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想起身, 被窩裏的裴硯寧輕輕“哼”了一聲, 不由分說又抱了過來。


    “再睡一會兒嘛,又沒事。”裴硯寧似乎是醒了,他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往薛嬋腰上蹭。


    忍無可忍, 薛嬋一把拽下裴硯寧的胳膊, 快速從床上起身,大手一揮便穿上了外衣。


    “阿嬋。”見狀,裴硯寧也立刻起身穿衣服,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薛嬋不由覺得有些內疚。


    “你可以再睡會兒。”薛嬋忍不住道。


    裴硯寧搖搖頭,“阿嬋都不睡了,我也不睡了。”


    默了瞬,薛嬋道:“我去廚房做飯, 你去喂雞。”


    “嗯。”裴硯寧穿好衣服便推開臥室門,外麵的丁香玉似乎也是習慣早起的, 看見她二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吃什麽?”丁香玉道。


    “喝粥罷。”薛嬋道了一聲便去了廚房,裴硯寧拿著一碗雞食撐著傘去院子裏喂雞。


    早上的雨明顯比昨日小了, 之前那黑沉沉的大雨下得人心慌, 雞崽們肯定也嚇壞了, 之前一直陰天的時候阿嬋便說要下雨,提前給雞崽們修了個臨時避雨的小箱子。


    裴硯寧打開雞圈的門,將碗裏的雞食都倒了進去,正準備離開時,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又重新蹲了下來,略微清點了一下數目。


    “寧寧不見了!!!”


    院子裏一聲驚呼,薛嬋連忙出門相看,隻見裴硯寧蹲在雞圈麵前,一臉將要哭出來的樣子。


    “阿嬋,箱子破了個洞,寧寧跑掉了。”裴硯寧難過地道。


    屋裏的丁香玉聽了半天,才聽明白寧寧是一隻雞的名字,這倆人真有閑心啊,養雞還給起名字的。


    薛嬋走上前來往箱子裏一看,果然少了一隻雞,她道:“沒事,丟了就丟了罷,我去取東西把箱子補好。”


    “可......”裴硯寧欲言又止。


    可那是寧寧啊。


    佩佩、豔豔和寧寧,少一隻都不行的。


    箱子裏麵,鏟鏟和心心正依偎在一起睡覺,裴硯寧眼眶忽然一酸。


    寧寧沒有了......


    薛嬋很快補好了箱子,粥熬好以後,她喊裴硯寧吃飯,然而飯桌上裴硯寧的興致卻並不高。


    他拿筷子撥動著碗裏的米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他自然知道外麵的路全濕了,沒有個幾天怕是走不了路,他也不可能真的為了一隻雞丟了而鬧什麽脾氣。


    隻是這件事讓裴硯寧心裏空落落的。


    好像是冥冥之中,老天在告訴他,再多的努力也於事無補,薛嬋心裏已經有別人了,他什麽也不是。


    丟了也就丟了,阿嬋都不會找他。


    裴硯寧眼圈又紅了紅。


    白白在人家家裏吃了兩頓飯,丁香玉也不能真把自己當客人,早飯後便自告奮勇去洗碗。


    裴硯寧的粥還剩了小半碗,他實在沒有胃口吃了,撥弄著粥都涼了,薛嬋見狀一把奪過,道:“吃不下便罷。”


    裴硯寧“嗯”了一聲,慢吞吞挪回屋裏去了。


    薛嬋看著他失落孤單的背影目光微沉。


    丁香玉洗碗的時候,薛嬋忽然站到窗口,她一頓,道:“怎麽了?”


    薛嬋道:“我出去一趟,你幫我在家看著裴硯寧。”


    “......噢。”


    見丁香玉應聲,薛嬋轉身便出了門。


    然而這一出門就是大半日,眼瞅著下午雨勢又大了起來,裴硯寧出屋子準備做飯,見丁香玉一個人坐在外麵以為薛嬋已經在廚房了,忙洗了把手去廚房幫忙。


    可一到廚房裏,空無一人。


    院子裏也沒影。


    裴硯寧一愣,折回屋裏問丁香玉:“丁捕頭,阿嬋呢?”


    “啊,她上午出去了,沒說啥時候回來。”


    裴硯寧眨了下眼,瞥見外麵立在牆根處的傘。


    阿嬋昨夜說她今日會在家的呀......


    “什麽時候走的?”


    丁香玉想了想,“嗯.....早飯後就走了。”


    這麽久了。


    裴硯寧望著外麵的雨勢麵色微顯擔憂,點了點頭便去廚房燒飯了。


    家裏剩的新鮮蔬菜不多,加上這些日子又不怎麽出門,隻能做頓湯麵了。


    裴硯寧心不在焉,做好一頓飯也花了些功夫,他頻頻望向屋外,仍然不見薛嬋回來。


    吃飯的時候隻有丁香玉和裴硯寧兩個人,丁香玉見裴硯寧吃得極少,似乎是沒什麽胃口,不由勸道:“不必擔心她,薛嬋比我厲害多了!不會有事的。”


    裴硯寧輕聲應了,可一碗麵到底是沒吃下多少,丁香玉洗碗的時候,他就坐在屋裏無神地望著外麵,心中越來越急。


    已經很久了,一整天了,萬一......萬一阿嬋遇上什麽危險怎麽辦?


