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破的小喜子也不尷尬,笑道:“奴才承認奴才有些誇大其詞,主要是奴才也忘了問,殿下要是好奇福兒姑娘反應,不如去看看?”


    “孤大白天去看一個宮女像什麽!”


    其實很多時候,小喜子是心疼太子的。


    他跟太子年歲一般大,兩人算是一起長大的,知道主子看似身為太子,其實日子過得也不自由。


    瞧瞧,不過瞧上一個宮女,想新鮮兩日,都要克製著。


    外麵人盯著東宮,皇後娘娘管著東宮,都道是東宮地位崇高,乃儲君,乃國本,可誰能想到‘國本’竟然活成這樣,還不如別的皇子們,想如何就如何,等封王出了宮就更自由了。


    不過這些話小喜子不能說,他一個奴才說這些話,不用太子發作他,陛下和娘娘就能要了他的腦袋。


    “殿下在外麵還得克製著忍著,咱現在是在自己宮裏,即使陳總管知道,也不會說什麽的。”


    聽到陳瑾,倒讓衛傅起了幾分精神,也是他方才在坤元宮憋了一肚子氣,這會兒逆反心也起來了。


    “走吧,去看看。”


    第15章


    福兒剛睡醒就有人來與她說要給她換住處。


    她還來不及接受淑月等人的紅眼和嫉妒,就忙上了。


    來東宮不過半月,連換了三個住處,幸虧她隻用收撿自己的東西,倒也不麻煩。


    換的地方不遠,就在對麵,隔著一個小園子,一溜三間大屋都給了她。想起昨晚太子說的話,沒想到這人還算有良心,不枉她辛苦侍候一場。


    到了地方,也不用福兒收拾屋子,就有小太監幫忙打掃收拾完了。


    小安子知道消息後,來給她道喜,道喜後又滿臉喜色地說他以後就要在這兒侍候了。


    不光小安子,另還有兩個打雜的小太監,一個叫李栓,一個叫寶全,人稱小栓子、小全子,小安子全名叫錢安。錢安說陳總管會派個宮女來侍候她,不過現在人還沒到,估計下午才來。


    如此一來,福兒身邊頓時多了四個人。


    除了屋子和人,又有人給她送了些布料衣裳首飾之類,另還有一百兩銀子。估計是給她花用或是賞人的。


    當宮女時,隻有自己一個人,自是不用操心如何禦下。如今既有了人,銀子自然不能缺。


    這些零碎福兒倒沒覺得是太子安排的,應該是陳總管的安排,這人臉冷倒是心細,不著痕跡就向她示了好。


    當然,福兒沒覺得自己現在的地位能趕超陳瑾,隻是與人方便與自己方便,能當上一宮總管的人就是不簡單。


    連半日不到,自己的處境又是一番轉變,而付出的不過是侍寢一晚上,福兒總算明白那些主子娘娘們為何喜歡爭寵了。


    這哪是爭寵愛,明明爭得是地位、是好處、是享福!


    她醒來後還來不及去想太子偷偷摸摸走了事,就被這一連串的賞賜給砸暈了頭,福兒承認自己挺沒出息的,但有福不享是傻子,有好處不受是棒槌。


    以前她想出宮開個食肆自食其力,那是因為她沒人可靠,家裏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呢,哥哥們也許娶了嫂子,就不待見她這個離家多年的妹子了。


    再說還有她奶,打小就不待見她。


    如今既不能出宮,隻能當個司寢宮女侍候太子,那就到哪山頭唱哪的山歌。


    現在來看,似乎還不錯?


    .


    福兒捧著裝銀子的小匣子進裏屋去藏。


    這還是她第一次得這麽多銀子,在尚食局這麽多年,她雖不缺吃喝,但銀子還真沒落下幾個。


    也就每個月的月俸攢了下來,攢了這麽多年,也不過四十兩銀子。她還打算拿著這些銀子回家開食肆,如今一下得了兩個半食肆的銀子。


    福兒尋思把銀子藏在哪兒,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藏在老地方好。她爬在地上,伸手在床板下摸了摸,摸到一處突起後,她露出一個笑。


    起身去衣櫃,把自己用來裝銀子的小袋子拿出來。


    她把那一百兩銀子都倒進袋子中,想了想,往外拿了二十兩,又想了想,她又拿出十兩,放回小匣子中。


    三十兩應該夠她最近用來花銷了。


    剩下的則都裝進袋子裏,她拿著小袋子又回了床下。


    袋上有兩根細繩,正好貼在床角的床板下綁著,旁人輕易想不到有人會在這藏銀子。


    福兒正搗鼓著,突然聽見外麵傳來錢安慌慌張張的請安聲。


    她慌忙想起來,卻不小心頭撞在床沿上,一時疼痛難忍。


    衛傅走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就見她撅著屁股也不知在床下幹什麽。


    “你在幹甚?你這姿勢像什麽?”


    福兒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忘記拍了,抬眼就見他暗沉著一雙鳳目看著自己。


    “殿下你怎麽來了?”怕他又說難道孤不能來?她趕緊又道:“奴婢倒不是說您不能來,就是有些詫異。”


    “你在做什麽?”衛傅沒讓她岔開話,“弄成這樣,髒兮兮的。”


    福兒下意識摸了摸頭發和臉,幹笑:“奴婢在收撿屋子。”


    “用得著你收撿?奴才們不會幹?”


