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白也跟她一並出來。


    “菜不合口味?”他問。


    “沒有,”杜窈說,“隻是不喜歡人這麽多的飯局,應酬累。”


    孟硯白笑,“下回,就我們兩個。”


    也不是這個意思。杜窈哽住,“不用。”


    孟硯白輕輕地笑一聲。


    “小窈,你今天格外可愛。”


    “是麽,”她把這話從耳邊濾走,“謝謝。”


    有一搭沒一搭應付孟硯白,杜窈心不在焉地盯著腳尖。


    於是並沒有注意到拐角有人。


    直到視野裏出現一雙黑色的鞋,杜窈急刹車也來不及,反倒踉蹌地往前兩步。


    臉撞在他的胳膊上。


    頓時疼得嗚咽一聲,急急往後退,“哎……”


    聲兒一卡。


    抬瞼,眼底映上灰藍的眼眸。像陰雨天的海,很洶湧地翻卷一些情緒。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程京聞。


    唇角剛上翹一段弧度,記起孟硯白的話,又不滿地掛了下去。


    ——他是有目的地接近你。


    杜窈其實能分清程京聞情動時的模樣與情緒,對她並不是裝的。


    至少,那個吻不是。


    但依舊對這件下賭注的事耿耿於懷——把她當什麽了啊?


    或許是一件與競方公司打擂台的砝碼,或許是一場商業利益爭搏的幌子。


    杜窈都很討厭。


    她哼一聲,要把視線收回來。


    “程先生,好巧。”


    手上一陣痛搶先扯回了杜窈的思緒。


    孟硯白攥緊她的手,把她扯回了身邊。力氣很大,指尖陷進柔軟的掌心。


    杜窈蹙起眉,抽動兩下手。


    紋絲不動。便去推他的胳膊,“疼……你幹什麽?”


    孟硯白恍若未聞。


    程京聞神情寡冷,講話聲也與戶外凜冽的霜風相爭。


    “不巧。”


    他視線低下,在一對緊握的手上視線停留片刻,眼神晦暗。


    “你把設計師小姐握疼了。”


    孟硯白神色一頓,眼鏡上掠過一道光。


    偏頭,“疼嗎,小窈?”


    他手上力道已經鬆開。講話湊得很近,杜窈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她抽回手,捏了捏已經有指痕的掌心。


    不滿,“你覺得?”


    “對不起,”他這會依舊道歉得順口,琥珀色的眼瞳很溫柔地看她,“下次我注意。”


    “沒有下次。”


    “好,”他沒有半分嫌被撂麵子的難堪,“都聽你的。”


    杜窈有點兒受不了,“好好說話。”


    “說的都是真心話,”孟硯白頓了頓,“——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了。別生氣。”


    程京聞在一旁閑閑地開口,“看來,你不怎麽招人喜歡。”


    “是麽,”孟硯白笑,“至少我願意喜歡的人還在身邊。程先生,再過兩個月跨年,又該去守墳了?”


    杜窈在邊上頓時嗆了一下。


    程京聞不僅咒她去世,還惡毒心腸地給她買地立碑了?


    她怒氣衝衝地瞪了一眼。


    “守墳?”


    “嗯,”孟硯白轉過頭,“小窈,你還不知道吧。程先生每逢跨年,都會去崇湖墓園坐一天,奠告心愛的姑娘。”


    她的確不知道。


    咬牙切齒,“好感人啊,程先生。”


    小姑娘一雙明亮的杏眼怒氣衝衝地瞪他,紅潤的嘴唇不自主噘起來,雋秀的下巴上仰。即便生氣,也很嬌憨的少女姿態。


    程京聞心裏挺無奈笑一下。


    解釋,“謠傳而已。去年跨年,我還在飛機上開會。”


    杜窈在一旁不輕不重地哼一聲。


    孟硯白笑,“至少不是空穴來風。提到這,程先生有空不妨多去陪一陪你的白月光小姐——少來我們眼前晃。”


    程京聞不由輕哂一聲。


    “不用,”他看一眼正無聊往窗外張望的小姑娘,“昨天剛陪過。”


    “是麽?”


    孟硯白扶了扶眼鏡。


    “可我聽說,程先生昨天從理漁急匆匆改了航班去南城,和一位姑娘待了一晚。”


    話音剛落。


    杜窈倏地轉頭,無聲地瞪大了眼;


    程京聞眼神輕動,慣是維係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


    “沒有,”他說,“是請的一位小護士。”


    “小護士?”


    “對。”


    小姑娘的耳尖一點一點染上濃重的緋色,程京聞低低的聲音裏也有一點笑。挺惡劣,不掩飾地昭揭戲弄的心思。


    “一位好心的小護士。”


    作者有話說:


    第29章 白夜


    廷悅樓經理聞訊趕來。


    滿頭大汗, 心裏直罵倒黴。簡直不湊巧,這上京掀風弄雲的就幾位人物,偏偏他這店裏正撞上兩位格外不對付的。


    他真是怕一個不小心把這店拆了。


    兩人氣氛劍拔弩張倒是不稀奇。


    怪得是這局焦點在一位姑娘身上——也是談資裏的熟人。他知道, 今天孟硯白一擲千金就是替這喜歡的姑娘漲臉麵。


    孟硯白護她無可厚非。


    可程京聞在這,經理便是想破頭也不清楚他與人姑娘有什麽糾葛。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 一準是看上姑娘了——但程京聞絕無可能。


    上京圈是亂。


    非要在烏糟泥潭裏提一個身上清白的癡情種, 隻能是這位程二公子。


    任是什麽風月場合, 煙酒花活都碰都擅, 唯獨不碰女人。早年有不長眼的去爬他的床, 光著被扔到垃圾桶裏不說,甚至還殃及了那張床。聽說給拆成木柴送殯儀館燒了, 總之實打實的嫌惡。


    所以先前謠傳說他要橫刀奪愛,動手搶孟硯白的姑娘,經理是一點不信。


    可那又是什麽緣由?


    經理左思右想,匆匆趕到現場,卻發現已經散了。


    隻見孟硯白麵色陰沉地往包廂走, 一副陰冷沉怒的模樣。


    身邊沒跟那姑娘。


    經理頓時大駭——


    程二公子難道真因為不對付。


    即便瞞著被白月光在地下拿雷劈他的心, 也要生撬了孟老板的牆角?


    -


    杜窈的確恨不得他被劈死。


    當別人的麵反複地叫小護士,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予孟硯白亮起傷口, 告訴他什麽藥管作用。還裝模作樣地誇幾句小護士敬業,淩晨三點還管病人上門。


    講這些話時, 總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停在她身上。很有戲弄的味道。


    回瞪,程京聞的目光又壓根不往她這兒看一眼。杜窈氣鼓鼓地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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