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竹無可奈何,隻能隨她去折騰,自己拿了書坐到窗子邊看。


    林輕染四處看了看,走到衣櫥前,“我將衣裳放這了?”


    沈聽竹頭也不抬,淡淡嗯了聲。


    林輕染拉開櫃子,將沈聽竹的衣裳放到一側,挪了個空出來,把自己的衣裳放了進去,餘光撇見一抹竊紫色的軟紗,夾在沈聽竹的白衣衫裏,顯得尤為紮眼。


    那是什麽?林輕染想著將它抽了出來,小小的一片料子在手裏展開。


    看清楚是什麽,林輕染足愣了許久,才猛地轉過身望向坐在窗邊的沈聽竹,手裏緊攥著那片軟紗,眼裏羞惱慘半。


    沈聽竹翻著手裏書,身後久久沒有傳來動靜,正覺不對,轉過身,就見林輕染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


    她眼裏凝著笑,眼尾輕勾,與以往的嫣然俏麗不同,隱隱帶著幾分嬌媚的惑人之色。


    沈聽竹深看著她,直到她走跟前才問:“怎麽了?”


    “……二表哥。”林輕染這次沒有彎腰,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怎麽總不說實話。”


    沈聽竹皺眉。


    林輕染思過半矣,篤定道:“二表哥分明喜歡我,怎麽承認就這麽難。”


    沈聽竹回視著她,“看來是我話說得太客氣,你非要聽我說難聽的?”


    林輕染見他還如此嘴硬,幹脆彎下腰,貼近他耳側,大膽的說:“二表哥究竟是想對我說難聽的話,還是想對我做難聽事?”


    沈聽竹聞言,呼吸頓窒。


    林輕染抬起藏在袖下的手,軟紗擦著沈聽竹的眼簾垂下,“你藏著我的小衣,卻騙我說扔了,你還要怎麽抵賴?”


    她喉嚨忽的哽住,沒一句真話,他都騙了她一路了,還想騙她一輩子。


    沈聽竹僵硬著沒有動,昭然若揭的心思徹底被剝開,他反而有一總長久的壓抑,終於得到釋.放的暢快。


    “昨夜你是偷偷親我吧……我沒睡著。”林輕染嗬氣在他的脖頸上,看著他青色的經絡細微的跳動,越是急躁的想要他承認。


    林輕染故技重施,用牙尖咬著輕輕咬,“……快承認呀。”


    軟紗覆在眼上,耳邊是林輕染如妖媚般誘引的囈語,沈聽竹思緒發渾,用近乎發狠的力道按著林輕染的腰,將她按近了懷裏。


    “是,我承認,你滿意了麽?”


    突如其來的強勢桎梏讓林輕染激顫不已,下頜被冰涼的指扣住,她被迫仰起頭,眸色懵懂迷惘。


    沈聽竹逼視著她,良久,他咬牙道:“但我是要死的人,你明白麽?”


    林輕染無力伏在他身上,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親口說出自己將死的事實,心尖兒上的悸顫被細細密密的疼覆蓋。


    她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麽一直躲避,一直不敢承認,她聲音幹澀的說:“衛生先說,隻要找到藥。”


    “找不到呢?”沈聽竹打斷她,不留餘地道:“十年了,你覺得還找的到?”


    “到那時,你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病重會死的又不是她,林輕染想。


    “若找不到,我就回江寧。”林輕染腦子混沌,哽咽著語無倫次地說,“我又不喜歡你,你知道向我提親的人有多少嗎?你若真的死了,我就回江寧了。”


    沈聽竹怎麽會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單他可是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林輕染已經不知道如何思考,隻能想到什麽說什麽,“你活著一日,我就留下來欺負你一日,你死了,我很快就將你忘了。”


    沈聽竹聽著她沒心沒肺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起來,釋然地向後靠去,“不喜歡就好,我喜歡你便夠了。”


    他將她腦袋按近懷裏,近乎貪戀沉迷地說:“讓你欺負。”


    林輕染目光怔怔的望著一處,用力忽略心裏的悵惘與空洞,木然點頭,“嗯,你活久一點。”


    “好。”


    *


    衛先生來替沈聽竹施針,他推門看到相擁在一起的兩人,移開視線輕咳了兩聲。


    沈聽竹先反應過來,扶起了懷裏的人,林輕染哪想到衛先生會忽然過來,一時臊地抬不起頭,局促的盯著地麵,連耳尖都紅透了。


    她的小衣!林輕染想起剛才好像從手裏掉了,她連忙去找,就見沈聽竹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衣袖,看來是被他收起來了。


    沈聽竹神色如常道:“先生怎麽過來了?”


    衛先生也像什麽都沒瞧見一般,道:“世子許久沒有施針了,從今日起針灸藥浴都不能斷。”


    在林姑娘來之前,世子不止拒絕服藥,就連每日活著,都像是為了等著死一般,哪想這小姑娘才來兩日,情況便大大轉好。


    沈聽竹折了折眉心,他不耐煩做這些無用功的事,苟延殘喘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隻是衛先生特意挑了小姑娘在的時候來,看來是由不得他不願意了。


    而且他也答應了,要活久一點。


    沈聽竹點頭,“有勞先生。”


    衛先生:“還請世子躺下。”


    衛先生打開針包,一根根冒著森光的銀針,看得林輕染頭皮發麻。


    她閃著眸光慌怕地問:“這些都要紮到身上?”


