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初選的一共有二十人,不過有部分名額是由副導演定下的,其中不乏有幾位富二代新人,自身熱度不夠,有意帶資進組。


    遲溪人氣絕塵,實力也並不俗,自然不會把她們視為強勁對手,而且就算這一輪有資本為她們撐腰,到了林導眼皮子底下,都是照樣會被打回原型,他在圈子裏可是出了名不會憐香惜玉的。


    林伺不屑於資本,可跟在他身側的副導演王軒,從業多年可謂處事圓滑,八麵玲瓏,一路選角流程下來,他是既將圈內前輩照顧周到,又不拂資本大佬的臉麵。


    進到第二輪篩選時,遲溪看著他左右逢源,實覺他這跟人打交道的差事也是真的不好做。


    林伺在圈裏直來直去,目中無人慣了,想必這麽些年定是得罪過不少“權貴”,跟在他身後這位兢兢業業的副導演,不知道在背後追著給他擦了多少屁股。


    複試時,林伺是親自到場了,他一臉的疏離,進來後簡單又泛泛地跟大家打了聲招呼,接著便坐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遲溪坐在後排默默觀察著,心想他剛才那冷漠臉,居然和任醫生有幾分氣質相近,不過遲溪有私心在,自然覺得還是她家哥哥更帥,更有型。


    不過,林導雖然看著是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但卻沒有為難大家,隻是選了劇本中一個情節,叫演員們挨個上台詮釋。


    他選取的,是女主程畫最開始靈感枯竭,險些放棄繪畫時痛苦買醉的一段戲,遲溪早已將劇本吃透,算是有些把握,隻是又想林導肯定不喜浮於表麵的表演,再結合成嘉老師此前的精拿點撥,她大概知道該如何演了。


    跟預想的一樣,前麵上場的演員大多是靠眼淚飆演技,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圈子裏的風氣變成,誰最會哭就是誰的演技最好,甚至哭得越淒慘越悲痛,就越能被觀眾稱為演技封神。


    而有些演員,能將細微的小情緒處理得恰到好處,觀眾們看在眼裏,隻覺看得舒服,完全以為是演員們的自然感情流露,殊不知,這才是真正的演技高超,虛假難辨。


    而遲溪上台時,就選擇了後者的詮釋方式,見微知著,她更願意從細節上把握情感。


    深夜買醉,無人可訴的愁悶,遲溪端起酒杯化身鬱鬱難抒的程畫,眼神半醉迷離,仰頭一飲而盡,接著,酒杯被重重砸在桌麵上,她麵容憔悴,漸漸卸下了渾身的防備。


    “沒了嗎,怎麽你也跟我作對?”


    仿佛空杯子真的能跟她對話似的,她作尋常與人交談的姿態,開口淡淡輕嘲。


    “你知道嗎,我畫不下去了,拿不起筆了……”程畫醉態熏熏,身子晃著,邊說邊笑,可笑容始終不達眼底。


    場景設定是亂哄哄的酒吧,於是遲溪結合環境,很細節地抬手捂了一側的耳朵。


    她全程沒掉一個眼淚,可又舉手投足卻盡顯淒然,最後,她無力虛趴在桌麵,不知是在繼續跟空杯子傾訴,還是對自己說。


    “唯一能做的事也不再擅長……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那時,‘程畫’已是輕度抑鬱,輕生的念頭不隻在腦海裏出現過一次,隻是這是劇本隱藏的細節,她第一遍讀的時候都沒有所察覺,還是經過成嘉老師的提點,才讓她在此處做了標注,於是臨場發揮時,便多加了這樣一句瀕臨絕望的台詞。


    表演完畢,她衝觀眾席微鞠躬示意了下,沉默兩秒後,掌聲陸續響起,而第一道為她鼓起的掌聲,竟是出自林伺導演,遲溪不免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他這人,外露認可的時候實在太少。


    而在坐同行看了她的表演詮釋後,不少人臉色慢慢變得微妙,女主角的位置隻有一個,麵對對手的出彩,沒人會真的由衷祝賀,在場所有人,恐怕隻有林導的掌聲最走心了。


    也有幾個靠關係進來的新人心態良好,她們似乎早就有自己落選的準備,進來也不過是漲漲經驗,於是看到遲溪的這段表演,當即學習取經,也默默記下,並不隻有聲嘶力竭地大哭才能表達悲痛至極的情緒。


    遲溪一向善於交際,於是欣然同意了她們加微信的請求,這圈子,向來是多個朋友多條路的。


    ……


    進入最後一輪的,算上她也就隻有四個人。


    有晨風娛樂力捧的‘新一姐’何媚,剛被金蘭獎提名過最佳女主角的前輩鄧馨柔,還有一位,相對而言存在感低一些,是個名叫趙霜櫻的新人,來自小經濟公司。


    試戲那天,她和遲溪路數相似,都是擅長處理細節情緒的,她同樣沒靠掉眼淚來表現痛徹心扉,演技也到達了及格線,隻是因為有遲溪珠玉在前,趙霜櫻再按這種方式來演,就有些微妙的模仿嫌疑,於是眾人對她獲得最後一個晉級名額也是頗有微詞。


