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沒有。”


    福兒眯起大圓眼,很是懷疑。


    不過她也沒繼續揪著不放就是。


    她倒在哪兒,懶懶問道:“明兒放榜,你去看嗎?”


    “就不去了,那麽多人。爺說得對,中就中了,沒中就沒中,皇榜就在那兒,也不會跑,真若是中了,自會有報喜的上門。”


    福兒湊到近處,斜睨他:“你不會是膽怯吧?”


    “怎會。”不過是看得沒那麽重了。


    從被流放伊始,他一直茫然,因不知而茫然,做什麽都是隨波逐流,後來選擇科舉,不過是想試試想看看。


    目的不是根本,過程才是,所以結果如何也並不那麽重要了。


    大抵真是越不去想越來什麽,第二天喜報臨門了。


    會元。


    .


    建京的舉子再度聚首。


    比起之前那次,這次建京多中了兩個人。


    一個就是衛傅了,還有一個是平時不怎起眼的一個廖姓舉子,連他自己都不敢信自己竟然中了,據說當時還鬧出笑話不提。


    鄭宏誌依舊中了,這次的名次竟比上次還高幾名。


    數千人的應試,最後隻中了三百個。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聞名天下知,中與沒中的,都在把酒言歡(愁)。


    不過新任貢士們還多了兩件事,忙著拜謁座師和與同科交際。


    會試和鄉試不一樣,隻要過了會試這一關,殿試頂多隻影響排名,其他並不影響,以後要做官了,做官就需要人脈和路子。


    也因此甭管平時多孤傲的士子,此時都不得不放下身段和傲氣,該上門的上門,該拜謁的拜謁。


    當然也不忘和同科交際。


    一科三百進士,這些人以後或是入了翰林,或是入六部,或是外放到地方上,遍布朝野內外,很多時候人脈勢力就是這麽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鄭宏誌和廖柏出去交際時,自然要把衛傅拉上。


    衛傅也就跟去。


    隻是二人並沒發現,每次去拜謁座師房師時,那些座師房師看衛傅的表情都十分怪異。


    熙熙攘攘,擁擁嚷嚷,有些落第的人轉天就回鄉去了,有些人還想等在看殿試的熱鬧,轉眼間就到了殿試的日子。


    第85章


    晨光初照,三百貢士齊聚皇宮門前。


    這些新進的貢士們,穿著嶄新冠服,一水的藍色大袖圓領衫,襯以白紗中單,頭戴黑色折巾,腳蹬皂靴。


    他們靜靜地等候著。


    不多時,來了兩位禮部官員,與他們講了殿試的一些規矩,以及入皇宮要注意的事項。


    之後,三百貢士以會試排名列隊,魚貫往宮門走去。


    出了幽深的宮門洞,入目之間是廣闊無垠的廣場和五座金水橋,遠處是巍峨聳立的宮殿,訴盡了皇家威嚴。


    旁人都是第一次來,自然不免好奇,哪怕一旁肅立有甲胄分明的禁軍侍衛,也少不了有人好奇轉頭張望。


    衛傅卻是重回故地,隻是換了一種身份。


    殿試在保和殿進行,早已有許多官員在殿門外列隊站立。


    他們雖不監考,但這是殿試時一貫的規矩,代表著朝廷對新科貢士們的重視。


    一眾新晉貢士哪裏見過這般情形,不禁屏息靜半垂著頭,一路目不斜視地入了殿中。


    進了殿中,抬目望去,隻覺得大殿肅穆莊嚴,讓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畏感。


    首位的龍椅是空著的,有幾名身穿朱紅色官袍的官員佇立在下方,顯然是負責這次殿試的官員。


    有人上來領著一眾貢士各自就座,衛傅因為是頭名,位置就處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正對著龍椅的位置。


    禮部尚書彭越是監考之一。


    他接過由太監送來的殿試考題,當著其他幾位官員的麵打開彌封,看了看,轉身將題寫在粘了一張宣紙的題板上。


    殿試隻考一道策題,這也就是所謂的金殿射策。


    一眾貢士拿到紅線直格的考卷紙,借著取出文房四寶的空隙,按下略微有些激動的心緒,正準備寫題時,正武帝來了。


    眾官員皆是躬身行禮,一眾貢士們也匆忙站起來要行禮。


    正武帝卻虛按了按手:“不用多禮,今日乃金殿禦試,準許破例,爾等專注寫題便是。”


    說著,他便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不巧,正好麵對著坐在頭排正中央衛傅的位置。


    這是誰安排的位置啊?故意的?


