也是一樣的,你在她們大多可以接受的規則之內,談她們喜歡談的衣裳、首飾或是別的東西。”


    莫玉笙點頭:“我知道了。”


    林夫人頓了頓繼續道:“若是你有自己感興趣的也可以大方的說說自己的見解,若是場麵不錯你就順心來,若是有人欺負你,你也要不卑不亢。畢竟你是王爺的師妹,我家老爺還是刑部尚書,這樣的位置也沒人敢為難你……”


    林夫人說話不緊不慢,莫玉笙聽了一會兒,很快到了宴席開始的時候。


    於是她們一同走了出去,去擺了宴席的前廳。


    今日來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小姐,有的莫玉笙認識,但大多數她都不熟悉,她也落落大方的同她們打了招呼,寒暄了一番。


    她也發現,她現在的位置,確實沒有人不識趣的為難她。


    她們都是來祝賀她生辰的,不論她們心裏怎麽想的,但麵上都是帶了喜氣又和善的笑容。


    禮部尚書的夫人秦氏對林夫人笑道:“怪不得我瞧你今日春風滿麵,眉開眼笑的。莫姑娘這樣可人的容貌,出眾的人品,她一笑還有梨渦,簡直甜到人心裏去了。我瞧著心裏喜歡得緊呢,可惜被你家得了去了。”


    林夫人拉著莫玉笙的手,對好友點頭:“我就是喜歡這孩子,愛笑嘴甜,長得又好,她能來我家是我家的福氣!”


    於是各位夫人都紛紛附和,莫玉笙有些害羞,但也謙虛又大方的回著那些夫人的話。


    隻有一旁一位身著紫衣,頭上戴了華貴發簪的夫人,好似不經意間歎息道:“莫姑娘是不錯,隻可惜出身不太好,往後也不知她有沒有主母的風範,能不能掌府中中饋……”


    席間安靜了一瞬,許多人看向了莫玉笙,大多不動聲色,但有些麵上已忍不住流露出輕視的樣子。


    那位夫人見狀連忙閉嘴,小聲討擾道:“哎呀,瞧瞧我這個過於直率的性子,說錯話了,說錯話了,莫姑娘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這哪裏是說錯話了,這分明是故意的!


    莫玉笙看向了那位夫人,剛要說話,林夫人就安撫性的拉住莫玉笙的手,看向了紫衣夫人,笑了笑。


    “趙大人是做禦史的,可以風聞奏事,不需證據。趙夫人說話也是直率,待我之後也可以問一問攝鎮王,問問他有沒有讓人教笙笙主持中饋的本事。”


    一聽要牽扯到攝政王,趙夫人就打了個冷噤,有些毛骨悚然。


    她立即朝莫玉笙笑了笑,剛要和稀泥揭過這件事時,前方的嬤嬤丫鬟,便高高興興的前來通報。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各位夫人,姑娘,陛下說自己同我家姑娘有姐弟之誼,今日姑娘芳誕,他特意賀喜來了。”


    “陛下方才還笑言說,今日要封我家姑娘為縣主呢!如今前廳已擺了香案,要叫姑娘迎旨了!”


    莫玉笙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她不由驚住,沒有反應過來。


    林夫人拉了她的手,笑道:“雙喜臨門,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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