    但遲溪卻並不覺如此,這種戲路不是她的專屬,任何人處理得當都可以用,而且,她能感覺出趙霜櫻的表演是帶著真誠的,相比何媚的外浮,她能進前四也算得實至名歸。


    為準備最後一輪生死局,遲溪這些天簡直恨不得住在公司裏,看她這麽認真準備,成嘉也不再到六點就準時回家了,接連幾天都陪她待過九點。


    厚厚的一遝劇本都快被遲溪摸薄了,她也算艱難將整個戲吃透了遍,可心裏卻始終是沒底的。


    成嘉見狀,忽的說道:“你這樣子倒是叫我想起了個人。”


    成嘉老師是個寡言清冷的性子,兩人慢慢熟絡起來後她也鮮少主動搭話,也因此,對她突然提起的話頭,遲溪是覺得幾分意外的。


    於是她忍不住好奇問:“老師指的是?”


    成嘉歎惋地搖了搖頭,眼神裏隱約透著幾分難辨的情緒:“你應該知道她,你還沒大火時,圈內最受矚目的女星是馮楚。”


    她當然知道,馮楚這個名字,當年在國內名聲大噪,熱極一時,然而近幾年,在圈內卻鮮少有人再提起了。


    娛樂圈就是如此,更新換代極快,不管曾經你有多璀璨絢麗,也總會有後繼者慢慢取代你。


    可馮楚卻不是被人取代的,她是在巔峰時驟然隱退,瀟灑的成了所有人心裏的傳說,也成了晨風娛樂內部的不可說。


    遲溪點點頭,回道:“馮老師是前輩,隻是可惜,等我人氣慢慢上來,有資格和老師搭戲時,老師已經不再圈裏了。”


    聞言,成嘉亦惋惜地歎了口氣,說道:“我教你的這段日子,總覺得時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六年前。當年,馮楚同你現在的狀態一樣,為了被林導選中成《逐風》的女主角,跟著我刻苦訓練了一個月,你們倆身上的那股勁,真的很像。”


    這個倒是遲溪不知道的,原來成嘉老師還指導過馮楚,而且最重要的是,馮楚當年可是被稱作林伺導演的禦用女主角的,如此一聯想,遲溪這才有所察覺,大老板為了幫她拿下這個本子,還真是煞費苦心。


    成嘉老師似有意幫她疏導過於緊張的情緒,於是當下話也多起來。


    一聊起當年,她便似有說不完的話題。


    “馮楚當時也是跟你一樣的緊張,私下裏還偷偷跟我玩笑,說因為害怕林伺那張冷麵閻王臉,都不想去參演了,結果最後怎麽著,兩人相處得別提多融洽了,一連合作了兩部戲,等馮楚進了別的導的組,他還不遠萬裏飛過去探班呢,那回,可是把陳斯言氣壞了……”


    遲溪聽八卦聽得正起興,成嘉老師卻突然頓住,緊接又哎了一聲,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話多了。


    “人老了,一說起來就沒收住,小溪,這話你就當沒聽到好了,反正是別人的事,我說這些也隻是想勸你,明天最後一輪競選,千萬別太緊張。”


    遲溪趕緊點頭應肯:“放心吧成老師,我心裏有數的,您剛剛說的那些我不會往外亂講,身邊人也不會說。”


    在圈子裏混,好奇心太重並不是什麽好奇。


    聞言,成嘉老師這才放心的鬆了口氣,遲溪同樣如釋重負。


    眼看時間不早,今天的課程也到了結束節點,遲溪看了眼手機,當下歡喜難抑,今天恰巧任醫生休息,有時間親自來接她回家,她最近忙著啃劇本,都忽略了他好幾天了。


    遲溪和成嘉老師一起出來,老師為了方便,這些天特意雇了一個負責來回接送的司機,此刻正等在公司樓下,而任醫生為了隱蔽起見,通常都會把車停到稍遠些的路口。


    於是成嘉沒見到有人來接她,當下熱情地詢問遲溪,要不要順路一起走,遲溪禮貌婉拒。


    成嘉老師笑了笑:“有人來接了?”


    遲溪點點頭,而對方卻好似早已意料到一樣,並沒露出什麽意外表情。


    隻是當下卻說了句叫她摸不著頭腦的話。


    “周訣很不錯的,一看就是責任心極強的男人,你眼光很好。”


    遲溪愣了愣,當下意識到成嘉老師一定是誤會了,於是趕忙解釋:“老師,大老板有未婚妻的。”


    商業聯姻的未婚妻,人在法國。


    聞言,成嘉立刻臉色變了變,當下欲言又止。


    遲溪有所會意,於是湊過去小聲衝她坦言。


    “老師誤會了,我有男朋友的,不過不是我老板。”


    成嘉微微驚訝,這兩人居然是各自有主,是她配錯了對?


