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馳的冰箱是十字門,容量巨大,足夠裝下好幾個她。


    可是現在,冷藏區除了擺放整整齊齊的酒水,連顆雞蛋都沒有


    她幽幽地轉過頭:“你在家都是靠露水活著的嗎?”


    徐晏馳仿佛這才記起自己那空無第二物的冰箱。


    他在家裏開火的次數不多,因此也不存放太多食物。岑綰秋不會常來打擾他,隻偶爾會讓人送一些食材到他這來。


    想了想道:“你看看冷凍區。也許有一些肉類。”


    這個“也許”,真是妙啊。


    梁橙已經做好什麽都找不到、隻能理直氣壯點外賣的打算,不料下麵竟真的有一些冷凍的牛肉、石斑魚、已經處理過的整雞。


    她想了想,取出牛腩,又在手機軟件上買了些食材。


    將牛肉解凍好,在案板上切小塊。


    徐晏馳簽完所有的文件,從客廳走過來,站在一旁觀看。


    她左手輕輕按壓著肉,右手的刀前後滑動。


    徐晏馳這的刀具都是貴價貨,極少使用,非常鋒利。


    他不作聲觀看片刻,抬步走到梁橙身後,從她手裏將刀接了過去。


    “還是我來吧。”


    梁橙切得正專注,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過來的,身為主廚被奪了刀,頓時十分不解:“我切得有問題?”


    “切得很好。”徐晏馳洗了手,慢條斯理地擦幹,開始切肉:“不過我怕待會兒吃到你的手指。”


    梁橙:“……”


    倒也不用說得那麽驚悚。


    牛腩切大塊,用黑胡椒和鹽醃上,再煎至半熟,她買的其他食材也送到了。


    洋蔥、紅甜椒還有西芹,她洗幹淨,再遞給徐晏馳,讓他切成合適的大小:紅甜椒要切塊,洋蔥要切碎,蒜要切末。


    他們倆莫名其妙開始了分工合作,梁橙負責指揮,徐晏馳負責具體操作。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好說話,他倒是很聽話,按照程序一樣一樣地炒、調料一味一味地放。


    說是要她做飯,事實上,應該算是徐晏馳自己做的。


    牛肉燉好後,梁橙關了火。


    人已經看完,飯已經做完,她打算跟徐晏馳說一聲就離開。


    他去陽台接電話,梁橙等了會,遲遲不見回來。


    她百無聊賴,在房子裏兜轉一圈,四處參觀。


    路過徐晏馳的臥室,她腳步停頓。


    徐晏馳臥室的房門沒關,留了半道,能看到裏麵黑胡桃木的床架。


    要不要趁機偷偷進去觀察一下?


    如果家是一個人的港灣,那臥室就是港灣裏的巢穴,很有可能藏著什麽秘密。


    她站在門口,剛猶豫幾秒,就聽見一道不知何時悄無聲息靠近的聲音。


    因為發燒而有些懶怠的嗓音,在她背後上方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第三十八章


    他在陽台沾染了潮濕的水汽, 涼絲絲地無孔不入。


    正謀劃不軌的梁橙被他一嚇,猛地轉頭,腳下意識就往前躥了一步。


    徐晏馳往下瞥掃, 她那隻腳已經跳進臥室的範疇之內。


    瞥完,抬起眼,作出評價:“還挺迫不及待。”


    這下黃河和長江加起來都不夠給她洗清了。


    梁橙在原地默立兩秒,心想, 來都來了。


    她隻好麵不改色地說:“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邀請了, 那我就姑且進去看一看吧。”