    她也是奴才。福兒心裏怪怪的,又看他眼中冒著火,生怕他遷怒錢安他們,忙一邊將他往外請,一麵道:“他們該幹的活兒都幹完了,是奴婢有東西滾到床下,我撿東西,殿下你先去外麵坐坐,我收拾一下就來。”


    .


    衛傅去了次間的炕上坐下。


    炕不是土炕,而是木炕,修得很精致漂亮,臨著側麵還有鏤空的木製雕花。


    京城的冬天尤其冷,一般宮裏取暖隻有兩種方式,燒炕或燒炭盆,宮裏倒也能燒地龍,但那都是妃位及以上或是得寵皇子公主們的待遇,其他人還是靠炕和炭盆取暖。


    平時炕上或是放著靠背引枕、扶手充當坐具,或是鋪著褥子當臥具,冬天把大炕從外麵燒暖,再配上炭盆,整個屋子都是暖和的。


    此時因是夏天,炕上的坐具都是夏天用的,墨綠繡折枝花的靠背和引枕,坐墊上鋪著竹簟,很是清亮爽淨。炕正中擺了張酸枝木雕花的小炕桌。


    看得出是用了心布置的,就是擺設少,顯得到處光禿禿的。


    太子坐下後,嫌棄地看了一眼小喜子,像在說你慫恿孤來看的就是這麽個人?


    小喜子也很無辜。


    這不是殿下你看中的人,怎麽倒還怨起了我?


    不多時,福兒從裏麵走出來了。


    她換了件水紅銀紋蟬紗衫子,牙白芙蓉的抹胸,撒花水綠的褶裙。估計是來不及梳頭,隻把雙螺髻改成了單螺髻,上麵插了根赤金嵌珊瑚雙結如意的發簪。


    她本就生得白,一身顏色瑰麗的衫子襯得她肌膚勝雪,簡直是大變模樣。如果說以前還是個一臉稚氣的小丫頭,如今則成了個小婦人,還是剛成婚不久的。


    福兒被盯得很不自在。


    出來後先去接過錢安剛端來的茶,放在太子麵前。


    衛傅輕咳了聲,拿過茶盞:“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讓奴才們去做,你一個姑娘家弄成這樣,多不好看。”


    鑽床藏銀子就不好看了?那太子肯定沒見過她在膳房係著圍裙剁大骨的模樣,不過他這話總體來說是為她好,也沒斥責她,福兒乖巧地嗯了一聲。


    “怎麽今兒這麽乖巧?”


    “奴婢一向都很老實。”


    他明顯是不信的,不過福兒也不想跟他拌嘴。他年輕要臉麵又別扭,這會兒就算跟她說著話,眉也是一直皺著的,明顯還有別的事讓他煩心,別再惹怒他就不好了。


    總是剛收了這麽多好處不是?


    ……


    萬字格的大窗上糊著素綠色的薄紗,陽光從窗格裏透灑進來。


    福兒去了他側麵坐下,隔著一個小炕桌。


    從她這個方向隻能看到太子的側麵,單薄清瘦的身形,穿一身青色的圓領袍,即使天熱,肩上的結扣也一絲不苟地係著。


    烏黑的發在頭上挽一個獨髻,用兩指來款的金絲嵌寶發帶束著。


    他臉上的棱角還不夠分明,因此顯得他臉龐的美大於俊,不過他有一雙很濃的劍眉,倒一下子撐起了太子的威嚴,反正挺唬人的。


    至少不看他略顯有些單薄的身形,是不會讓人覺得他不過是個才十七的少年。


    福兒的目光又落在他手上。


    潔白、修長,骨節分明,除了指節上的薄繭,這是一雙極為養尊處優的手。


    福兒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孤做什麽?”


    “殿下好看啊。”


    沒料到她會這麽直白,衛傅愣了一下,旋即耳根發熱:“好看也不能直視,真是大膽!”


    幾次下來,福兒已經發覺了他色厲內荏的本質,瞅著他渾不在意地笑了起來。


    衛傅故作鎮定,咳了聲:“又膽大,又頑劣,也就是孤不跟你……”


    “不跟我什麽?”


    她越過小炕桌湊了過來。


    女子白皙的臉蛋就在近旁,白裏透著紅潤,一看就是個身子康健的,帶著溫度,還帶著女子獨有的淡淡幽香。


    衛傅下意識緊繃了身軀,慌亂放下茶盞斥道:“你這是什麽姿勢,不成體統!”


    福兒瞥了他一眼,折身坐好了。


    “其實奴婢就是想問問殿下,可是用了午膳?”


    “問孤是否用了午膳,用得著湊這麽近?”


    福兒徹底懶得跟他說話了。


    這就是俗話說的俏媚眼拋給了瞎子看。馬嬤嬤,可不是我不懂邀寵,實在是此人不解風情,要不就是你教的不對。


    見她沮喪著小臉也不說話,衛傅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嚴厲了,她一個小宮女,好不容易才得到自己些許寵愛,想邀寵討好他也是正常,偏偏他口氣過於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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