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府裏等著崔思道班師回朝。


    還沒過兩日,莫玉笙就聽聞了京都的驛站失火。


    這火勢來勢洶洶,可初春的雨水又貴如油,至今老天爺還沒下過雨,到處都幹燥得很。那火又被人故意澆了酒水,所以火勢滔天,燒得半邊天際都快紅了。


    雖然一直都有人救火,但大火還是一連燒了驛站,以及周遭的一排的房子。


    周邊的百姓倒是逃了出來,沒有傷及性命,隻是自家的屋子財物卻被燒得一幹二淨,他們隻能在火邊跌足哭泣。


    崔瑉聽聞此事,他立即令戶部調查起火的原因,並算清百姓損失,調動戶部銀子重新贈予周邊的百姓。


    百姓受到了安撫,心情暫時緩和了下來,隻對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鴻臚寺的官員在驛站裏,找到了幾具燒得炭黑的屍體,他們一邊查看事情的真相,一邊猜測這幾句屍體的身份。


    一連過了幾日,他們才終於確定下來其中兩具屍首的身份。


    仵發現這有兩具屍體分別佩戴金飾,那金飾雖然被燒得變形,但那分量並非一般人可以佩戴的。


    他們查過屍首的年齡,身高,體貌特征,都發現與北漠的公主依娜和北漠大王子格修的特征幾乎符合。


    至此鴻臚寺對外的說法就是,北漠公主和大王子見北漠王庭被攻進,他們自覺無臉活了下去,便點火自焚了。


    莫玉笙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雖然唏噓依娜和格修自焚之事,但她心中也並無甚對敵人的同情之情。


    她隻覺得,自己好像隱隱忽視了一些什麽細節。


    不過她並未深想,而是有些迫切的讓紅藥訂了離京城大道附近的雅間,等待班師的大軍回京。


    莫玉笙日日夜夜,千盼萬盼之下,崔思道終於在今日班師回朝了!


    她早早就進了瓊宴樓的雅間裏,親手打開一扇窗子,等待這大軍京城。


    她隻叫了一壺好茶,一碟子綠豆糕便坐在了窗邊。


    這期間,莫玉笙的眼神往外瞟了好多次,都不見有軍隊京城。


    她隻覺得自己如坐針氈,心中又是對師兄的傷勢擔心,又是對他思念無比,還有對他們既定的分別而感到難受。


    這萬種的煎熬滋味,卻隻有她自己品嚐。


    紅藥以為莫玉笙著急,不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柔笑道:“姑娘何須如此心急?左右王爺是今日回來,您坐在這裏,總能見著他的。”


    莫玉笙捧著一杯色澤清碧的碧螺春,她無意識抿了一口茶,苦澀的笑了笑:“我知道他要回來,我隻是太過心急了。”


    紅藥見她不甚開懷,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由笑了起來,打趣莫玉笙道:“難不成這就是話本子裏說的‘思之如狂’四字?”


    莫玉笙聽了臉色不自覺微紅,她也抿唇笑了笑:“你別看胡說,我哪有對師兄思之如狂?”


    她視線往對麵的客棧酒樓瞧去,正瞧見有好多妙齡女子也時不時往外看來,隨即她們又心急坐了回去。


    她的雅間外,也有女子路過時,發出的輕柔的說話聲。


    莫玉笙有些驚訝:“沒想到今日出門的姑娘,竟然有那麽多。難道她們都是來看大軍歸來的英姿嗎?”


    “姑娘這就有所不知了。”紅藥抬手給莫玉笙重新倒了一杯熱茶,嗓音含笑,“王爺本就風姿無雙,麵冠如玉,往日便有許多姑娘傾心於他,奈何王爺性子冷,她們就不敢靠近半分。”


    這些事莫玉笙是知道的。


    師兄年輕俊美,有本事又有能為,光是這兩點就能讓許多人傾心了。更何況他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攝政王。


    他提筆能總攝國事,指點陛下治理江山,上馬能率領千軍萬馬,守衛疆土,將北漠人趕出王庭,追得他們四處逃竄。


    這般容色極佳,又文武雙全的攝政王,注定能讓許多女子付出欽慕。


    “如今殿下歸來,她們自然要見一見他的風采。”紅藥看向莫玉笙明亮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不由笑道,“不過王爺自始至終隻對姑娘上心,他這樣專一,姑娘大可對王爺放心。”


    莫玉笙起身走到窗子邊,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這又與我有什麽關係。”


    再過半月,師兄就要說不喜歡她了,她也差不多到了該走的時候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師兄的喜愛就像花露一樣轉瞬即逝。


    莫玉笙低頭,眼神恍惚的瞧著街上的行人。


    過了一會兒,她耳邊驟然響起女子、男子按捺不住的驚喜呼聲。


    “快看啊!大軍進京了!他們回來了!”


    “他們真是我肅朝的好漢子!好男兒!拒敵千裏,保家衛國,真是好樣的!”


