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嬋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動作。


    今日的裴硯寧有些奇怪,他簡直過分謹慎,又過分端賢,一口一個“妻主”念書似的字正腔圓,遠不如他以前軟軟地變著好幾個調子喚“阿嬋”來的好聽。


    薛嬋有種錯覺,好像一夜未見,她和裴硯寧忽然生分了似的。


    “乖乖坐著別動。”薛嬋道,“我給你把蓋頭揭起來,你陪我吃點東西。”


    裴硯寧身形一躲,側著身子搖頭。


    “我不吃。”


    “為何?”


    “我......我不餓的。”裴硯寧道,“沒有什麽胃口。”


    “沒胃口,是心情不好?”


    “沒有沒有!我心情很好。”裴硯寧生怕薛嬋誤會了什麽,連忙澄清,薛嬋卻不聽他澄清,長臂一攬將裴硯寧整個人篐進了自己懷裏。


    “按說你我現已成親,在親朋好友麵前行過了禮,是正經的妻夫了對嗎?”薛嬋話語如絲,輕輕搔在裴硯寧耳邊。


    裴硯寧緊緊靠在薛嬋懷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道:“是...對的。”


    薛嬋抿了下唇,“那你還怕什麽,我還能因為你吃了幾口飯就休了你不成?”


    聽見那個“休”字,裴硯寧難過地皺起眉,這可說不好......無心要是來了 ,萬一阿嬋心中搖擺不定怎麽辦?


    裴硯寧不說話,打算抗爭到底,偏偏這個時候肚子又咕咕叫了一聲,他耳根子一燙。


    “吃罷。”薛嬋將一雙筷子塞進裴硯寧手裏,“晚些時候還要喝合衾酒,你是準備空著肚子喝了?”


    薛嬋眼神淡淡,口吻卻不容拒絕。


    裴硯寧別扭了一會兒,小聲道:“那我就吃一點點,我要自己藏起來吃,你不能掀我蓋頭。”


    薛嬋無聲點了點頭,這才像話,於是遞給裴硯寧一個盤子,道:“好,你去裏麵吃,一會兒交空盤子給我。”


    裴硯寧默不作聲抱著盤子跑了。


    薛嬋坐著等了一會兒,等到那個溫吞又遲疑的聲音慢悠悠挪過來,瞧見他手裏的空盤子,伸手又塞給裴硯寧一盤菜,用命令的語氣道:“這盤也要吃完,吃完了再給我拿過來。”


    裴硯寧輕輕“哼”了一聲,換下薛嬋手裏裝滿菜肴的盤子,又抱著跑了。


    薛嬋清冷的眸子睨著他離去的身影,染上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


    第53章


    兩盤子菜吃下去, 薛嬋臉色稍微好了些,她一邊睨著藏在蓋頭下麵不出聲的裴硯寧,一麵從裴硯寧手裏拿過空盤子, 伸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吃飽了嗎?”


    “嗯 。”裴硯寧低聲回了, 猶豫了半晌,隔著單薄的蓋頭在薛嬋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妻主。”


    薛嬋收起盤子,道:“那我出去了, 你自己待在房裏, 困了就睡會兒。”


    說罷薛嬋便起身離開,將被裴硯寧吃光的盤子遞到了廚房,崔鈺一愣, 笑道:“還是你有辦法, 總能叫他乖乖聽話。”


    薛嬋尚來不及回一句, 酒桌上又傳來呼喊聲:“薛嬋!!快來喝酒!老娘又行了!”


    之前醉倒的壯婦笑道。


    薛嬋垂下眼眸,無聲地走了過去。


    “方才你去房裏,不會是趁機抱著夫郎親熱了一番罷?”幾人嘿笑出聲。


    薛嬋抿著唇輕輕勾了勾,道:“他太可愛了,著實有些忍不住。”


    聞言,幾個捕快哄堂大笑,丁香玉卻是一愣,頗為意外地看了薛嬋一眼。


    碗裏又倒了酒, 丁香玉淺飲了少許敬祝薛嬋幾碗後便不再喝了,隻是其他人卻不肯輕易放過薛嬋, 這一日院子裏的劃拳聲一直到太陽落山、天黑黑了才停下,幾個喝得爛醉的捕快被扶著各自回了家。


    丁香玉長長伸了個懶腰, 垂目睨向麵無表情獨自坐在桌邊的薛嬋, 笑了一聲:“今日我算是漲了見識, 就沒見過比你能喝的人。”


    她說罷便起身去關院門,折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薛嬋仍原模願樣坐在原處,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丁香玉覺得奇怪,不禁伸手在薛嬋麵前晃了晃,“薛嬋?”


    依舊毫無反應。


    丁香玉想起下午薛嬋在席上的異常反應,心中有了一個猜測,脫口而出:“薛嬋,你不會......醉了罷?”


    話是問出去了,卻遲遲不見回音,丁香玉站了半晌,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崔鈺過來收桌子上的盤子,丁香玉回過神,忙道:“今兒你辛苦一日了,放著碗筷我來收拾。”


    “丁捕頭...沒醉嗎?”崔鈺有些意外,丁香玉已然從他手中拿過了碗筷,笑道,“這不是特地留著腦子,哪兒能叫你最後一個人收拾,快去睡罷。”


    崔鈺眨了眨眼,心裏忽然被軟軟地蟄了一下。


    她這是專程沒喝醉,就等著夜裏幫他收拾碗筷?


    丁香玉進了廚房,看著廚房裏堆得到處都是的食具,擼起袖子便開始收拾,崔鈺幫把桌子上剩餘的碗筷收進廚房去。


    他幾次路過薛嬋身邊,不由頻頻側目,想她幹坐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進屋洞房去?