    沈聽竹不願意林輕染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他微笑著,語氣卻強硬,“染染先去休息吧。”


    再次聽到他喚自己染染,林輕染本就燒紅的耳根又燙了幾分。


    她其實想留下來,但看到沈聽竹眼裏的堅持,隻好點點頭走了出去。


    一刻後,沈聽竹躺在床上,身上各處穴道都紮了針,力道之狠,讓他額頭上已經是汗水密布。


    衛先生在旁拿艾柱熏燙,“世子忍耐半柱香。”


    沈聽竹抿緊蒼白的唇,輕點下頜。


    他忽然啟唇,“還請先生,盡力讓我活得久一些罷。”


    針灸完就是藥浴,沈聽竹不許人幫忙,自己用手臂撐著浴桶,一點點挪動傷腿坐進去,等沉入水中,他已經精疲力盡。


    而一入水,身子浸在湯藥中,更是像有萬蟲在咬,他額頭上沁出更多汗水,痛得渾身都在發抖,閉目靠在木桶的邊沿調息。


    林輕染一直坐在窗子口往外瞧,見衛先生離開便連忙追出去問:“衛先生,如何了?”


    衛先生停下步子道:“世子正在藥浴,期間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還請姑娘不要去打擾。”


    林輕染不放心的往亮著燈火的屋子看去,那不更該有人看著,思來想去,她走上前悄悄推門。


    屋子內水汽繚繞,她一眼就看到了浸坐在浴桶中的沈聽竹,煞白的肌膚上還有艾柱熏燙後的痕跡,身上滴落的不知是汗還是水珠,眉頭皺緊,似是很痛苦。


    沈聽竹已經倦極,就連林輕染走到身後都沒有發現,直到肩頭被她細膩如凝玉的指尖撫觸,他才猛的一顫,睜開眼。


    沈聽竹垂眸凝著肩上的柔荑,聲音依舊虛乏無力,“怎麽進來了?”


    林輕染另一隻手撫著他背後的清晰突起的脊骨,眼裏酸澀的厲害。


    好在沈聽竹看不見,她憋著淚,甕聲甕氣道:“我想進來就進來了。”


    酥骨的麻意一陣陣傳來,沈聽竹背脊微僵,片刻又無力的靠了回去,因藥浴導致的痛楚變得竟不是那麽清晰,他眉心舒展又皺緊,眼下暈染出淡淡的血色,喉結微滾,“可我在沐浴。”


    “不行嗎?”


    沈聽竹縱容輕歎,“行。”


    林輕染從後探著腦袋去看他的神色,見他不似剛才那樣痛苦,指尖又試探著下滑,“這樣會好一些嗎?”


    粗重的氣息從鼻尖噴出,他眼下的暈紅的血色更濃,“……染染。”


    他閉緊唇不肯開口,林輕染隻能自己分辨。


    她輕輕咬他的脖子,又抬眸看他,沈聽竹向後仰頭,凸起的喉結明顯,幾縷散下的發被汗打濕,貼蒼白的麵容上,破碎瀲灩。


    確定那不是痛苦,林輕染才又將唇貼了過去。


    湊近了林輕染才發現,就連他的脖子上都有針灸留下的痕跡。


    他原本不用受這些苦,甚至他差點就會好起來。


    林輕染心尖酸楚的厲害,像哄孩子一般,輕輕吹了吹氣,拿唇去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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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章


    林輕染也不知自己就究竟是想安撫他,還是吻咬上了癮,雙臂從後摟緊了他,醉心在他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點點的印記。


    聽著耳畔粗重的呼吸,她自己的靈台也逐漸失了清明,逾發迷.離,沈聽竹扶在浴桶邊沿的手臂青筋浮現,汗滴順著淌下。


    半眯起的桃花眼熏紅,瞳光渙散,他啞然開口,“……染染,夠了。”


    林輕染有些意猶未盡的將腦袋埋的更深。


    沈聽竹緊咬著牙關,不允許再如此下去,“水已經涼了,該起來了。”


    林輕染混沌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顫栗著,將抵在沈聽竹喉結上的舌尖縮回,咬在齒間,含水迷朦的雙目盯著他滿是齒痕紅印的脖子。


    看著自己的傑作,林輕染不知置信的,一下一下地眨著眼,小臉騰的一下燒紅,心口砰砰直跳。


    沈聽竹眼裏的水汽比她還濃,顰起的眉心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就仿佛被人欺淩過一般虛弱可憐。


    林輕染腦子像是有什麽炸開了,她竟然像那些狎.玩女子的浪.蕩子一般,將沈聽竹給輕薄成了這樣?!


    還是在他身子不能動彈的時候……


    林輕染將雙臂收回,站直身子,雙眼亂轉著不知該往哪裏放,支支吾吾道:“我,我扶你起來?”


    沈聽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必然狼狽,他如何也料不到,自己有一日會被小姑娘折騰成這樣。


    “我自己來。”


    “哦。”林輕染悶聲點頭,又忍不住朝他看去,指尖酥酥癢癢的蜷起。


    她趕緊打住念頭,沈聽竹已經夠可憐了,不能再欺負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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