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巨大的玻璃罐,有兩個茶杯那麽高,裏麵已經塞了一半花裏胡哨的糖。由於太高,茶杯夠不著,我用書給他搭了一個台階。窗外已經深秋,金黃的葉子簌簌下落,草坪倒還是綠的,我趴在桌子上,想著或許一切沒有那麽糟糕,最起碼茶杯好起來了。


    上次的茶杯走失案發生後,我混夠課外活動時長就不再去弓箭部。王思怡欣然同意,表示現在部門太吵根本靜不下心來學習,她要帶著我們倆征戰校圖書館。


    這個事件中唯一不滿意的人自然是徐鶴,奈何他是部長根本走不開。


    “徐鶴部長高三了吧?也到換屆期了呢。”周婉婉翻開眼前的數學錯題本,“我聽說擊劍部要請班長當部長,可是被他太忙為理由拒絕了,遊泳部還想拉他回去。”


    池萬裏這學期重回擊劍部,大概是遊泳玩夠了。


    “徐鶴學長肯定很苦惱,按理說部長要從高二的副部裏麵選,但由於我,高二直接斷層。”而且此刻四個高二的三個在此學習。


    “呃,這麽說隻有楚天了?”


    “太不靠譜了!”


    “太不靠譜了!”


    我跟王思怡異口同聲,對弓箭部的未來陷入擔憂,但也無能為力。茶杯本來在看繪本,盯著冬天那頁好一會兒,直到被我倆的驚呼打斷,也豎起一隻耳朵聽八卦。


    “相信部長一定可以度過難關,上學期生死存亡之際我們都能生存下來,這學期這麽他也一定可以!”我對徐部長充滿信心。


    “對嘍,這個《意向大學調查表》你們都填的哪裏呀?”周婉婉抽出下午剛發的單子。


    學校在高二進行第一次調查,再安排專業老師跟同學交流,製定以後的學習計劃,高三還會有一次。


    王思怡道:“我想讀神都大學數學係。”


    “江江你呢?”


    “啊,我還沒想好。”


    池萬裏必然也要讀神大,隨便學個專業都好,反正要繼承家業。原本我也想跟他一起,但是這個念頭逐漸動搖。


    “啊,好想跟你們還在一個學校,我成績讀不了神大,研究研究神都還有沒有其他學校吧。”周婉婉沮喪道。


    不一會兒,靠譜王思怡借來兩本聯盟大學報考指南:“你們倆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繼我們連續摸魚一周之後,徐鶴雷厲風行地選出新部長,第二天就在在圖書館“偶遇”我們。我見他抱著書在座位富裕的圖書管裏來回亂轉,管理員的死亡視線從眼鏡片上方直奔他,徐鶴還是厚著臉皮溜達。我在獨立的會議室裏,隔著玻璃招呼他進來。


    “新部長是白夢澤。”


    竟然是她。


    “看起來夢澤學妹很愛自由,”周婉婉感歎道,“沒想到她竟然接受了部長一職。”


    徐鶴補充道 :“本來是不情願,聽說是全校唯一一個高一的當部長之後,欣然同意了。”


    “還蠻符合她的性格,張揚。”王思怡道,“你發什麽呆呢?”


    “啊?”王思怡打斷我的走神。


    我隻是猝然聽到她的名字,想起那天摩托在夜市飛馳,想起她的精神體,想起傳言,即使裝做不在乎,刻意維正常的生活,也不能逃避現實。


    “沒什麽,上次的事多虧她,說好要請她吃我做的飯,一直沒開口。”


    “哎???我們都還沒吃過你做的菜呢!”周婉婉伸出手指,“叫上我們啊。”


    “嗯。”我笑著答應,實則不知什麽時候才願意邀請她。


    但這一天很快到來,並非我主動邀請,而是池萬裏的通知。


    離開圖書館之後,我把茶杯揣在大衣兜裏,踩著金黃的落葉回家。北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段,天氣逐漸蕭瑟,前天剛下了一場雨,空氣中殘留著潮濕的氣息。我天性怕冷,早早翻出來學校的秋季校服穿上。


    茶杯拽拽我的袖口,我把他放在地上,看著他快活的在落葉中跳來跳去,這是他兔生第一次過秋天。


    “現在就這麽開心,到冬天下雪可不得了。”


    回到家,阿姨端出一杯熱牛奶:“一天比一天冷了呀,過兩天要供暖了呢。”


    “謝謝阿姨。”我捧著杯子坐在餐桌上,爐子上坐著砂鍋,不知燉的什麽湯,咕嚕咕嚕響,肉香四溢。


    “老鴨湯哦,要先喝點嗎?”


    “不了,開蓋再燉散了氣兒,等池萬裏一起吧。”


    我把牛奶倒在一個淺盤子裏,放上點白砂糖,茶杯湊過來,像小貓一樣吐著粉色舌頭。沒到供暖供暖的日子,樓下還有點熱乎氣,我不愛上樓一個人呆著,翻開古代神話給茶杯講故事,跟阿姨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池萬裏推門進來,他還穿著單外套,單肩挎著書包,一進門隔老遠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換好鞋,彎腰時順帶接過朝他飛奔而去的茶杯。


    “爸爸聞聞,喝牛奶了嗎?”茶杯湊過去親吻他的臉頰。


    池萬裏溫暖的雙手揉搓著,我也感到身上暖烘烘的,一路的寒意褪去。


    “少爺,要先吃飯嗎?”