    阿嬋是很厲害,但是很厲害的人,也會遇上危險的。


    裴硯寧又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等到天色都黑了,終於是坐不住了。


    “啊.....妹夫,薛嬋讓我守著你別亂跑的,要不你在家待著我去找?這外麵還在下雨,天又黑了,你一個男人出去也不安全呀!”丁香玉急得抓耳撓腮,想伸手拉住裴硯寧又覺得欠缺妥當。


    “我要自己去找,我要親自看到她才行。”裴硯寧麵露堅持,撐起傘就往外走,再見不到薛嬋,他就要死了,他要看見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丁香玉又轉了半天,妥協道:“這樣罷,咱們一起去找,萬一真有什麽危險,也能多個幫手。”


    裴硯寧點點頭,“那分頭找罷。”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丁香玉同不同意,將屋裏唯一的一把傘留給丁香玉轉而就冒雨小跑著出去了。


    丁香玉“哎”了一聲,朝裴硯寧離去的方向走了兩步,最終又無可奈何地拿了傘,朝向村口的另一邊方向去尋。


    雨澆在身上冰冰涼涼的,可裴硯寧一點兒也不覺得冷,他一路小跑著尋人,跑得渾身都發起熱,兼又心急如焚,隻覺得自己多穿了一件衣服,渾身都不舒服。


    這麽晚了,阿嬋一定不可能去人家的,否則不會不說一聲就不回來吃飯。


    裴硯寧直覺,她一定在外麵,一定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他一定能找到阿嬋的,之前那麽多回,阿嬋都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及時準確地找到了他,他怎麽能掉鏈子呢!


    鄉野小路,路麵依然泥濘,裴硯寧穿的是舊鞋子,鞋底子有些薄,很快就踩濕了進了水,漸漸地,渾身的熱氣好像被浸濕的腳底一點點奪走,裴硯寧發起冷來。


    她去哪兒了......


    裴硯寧兜兜轉轉找了許久,找得眼前視線都模糊起來。


    他把阿嬋丟了。


    今天早上阿嬋還在的時候,他都沒有跟阿嬋好好說話,都沒有再抱抱她,阿嬋辛辛苦苦做的白粥他也沒有好好吃......


    裴硯寧越想越難過,難過得呼吸都困難起來,找著找著越找越傷心,嗚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阿嬋丟了......我怎麽辦呀......”裴硯寧嗚嗚地哭,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擦眼睛,擦完又繼續找人。


    天色愈發漆黑,裴硯寧走得跌跌撞撞,一個沒看清一腳踩進一個水坑裏,一下就絆倒了。


    裴硯寧徹底大哭起來。


    ......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沙沙地走近,跟著頭頂傳來一道聲音:“...怎麽趴在這兒哭?”


    裴硯寧身形一頓,猛然抬頭,穿著棗泥紅衣的薛嬋目色清明,正注視著他。


    “阿嬋......”裴硯寧聲音都啞了幾分。


    “起來。”薛嬋俯身,把裴硯寧連拉帶抱地扶起,微歎一聲擦了擦裴硯寧臉上的泥。


    溫熱的手指剛碰了碰裴硯寧軟軟的臉頰,裴硯寧又紅了眼圈。


    “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裴硯寧難過地又掉起眼淚,他想伸手抱抱阿嬋,低頭看見自己一身髒汙,又生生忍住了。


    薛嬋將裴硯寧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他沒受什麽傷,才低聲道:“我不是告訴丁香玉讓你好好在家待著嗎?”


    “你都一天沒回家了......阿嬋,你是不是把我丟給那個姓丁的女人自己跑掉了。嗚嗚嗚,你都不知道今天中午我和她一起吃的飯,好像兩口子一樣,我不想和她吃飯,我隻想和你一起吃。”


    裴硯寧聲音又軟又沙啞,薛嬋聽他胡言亂語,聽得覺出一絲好笑。


    她道:“找雞哪兒有那麽快找到。”


    “...什麽?”裴硯寧微頓。


    薛嬋這才把自己另一隻手遞了過來,裴硯寧看到一隻灰撲撲的小雞。


    實際上不算小了,一點也不黃絨絨的,已經是半大的雞崽了,裴硯寧一眼看出那是他的寧寧。


    “你去找寧寧了......你真的去找。”裴硯寧小心地抱過那隻雞,心上又漫出無盡的酸與甜。


    一隻雞而已,他其實吃過早飯以後......就沒有那麽難過了。


    “回家罷。”薛嬋道。


    “阿嬋。”裴硯寧輕輕念了一聲她的名字,他真想抱抱她,可是......他現在身上好髒。


    薛嬋伸手,牽住裴硯寧一隻手腕,平靜地道:“回家罷,回去給你燒熱水洗澡。”


    裴硯寧便什麽也不想了,隻乖乖跟在薛嬋身後,小心踩著她踩過的路。


    等二人回家時,丁香玉已經在家裏等了許久,見二人終於回來,“嘿嘿”了一聲,再一看髒兮兮的裴硯寧,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薛嬋道:“一會兒我帶他洗個澡,你別來廚房那邊。”


    “嗯嗯!”丁香玉應了,有些心虛,到底是她沒看好裴硯寧的。


    廚房裏,薛嬋讓裴硯寧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她親自燒水,裴硯寧抱著雞幾次蠢蠢欲動:“我自己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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