    最後一次拿著抹布過來時,崔鈺忍不住推了薛嬋一把,“你在想什麽?回房去歇著罷。”


    他推完,薛嬋卻是沒動,轉身要回廚房時,才聽到一句遲來的“嗯”。


    ·


    哎呀,這人怎麽還不來,裴硯寧耳朵貼在門上努力地聽著外麵的動靜,這外麵吵吵鬧鬧的聲音早就停了呀,而且他方才分明聽見那些人都回去了,薛嬋還不進來在做什麽?


    他心焦地來回在房中踱步,踱著踱著又踱到了床上去,不甚安分地坐著,坐了半晌,才聽見門被嘩啦一聲推開了。


    裴硯寧心上一緊,立即正襟危坐。


    屋裏一對粗長的喜燭才燃了一小半,閃躍的火苗映得房中明暗不定,裴硯寧坐著屏息,專心等著薛嬋過來。


    薛嬋在門口站了許久,望著正對大門的那對喜燭許久,才遲緩地想起,哦她今日成親,這才反手鎖上了門。


    她微微側目,見裴硯寧正端莊地坐在那兒等她去掀蓋頭,便抬步走了過去。


    聽見她走過來的腳步聲,裴硯寧呼吸都輕了一瞬。


    要、要掀蓋頭了,要洞房了。


    前麵的桌案上還擺著夾生的湯圓和合衾酒。


    薛嬋走近他,看了裴硯寧好一會兒,卻是沒掀,無聲緊緊挨著裴硯寧坐了下來。


    裴硯寧身形一僵,心道阿嬋這是什麽意思?臨時反悔了?不想娶他了?


    還不及想個分明,身側的薛嬋便朝他壓了過來,不住在他耳根子處輕嗅。


    裴硯寧被弄得有些發癢,挪動著身子想要避開,可剛動了一下,便被薛嬋長臂一伸,緊緊篐在了懷裏。


    她好似上癮一般,貼著他聞來聞去,呼吸有深有淺,呢喃道:“你真好聞。”


    裴硯寧隻覺得自己耳根子發燙,若不是這個聲音還是他所熟悉的聲音,他都要懷疑身邊這個女人是不是薛嬋了。


    “妻...妻主。”裴硯寧難耐地一手壓著薛嬋胸口推了推,“不、不掀蓋頭嗎?還要吃湯圓,喝合衾酒的。”


    薛嬋安靜了好半天,久到裴硯寧幾乎都要以為她就這麽睡著了,才感覺到薛嬋點了點頭,道:“是有這麽個章程。”


    然後裴硯寧都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跟著一亮,朱紅蓋頭在身邊轉了一個旋兒,輕輕飄在了地上。


    近前眉目清冷的女人就在咫尺,裴硯寧輕吸了口氣,更加清楚地嗅到她身上的酒氣。


    這是醉了?


    裴硯寧暗自揣測,阿嬋醉了原來是這副樣子嗎?她原來......這麽喜歡他的嗎?


    還不及想個分明,裴硯寧便覺得耳垂一濕,是被舔了一口。


    他微怔,拿眼睛的餘光悄悄看了眼壓在自己身側的薛嬋,然而薛嬋一雙漆黑的眸子惡狼似的盯著他,裴硯寧隻看了一眼,又心顫顫地移開了目光。


    被嚐了一口的裴硯寧一個呼吸之間,就被嚐了第二口,還在原來的位置,又被重重舔了一下。


    這是在幹什麽......


    裴硯寧感受著身側薛嬋灼熱赤.裸的目光,緊緊閉上雙眼。


    不吃湯圓了嗎?不喝合衾酒了?


    身側的薛嬋唇間發出一陣“嘖嘖”聲,似是在仔細品味,裴硯寧麵上紅雲似火燒。


    “奇怪。”女人兀自呢喃一句,“你聞起來很香,嚐起來怎麽沒有甜味。”


    “我、我又不是糖,怎麽會有甜味。”裴硯寧發覺自己好似被嫌棄了,不滿地吐露一聲。


    話說完,薛嬋似乎是覺得好笑,竟笑了兩聲。


    “生什麽氣?”她道。


    微熱的氣息灑在耳畔,裴硯寧覺得自己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沒生氣。”他小聲嘀咕,一邊下意識瞥了眼桌案上的湯圓和合衾酒。


    薛嬋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心想他好像真的很想吃那些東西,於是她起身去拿。


    身上終於一輕,裴硯寧緊張地籲了口氣。


    精致漂亮的小碗裏隻放著三枚湯圓,薛嬋端著那隻碗遞到裴硯寧麵前,意思是讓他吃。


    規程又布上正軌,裴硯寧情不自禁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湯圓放在口中,輕輕咬了一口,咬到下麵夾生的餡兒時,就連忙放下不吃了。


    “怎麽不吃?”薛嬋卻是很疑惑,裴硯寧張口正要解釋,便眼睜睜看著薛嬋伸手拿起被他咬過的那枚湯圓塞進了嘴裏。


    “妻主!!”裴硯寧剛要起身去阻止,薛嬋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裴硯寧呆住了,這下他可以確定,阿嬋是真的醉了。


    “妻主那東西不能吃的!”裴硯寧手忙腳亂摸了摸薛嬋的肚子,生怕她吃下去會不舒服。


    薛嬋皺緊了眉,好似吃到了這世上最難吃的東西似的。


    “真難吃。”她道,“怪不得你不吃,那個廚子做的,我去罵他。”


    見她轉身就要走,裴硯寧心驚肉跳,連忙從身後把人給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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