    可是不對呀,依她多年對表演及微表情的下意識注意,她鮮少會有看錯的時候,周訣的情愫心思明明都快滿的藏不住,兩人居然還是毫無關係的狀態。


    而且看遲溪的反應,她似乎還全然未察覺。


    簡直稀奇。


    作者有話說:


    感謝營養液:三小吉5瓶;


    第53章


    徽音娛樂大樓對麵,娛記小王熬不住了,無精打采扒拉著窗戶,眼睛困得都快睜不開了。


    一連跟了遲溪兩周,算是白瞎了時間,原本以為大料馬上能到手,結果人家近日裏幾乎天天呆在公司裏,可謂敬業十足,別說什麽和男人在外曖昧互動,就是連個異性也鮮少在她身邊出現,根本沒給他們任何偷拍的機會。


    小王剛入行,耐性差,跟了幾天無果便要打退堂鼓,不想繼續耗下去,可奈何一同追這條料的前輩張哥不放棄,堅信隻要跟得緊,就一定能等到他們露出馬腳。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聽張哥的真沒錯。


    今天,他們還是按往常一樣在徽音娛樂公司大門蹲守到晚上九點,遲溪也是照常從裏麵出來,可平日裏她都是自己開車離開,可這回卻在送走同事後,走到路旁駐足,而後抻頭四處張望了張望。


    見狀,張哥是立刻便興奮起來了,遲溪一副等人的架勢,顯然是有情況,他把跟班小王搖精神,示意盯緊了。


    他們一人開著車隱蔽地尾隨,一人則拿出相機擺好架勢,生怕躲過一帕一幀。


    就見,遲溪戴好口罩,稍微避目垂頭,走過人行道,在二百米之外的一個沒什麽存在感小街口停了下來。


    不得不說遲溪到底也是在圈裏混得久了,行事比起新人來說可謂謹慎得多,這要不是他們一連在這蹲守了一個多星期,早就把附近地形摸熟了,就這個隱秘角落,還真是不容易被發現。


    其實,遲溪倒沒他們想得那麽警敏,地方什麽的也都是任醫生找的。


    她向來神經偏大條些,平時裏又有周譚給她打點好一切,真正需要她本人操心的事少之又少。


    後來又和任醫生在一起,他自然比她沉穩得多,方方麵麵總能替她顧慮周全,而且又願意寵她,簡直是把她當溫室裏的嬌花一般護著。


    對任醫生的周到,開始時她還有點不習慣,可後來慢慢就享受上了,於是安安心心作他的小公主,被他沒下限地疼。


    不過,任醫生也不是完全沒原則,就這段時間,她為了《畫程》的試鏡能夠十拿九穩,於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和成嘉老師探討演技上,自然而然對他有些忽略。


    他就很明顯的露出不悅情緒,對她再不是百般的遷就。


    以往每次,她回到寧苑都快十點了,早已累得不行,回去洗完澡後就隻想抱床休息,而任醫生看她這副模樣,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隻好歎氣把她抱進懷裏,相擁而眠。


    而有次清晨,他卻實在忍不住,動作雖輕可還是把她磨醒了,她當時帶著起床氣,睜開眼後不開心地邊揪他的頭發邊說不要,可任醫生居然一點沒心虛,反而朝她直言悶聲控訴。


    “遲遲,你已經冷落我好多天了。”


    “有嘛,也……”


    也沒幾天嘛,她下意識想這樣回,可看著他不滿的眼神,隻好把話憋回去了。


    任醫生那樣清俊的一張臉,將一些粗俗話語說出來時,顯得格外違和的刺激,遲溪眼睫都被驚得一顫。


    他咬著她的耳朵廝磨,遲溪隻覺暈暈漲漲,她完全被眼前美色眩迷住了,情迷心竅間作出妥協,“那不許太久,成嘉老師可不喜歡學生遲到。”


    “當然可以。”他吻她的眼睛。


    那個清晨格外瘋狂,‘不許太久’他的確也算承諾到,可是她沒說次數,他便和她玩起了文字遊戲,於是遲溪頭一次,謊稱自己感冒,懊惱又心虛地跟成嘉老師請了一上午的假。


    後來,遲溪走後,負責收拾衛生的阿姨上了樓上臥房,她是被秦琴聘的,在這裏幹了已經有兩年了,隻是前段時間剛好回了趟老家,近幾日才回來。


    此前,她倒沒和遲溪正麵碰上過,但房間裏總是香的,她便隱約猜出家裏是住進來了女人,直到今晨,真切聽到臥房裏不斷傳出嬌嬌啼啼哭泣聲,以及隱隱約約的悶喘,這才叫她確認,她的猜測是對的。


    裏麵發生什麽自是不言而喻,年經人血氣方剛實屬正常,故而她去打掃前並沒覺得有什麽。


    隻是進門後,看到房間的靡靡程度還是不由吃了一驚,別說桌上床上,就連地上鋪的地毯都是濕的。


    任先生明明是個斯文人啊,怎麽也……貪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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