    一旁幾個年紀加起來幾百歲的監考們,用眼神打著仗。


    他是會元,他不坐那兒誰坐那兒?!


    也是!


    一時間,氣氛詭異起來。


    幾位監考瞅瞅上首龍椅上的人,再瞅瞅下麵已經專心致誌寫起考題的衛傅。


    他們一把歲數,定力難道還不如個小年輕?


    索性也不看了,專心監考。


    這詭異的氣氛,不懂的人自然無感,隻有坐得近些的貢士們似有察覺,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隻覺得新晉會元挺可憐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寫題,這得有多好的定力才行啊?換做他們,肯定早就嚇趴了。


    正武帝大約坐了一個多時辰,便走了。


    期間什麽事也沒發生,讓一眾監考不禁鬆了口氣。


    在正武帝走後沒多久,衛傅就交卷了。


    是所有貢士中,第一個交卷的。


    受卷的官員都不免有些詫異他交卷如此之早,因為按照規矩,殿試是給一日的時間,續燭之前算罷。


    也就是太陽下山,殿裏看不見了為終,可現在還不到午時。


    若是別人,受卷官定要以為此人受到什麽打擊,自暴自棄,可這位?


    受卷官不敢多想,忙拿著這第一份考卷去糊名謄錄。


    這邊的動靜,幾位監考都看在眼裏,心裏宛如貓撓似的癢,都想知道衛傅到底寫了什麽文章。


    因為這次殿試的題很冷門,他們私下已經交流過了,恐怕這次新晉貢士都要受到不小的打擊。


    “彭大人倒是教出位好學生,即使不坐那個位置,出來做官,恐怕也要搶咱們的飯碗。”


    其中一名年邁的監考,保持著站立直視的架勢,嘴裏卻聲如蚊吟在跟旁邊的彭越說話,這都是朝官們通用本領,平時上麵開朝會,下麵說小話都靠這本領。


    彭越嗬嗬了一聲,沒搭腔。


    此人未再往下說下去,顯然再說下去就有點深了,也不是時候,


    正武帝走了。


    唯一值得關注的人也走了。


    剩下的這些貢士們哪怕再驚豔絕才,也不足以這些屹立朝堂多年的監考們動動眉梢。


    他們或是換著下去喝茶,或是換著下去如廁。


    而衛傅的交卷,不止在監考裏引起一波騷動,對下麵正在冥思苦想做文章的貢士們才是真正打擊。


    因此他們不免加快了寫文章的速度,卻又覺得題太難解,怎麽寫都不滿意,怕倉促之間文章寫得太差影響名次,畢竟進士也分三等,誰也不想落到同進士中去。


    另一邊,福兒和衛琦駕著馬車,等來了提前交卷的衛傅。


    “你說你中午之前出來跟我們一起吃午飯,小五兒還不信,這不人出來了?”


    “不是要考一天嗎?”衛琦震驚道。


    福兒笑眯眯地拍了拍衛琦的腦袋:“你哥文采出眾,非你等不學無術之人能揣測的。”


    衛琦腦袋上挨了兩下,想還手,想了想,忍了下來。


    這一個還手不好,他哥要揍他,老爺子也要揍他,他揍不過他哥,更不用說老爺子,說不定這守財奴還能憑蠻力跟他打兩個回合,那他才要丟大臉。


    “要不是看著你抱著我小侄子,我……”


    “你什麽?”福兒笑問。


    大郎又笑得嘎嘎直響,口水噴濺了他小叔叔一臉。


    “大郎!”衛琦一邊擦臉一邊道。


    “突、突……”


    大郎‘突突’地噴口水加吐泡泡。


    “不是突,是叔。”


    “突、突、爹……”


    當爹的忙把考籃放下,把兒子接過來,給他擦了擦口水。


    “行了,他還小,你們別逼著他叫人,該會的時候自然會了。”


    “那他為何會叫爹?”衛琦不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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