    是他自己主動邀請的, 那就不算她窺探隱私。


    梁橙轉身, 堅定有力的步伐朝裏邁進。


    徐晏馳兩手揣兜,閑懶地跟在後麵。


    仿佛有架攝影機在跟拍, 梁橙頗感幾分壓力。


    入門先是很大的衣帽間, 冷色係的櫃體與黑玻璃, 地上滿鋪淺灰色地毯。


    整間臥室格局很簡潔, 因為采光明亮,中和了一些原本的冷調。除了必要的家具,幾乎沒有多餘的軟裝或雜物,隻有床上被掀起一角的被子,能看得出一些人氣。


    因為過於簡單整潔,甚至沒什麽可看的。


    梁橙往裏走, 被他床頭牆上的一副小畫吸引住目光。


    那畫尺寸不大, 一平方尺大小, 同樣出自裏格·丁之手, 和《moonlight》同係列的作品。


    梁橙在畫展上見到過,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這幅畫的名字就叫做《light》。


    這個係列的畫作延續一脈相承的晦暗色調, 同樣有一個穿黃色衣服的小人。


    它在《moonlight》裏撐一把傘;在《light》裏,走在一條通向無邊天際的路上。


    兩幅畫的名字都叫做“light”,在畫展中擺放於相鄰位置。


    但在畫上,其實都沒有“光”。


    梁橙喜歡《moonlight》的原因便在於,它可以在傘麵上找到一絲微弱的反射的光芒,象征著黑暗中光的存在。


    而《light》的感覺更為絕望,像在等待一束,永遠都不會出現的光。


    梁橙走到床畔,仔細端量牆上的畫。


    徐晏馳家裏就隻掛了這麽兩幅畫,都是裏格·丁的作品。


    他和自己欣賞同一位畫家,這讓梁橙情不自禁地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他們敵人的關係都變得不純粹了。


    “你很喜歡裏格·丁嗎?”梁橙問。


    徐晏馳說:“一般。”


    梁橙真是摸不透這人的想法,不喜歡幹嘛買兩幅掛在家裏。


    不過這樣正好。


    她難掩期待地回過頭問:“那你願不願意出讓一幅給我?”


    徐晏馳垂著眼瞼,瞥她:“不願意。”


    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大方。


    梁橙說不上太失望,但期待落空,還是有些遺憾的:“你不是不喜歡嗎?”


    徐晏馳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斜靠著黑玻璃材質的牆架,神色淡淡道:“有個人喜歡。”


    梁橙心領神會:“你那棵……個初戀嗎?”


    徐晏馳沒否認。


    “那你怎麽沒送給她?”


    既然是對方喜歡的東西,送給她,投其所好,不是很好的拉近關心的方式嗎。


    徐晏馳反問:“誰說我要送給她。”


    梁橙不解:“那你買回來幹嘛?”


    徐晏馳理直氣壯:“氣她。”


    梁橙:“……”


    原來竟然是為了氣他那棵樹,所以才搶走了她最喜歡的畫?


    就你這種小心眼行徑,能追到人才怪啊。


    她忍不住道:“我可能知道你為什麽沒追到她了。”


    徐晏馳輕輕哼笑一聲,因為感冒還帶著些鼻音。


    “逗你的。”


    他倚在架子上,神色散漫地回答:“因為我見不到她。這是我唯一能有的,和她有關的牽連。她喜歡的東西在我這裏,說不定有一天,會有機會再見一麵。”


    外麵有隱約的雷聲,梁橙一時沉默,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答案。


    徐晏馳的癡情程度,總是超乎她的意料。


    她安靜幾秒,試著安慰道:“你有沒有看過《戀愛中的薩姆沙》?那個故事裏說,‘如果你一直想見誰,遲早肯定見得到。’”


    徐晏馳沒說話,眸色微動。


    他靜靜看著梁橙,忽而直起身,朝她走近過來。


    梁橙被他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得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


    她忘記自己就站在床邊,後撤的腿彎撞到床沿,重心霎時向後仰倒。


    梁橙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倒下去的過程。


    她甚至看到了徐晏馳伸手來撈她。


    而她撞到實木床架而彈起的腳剛好踢在他小腿,可能是生病了變得弱不弱風,徐晏馳一踢就倒,跟著她一起摔下來。


    當梁橙仰麵躺在床-上時,徐晏馳的身體就撐在她上方。


    她躺在他投下的那片陰影裏,正正對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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