    “那最前麵的一定就是攝政王殿下了吧?真是英姿非凡啊……”


    莫玉笙聞言,迫不及待抬頭,她往街前看去,隻見到百姓都紛紛站在兩邊,神色激動。


    最遠處的盡頭,是密密麻麻,披堅執銳的的隊伍正往前蜿蜒而來。遠遠的,能見到一麵赤底的旗子,上麵寫著一個威武凜然的“肅”字。


    莫玉笙看到對麵公子和年輕姑娘陶醉的臉,聽著那些誇讚的話,她不由又朝前麵看了眼,想看看師兄的風姿。


    結果,莫玉笙隻能看到螞蟻大小般的人。


    軍隊離她們的方向越來越近,而她根本分不清師兄人在哪裏。


    莫玉笙心道,京城的百姓和公子小姐,真是會誇人。都還沒見到具體情形,她就聽見有人開始朗聲誦著滿紙華章的賦了。


    這可真是……太過誇張了。


    不過,隨著越來越近的大軍,聽著街上百姓的歡呼,莫玉笙也被感染得神情激動來。


    等她能清楚見到最前方騎馬緩行的崔思道後,周遭的歡呼就更熱烈了。


    此時,崔思道騎在一匹烏黑的馬上,他不緊不慢的拉著韁繩,目視著前方而行。


    因為下了戰場,他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繡雲紋的勁裝。衣裳裹緊身軀,將他寬肩窄腰長腿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也將他身上暗藏的爆發力隱隱透露出來。


    他並未如年輕公子一般帶著玉冠,隻是一頭烏發都通通用一根黑色繡簡單如意紋的發帶,隨性的束了起來。


    崔思道長相極其俊美,他縱然打了勝仗也並無笑意,渾身隻有撲麵而來的,讓人心顫的殺意與威勢,似乎戰場遺留的戾氣還未從他身上散去。


    那是一種讓人驚心動魄的美。


    莫玉笙聽到隔壁窗子邊的姑娘,忍不住發出的驚呼。


    莫玉笙見到師兄好好的坐在馬上,不似有重傷的模樣,她神情一鬆,眼眶雖然激動得微紅,唇邊卻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他能平平安安的回來,真是太好了。


    崔思道若有所覺,他微微仰頭,卻見莫玉笙正站在窗邊。


    她素白柔軟的手扶著窗台,眼裏好像有春水柔波般的笑意,而淚瑩於睫卻也顯得越發惹人心憐。


    但她唇邊帶著思念的甜笑,以及盛滿甜意的梨渦,都讓崔思道想得心裏發疼。


    他恨不得立即將她抱進懷裏,肆意與她親近。


    莫玉笙確實很想崔思道,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萬般的心緒噴湧而出。


    她忍不住揚唇,玩笑又似打趣一般,高聲喚他的字:“檀郎——”


    昔日先帝給自己的胞弟崔思道取字檀郎,一是玩笑,二是真的讚美他的容貌。


    古時潘安就字檀郎,後來美男子也會取此為字,女子也會稱自己的心上人或夫君為檀郎。


    這是一種美稱。


    莫玉笙卻莫名有種錯覺,好像她在喚的不是師兄的字,而是自己的情郎,甚至是在喚自己的夫君。


    她的嗓音被崔思道聽見,他心尖發顫,忍不住抬頭,朝莫玉笙露出笑容,又唇瓣起合好像說了什麽。


    崔思道一笑,他眉眼間的冷淡煞氣,立時如山間白雪融化,一身寒意也具化為繞指溫柔,他像是高嶺之花降落一瞬,帶著的溫情讓人越發心動。


    莫玉笙呆呆的看著他,她都沒有反應過來,師兄方才說了什麽。


    但周遭的姑娘,卻因為攝政王少見的笑容,而顯得激動無比。


    她們向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跟著莫玉笙嬌聲喚崔思道。


    “檀郎——,檀郎——”


    一人的聲音柔情,但萬人的聲音巨大。


    隨之而來的還有她們丟下的香帕,初春剛剛盛開的粉色桃花瓣,都紛紛表達著女兒家的欽慕與崇敬。


    莫玉笙被這大陣仗驚呆,她一回眸,竟也見到有好些年輕俊美的公子,以及一身腱子肉的年輕大漢,跟著姑娘家撕心裂肺,臉色漲紅的喚崔思道:“檀郎!你別走,你快看我這裏——”


    這嘹亮粗放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女孩的嗓音,傳到了崔思道耳邊。


    崔思道笑容驀然一僵:“……”


    怎麽京城子弟都是這幅浮.浪的德行?難道他們的老師就沒有教過他們,讓他們不要做出這幅讓人不忍直視的情態嗎?


    莫玉笙看著比姑娘家還顯得瘋狂的兒郎們,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隻覺得心裏毛毛的。


    等看到師兄明顯僵硬的表情時,莫玉笙終於忍不住伏在窗邊噴笑出聲。


    崔思道一直注意著莫玉笙,見她笑得身子顫抖的模樣,他眼裏露出溫柔的無奈與縱容。


    他看向身邊忍笑的楊斌,冷聲道:“吩咐下去,快速進城點兵修整,等待陛下傳召。”


    雖然楊斌很色享受如今萬人高呼的場景,但他聞言也隻能朝崔思道抱拳,朗聲道:“末將遵令!”


    楊斌調轉馬頭,朝隊伍最前方比了個手勢,然後跟在策馬加速的崔思道身後,開始快速進城。


    那些京城兒郎看崔思道加快速度,不由喊聲更高了。


    莫玉笙依舊伏在窗邊,她看著師兄落荒而逃的模樣,捂住了笑得發痛的腹部。


    第48章 第48章


    莫玉笙回到王府的時候,崔思道正在沐浴洗塵。


    她打發人送了一盅烏雞湯,並一碟子山藥棗泥糕後,便在盥洗室外等候崔思道。


    過了許久,崔思道隻穿了單衣,頭發還濕漉漉的就走了出來,隔著月洞門站定,眼神柔和的看向了莫玉笙。


    溫柔的日光下,嫋嫋的茶香中,她低頭擺弄著手裏的一個荷包。


    那素白緞麵的荷包上,繡著青鬆白雲,雖說繡工沒有精致得栩栩如生,但青鬆挺拔傲骨,白雲悠悠的意態卻有了幾分。


    崔思道認出來了這個荷包,是她出征前說要提他繡,卻沒有繡完的。


    但現在已經完工,想必他走後,她心裏也念著他,那荷包裏被她繡進了情意。


    崔思道心裏滿滿脹脹的,還充滿了令人滿足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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