    “先吃吧,阿姨你也跟我們一起吃。”


    今天他回來得早,阿姨還沒走,順勢留下來陪我們一起吃,老鴨湯燉了一下午,味道正好。食不言,一頓飯沉默著進行,除了清脆的瓷勺觸碰湯碗,再就是窗外沙沙的落葉。


    結束時,池萬裏突然道:“阿姨,明天下午多做兩個菜,有個學妹來吃飯。”


    阿姨笑起來:“我知道了,一定是白家的小姐吧?前兩天艾莉娜夫人還叮囑我,要經常催你叫她來吃飯。女孩子家家,穿過大半個聯盟來上學,不容易。”


    池萬裏捏捏眉心:“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她喜歡什麽菜呢?有沒有忌口?”


    “不知道,照著江子的口味做吧。”池萬裏起身準備上樓,茶杯蹲在他肩膀上,“走,我們吃藥去。”


    我愣住,這算什麽事?給我一刀再貼個創可貼?


    “我來做吧,明天反正是周六。”


    池萬裏站在樓梯上,側過身來看我,最後隻是說了一句“隨你”。


    作者有話說:


    下午還有兩章,今天把榜單任務一次性更新完,正好寫到一個重要情節。


    最近比較忙,留言攢著明天一起回複啦!愛你們!


    第83章 鈍痛 五


    周六下午,白夢澤如約而至,隻是她的造型顯然把阿姨嚇了一跳。沒了校服約束,她畫著挑眉歐美妝,戴上張揚的金屬飾品,穿緊身黑毛衣和短裙,修長有力的腿漏在外麵,踩著高跟靴子噠噠進來,比我還高出半個頭,純屬於持靚行凶。


    她進門先把禮物遞給我:“給。”


    我打來一看,兩瓶洋酒……


    “飯還沒做好,你玩會兒遊戲吧,馬上。”


    池萬裏從樓上下來,兩個人熟稔地點頭,並排坐在沙發上。


    白夢澤召喚出朔氣來,跟茶杯在客廳裏玩球。我收回視線,把廚房門帶上,食材落入滾燙的油鍋時滋啦響,飛濺的油點崩到手背上,針紮一樣,我抿著嘴,在吸油煙機的轟隆聲中完成最後一盤菜。


    白夢澤吃飯也不愛講話,她好像隻是單純來吃個晚飯。吃過飯她坐在地板上,靠著朔氣給茶杯講故事,語氣冷清,但莫名溫柔。


    臨走前白夢澤誇獎了一下我的廚藝,一如既往平淡的表情,讓我猜不到她是禮節性還是真心實意。


    “真心的。”她補充道。


    池萬裏站在我身後:“別忘了跟你媽說你來吃飯了。”


    “哦,我還會再來。”


    池萬裏點頭。


    茶杯依依不舍地跟朔氣再見,他好像很喜歡貓科類精神體。白夢澤戴上頭盔,騎上摩托揚塵而去。


    在外麵站一會兒就冷,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到一股濃鬱的玫瑰香水味,突然意識到這是剛剛白夢澤坐過的地方。


    我騰一下站起來。


    一旁的池萬裏道:“慌什麽?”


    “我去洗個澡。”


    “去吧,洗完把單詞背了。”


    等我穿著浴衣出來時,池萬裏竟然坐在書桌前,不知翻看著什麽。


    壞了!大哥給我的報考指南還擺在桌子上!


    “過來。”他頭都不帶回的。


    我屏住呼吸走到他旁邊。


    池萬裏抽出調查表,還好我隻填了姓名,學校那欄是空白的。


    “’神都大學‘四個字不會寫?”


    我抿著嘴,盯著地上的地板。


    “說話。”


    池萬裏壓低聲音,把a4紙甩到我身上,紙張飄然落在地上。


    “……會寫。”


    “把手給我。”


    我以為他要打手心,就把右手伸出去。


    “左手。”


    啊?我洗澡前把手套摘下來了,他為什麽要握左手?


    “快點。”池萬裏不耐煩地皺眉。


    我虛握拳,抬起左手。他沒有任何猶豫,大手包住我的,碾著我手掌心撐開,狠狠握住。我頓時感受到他隱忍的憤怒,這是我從未有過的情緒,原來他有這麽生氣,恨不得,恨不得打死我那種生氣,心髒也堵得難受。


    “哥……別生氣了。”我肌肉不自覺地顫抖,他猛烈的情緒一刻不停地擠進我的身體,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快爆炸的氣球,全身心排斥著外來的力量。


    池萬裏沒有鬆手,反而越握越緊,指骨泛白,我甚至聽到了骨骼擠壓的喀嚓聲。


    我又氣又急:“哥!”


    一邊想抽出手,但我的力氣哪裏比得上他,池萬裏使著寸勁兒把我拽到在地,握著拳頭抵住我的左胸口。


    那種強烈的感情擊破心髒,我不禁痛苦地呻吟,度秒如年。


    最後臨界的關頭,一種巨大的痛苦洶湧而至,好像身體上的肉被活生生撕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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