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盡快生個孩子吧。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傅兒。”


    “生孩子?”皇後喃喃。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追問道:“娘給我送的避子藥,你是不是讓她給換了?”


    “是。”


    “那我讓家裏打聽傅兒的消息,你們說打聽不到,其實是故意沒去打聽,是不是?”


    “是。”


    這連著兩個‘是’,讓皇後再也承受不住了。


    她彎下腰,笑了起來。


    笑幾聲,又哭幾聲,笑著哭著笑著哭著,最後成了嚎啕大哭。


    .


    皇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在哭什麽。


    恍惚間,聽到一個腳步聲。


    抬眼,就看到熟悉的明黃色。


    她心中積壓了多時的忿怨,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她一邊哭,一邊撲上去捶打著。


    什麽皇後的形象,自己的體麵,全然拋之腦後。


    她覺得自己像個瘋子,她也清楚自己現在就是個瘋子,她放任自己發瘋,反正已經這樣了。


    直到她終於精疲力盡。


    “不鬧了?”


    皇後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不堪,恍惚間看見他發冠被自己扯歪了,臉上也多了兩道血口子。


    正武帝臉上看不出怒火,但他聲音緊繃。


    “鬧完了就去解決你黎家弄出來的爛攤子!”


    什麽爛攤子?


    皇後這會兒腦子裏一片漿糊,根本反應不過來。恍惚間,人已經被抱了起來,抱入了寢宮,放在了鳳床前。


    殿裏的宮女太監,一看陛下和娘娘來了,都嚇得趕緊退了出去。


    皇後跌坐在鳳床前的地上,突然聽到一聲‘咦’。


    是嬰孩的聲音。


    她抬眼就看到大郎正趴在那兒,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似乎在想這個人怎麽這麽奇怪。


    皇後忙想堆起一個笑,可太艱難了。


    她臉上全是眼淚,她忙擦了擦,露出一個笑容,想叫孩子的名兒,卻又不知該叫什麽。


    將孩子抱進懷裏,皇後又一時覺得悲從中來,忍不住又想哭。


    正武帝皺眉站在一旁。


    “鬧完了就去解決你黎家弄出來的爛攤子,這事若是解決不好,黎家恐怕就是全家流放的結果。”


    “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意思?”


    皇後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


    .


    禮部


    顧碩和鎮國公被帶走後,衛傅一直還處在那間堂室中。


    此時,一個麵生的太監正彎著腰低聲和他說著什麽。


    “……大概就是如此了,衛公子您看如何?”


    “這是母……皇後娘娘的意思?還是皇叔的意思?”衛傅反問。


    太監尷尬地笑了笑。


    “兩者意思都有吧,您的事娘娘已經知道了,黎家到底是您外祖家。再來,此事現在鬧成這樣,新科會試非同兒戲,一個不好的會造成社稷動蕩,致使朝廷失信於天下士子……但陛下說了,如何抉擇看您的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選擇咬著不放,黎家下場必定不好?


    雖然黎家還是會被處置,但事情公開處置,跟私下裏處置,完全是兩碼事。公開處置,黎家最低也是個抄家流放的下場。私下處置,黎家可能被削爵,但最起碼還能保持最後的一點體麵。


    那麽該如何抉擇還用想嗎?


    當下這情形,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情形了。


    他得到了公正,也得知了母後的狀況。


    就是他這個皇叔的意思,他有些沒弄懂……


    衛傅看著眼前的太監,曹仁也看著他。


    “罷了,就如此吧。”


    衛傅站了起來。


    .


    大理寺外,隨著時間的過去,看熱鬧的人群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除了福兒和建京那些舉子們,以及那些聽聞消息趕來的士子們,還在堅持著。


    人群裏,突然起了一股騷動。


    幾個官員擁簇一個青年匆匆趕至,大理寺卿魯成方也在其列。


    “誤會誤會,都是一場誤會。”


    魯成方站定後,對著福兒,同時也是對著眾人道:“方才本官和諸位大人去查過了,這才知道原來是一場誤會。這位衛舉人前去禮部具呈上告,禮部的官員覺得事關重大,便帶著他進宮麵聖,怕走漏了風聲,便沒給他人知曉。禮部其他官員並不知此事,才會鬧出人丟了的事。”


    “真是如此?”有人質疑道,“那篡改考卷又是如何說?”


    “對啊,篡改考卷怎麽說?”


    “人找回來了,那篡改考卷怎麽說?”


    人群裏,一眾士子紛紛道。


    又有人問衛傅,是不是真進宮麵聖了?


    早就有人和衛傅對好的口風,衛傅自然說是。


    而這邊,福兒也顧不得看見衛傅的喜悅,用眼神詢問他怎麽回事,因為這大理寺卿的話鋒,蒙蒙別人還行,蒙她可蒙不過。


    衛傅丟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篡改考卷之事,經查證屬實,陛下已下命徹查,朝廷對科場舞弊之事絕不姑息!”


    人群裏,魯成方一臉正色道:“為了以示公正,朝廷將作廢這次會試成績,擇日重考,具體時日見各處布告。”


    .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憂。


    重考這事,對於落第的人來說,自然喜不自勝,相當於多了一次機會,不用再等三年後。


    可對考上的人來說,無疑是增添了變數。


    可朝廷已是如此決定,自然不是些普通士子能改變的,說到底士子們對朝廷而言,還是處於弱勢。


    得知這次為了救自己,建京一眾舉子出了不少力,衛傅很是感謝不已,又說晚上他請眾人喝酒。


    對於眾人中唯一考中的鄭宏誌,他頗為歉意。


    因為若不是他的事,鄭宏誌已經板上釘釘的一個進士到手了,再不濟也是個同進士。


    之前還對衛傅越過自己得了解元的鄭宏誌,此時倒顯出遼邊一帶的人特有的敞亮。


    “你的考卷被故意打落,本就不公。我一直想跟你再較量一次,之前我中你落,未免遺憾,如今重考,倒給我了一次機會。”


    衛傅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此人的人品頗為感歎。


    真正的強者,從不懼於重來一次,鄭宏誌有這個心氣兒,即使重考,也必然會中。


    之前老爺子一直在人群裏陪著福兒,倒是衛琦,可是整整忙了大半日。


    這大半日裏,他遊走於各處士子居多的酒樓茶樓,幫忙擴散消息,可把他累得不輕。


    本來之前一直垮著臉,此時見衛傅回來了,他也鬆了口氣。


    “回來了就好,不然我把你弄丟了,守財奴肯定會要了我的命!”


    衛傅笑了笑,這時才發現沒看到兒子。


    “大郎呢?”


    “娘抱走了。”


    因為旁邊還有其他人,福兒沒好直,隻這麽含糊地說了一句。


    第84章


    衛傅要請建京一眾舉子吃酒,福兒沒跟去,跟老爺子一起回去了,讓衛琦隨他去了。


    由於都累了一天,一眾舉子們也沒怎麽纏酒,傍晚時衛傅回來了,還給福兒和老爺子從酒樓帶了兩個菜。


    吃飯時,就說起到底怎麽回事。


    別說福兒,連老爺子和衛琦都憋了一肚子疑問。


    衛傅就把大致情形說了一下,省略了顧碩和他背後這些人,為何要設局坑黎家,隻推說雙方因朝堂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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