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老爺子的?難道是王家人?


    “我去看看。”


    老爺子斂住笑容,抬腿便走。


    “爺,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由於此事突然,幾個人都跟來了。


    誰知到了門外才發現,確實是王家人,但卻不是福兒想的王家人。


    而是她奶來了。


    不光牛大花來了,王鐵栓也來了,還有王興學和王多壽。


    “爹、奶、二哥、多壽,你們咋來了?”福兒詫異道。


    幾人俱是看向牛大花。


    牛大花則看著老爺子,未語淚先流:“老頭子啊,我……”


    “行了,進去說。”老爺子道。


    牛大花當即不吭聲了,就是看著老爺子的眼神眼巴巴的。


    從車上往下卸行李時,福兒才發現她爹他們坐的這車跟普通車不一樣,還是馬拉的,卻沒有車輪子。


    “這是扒犁1?”


    王興學取下頭上厚厚的帽子,一笑一口白牙道:“沒想到福兒竟還認得這東西。也幸虧有這東西,不然咱們可到不了這。”


    第109章


    進去後,福兒才知道怎麽回事。


    原來自打她爺走後,她奶就開始心神不寧。


    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好,沒多久人就瘦了一圈。


    她爹怎麽勸都沒用,反正她奶就是心神不寧。開始問了還不說,後來才說老爺子的老家可能是黑城的,怕老頭子來了就不回去了。


    到底同床共枕多年,牛大花就算再傻,也知道老頭子不是尋常人,當時她撿到他時,他身上受得不是普通的傷,衣裳也不是普通的衣裳,更別說那塊玉佩。


    後來她死纏活賴嫁給了老頭子,老頭子平時還好,但每隔一兩年就要出門一趟,每次一趟就要走幾個月,說是走鏢,可去哪兒走鏢?


    牛大花看著不像走鏢,倒像回家去了。


    她也不敢問,怕老頭子說,是,我是回家了,我那邊家裏還有一個婆娘呢。


    一開始這事十分困擾牛大花,後來又想就算他家裏還有一個,哪又怎樣?她也是三媒六聘娶進門的。


    她就纏著男人多生兒子,她就尋思男人不在乎她,難道還不在乎自己的種?


    不過這麽多年過下來,倒也證明她當時是亂想的,老頭子除了早些年隔陣子要出去‘走鏢’一趟,倒也不像是那邊家裏還有一個。


    當然,這些心事牛大花肯定不會對別人說的。


    但她最怕老頭子出遠門,隻要老頭子一離家,她就心神不寧。


    那兩回去找福兒,陪衛傅進京,那是她知道是往南邊走了,如果是往北,她絕對是要鬧的。


    這回鬧了也沒用,老頭子還是走了。


    牛大花就尋思,他肯定生自己的氣了,以後不回來了。吃飯睡覺都不香不說,還見天抹眼淚,說要來找老頭子。


    當兒子的王鐵栓即使知道老娘這是在胡鬧,又能怎樣?


    畢竟這是親娘,又看他娘確實可憐,他這個當兒子的,還是知道老娘是離不開老爺子的,一不再跟前,魂兒都跟著丟了。


    牛大花又說,兒子不送她去,她就自己去。


    可她一個老太太,王鐵栓能放心她一個人出門,走那麽遠的路?


    最後把一家子都召集起來,連出嫁的王大秀王二秀都回來了,最終商量出由大兒王鐵栓陪著跑一趟,帶上王興學是因為他出的遠門最多,陪著放心。


    王多壽則是自己跟來的,反正他也沒什麽事。


    四人一路往北走,走的就是衛傅他們來時的那趟路。


    不過這四人就比衛傅他們當時莽多了,當時衛傅一行人急著趕路,是怕水麵結冰。


    這回也是因為牛大花堅持,說水路走不了,他們就走旱路,若是下雪了就慢慢走,反正那陣子她跟魔怔了似的,誰都拗不過她。


    等他們到了安廣,果然水麵結冰了。


    但並不是沒有辦法趕路。


    這時候水麵已經凍得十分結實,雖不能行舟,但可行車,也就是他們來時坐的扒犁,在當地又叫狗車。


    這種扒犁可用馬、騾、牛、驢來拉,也可用狗來拉,主要是用來冬日運送貨物,當然也可以拉人。


    就是貴,包一輛車要十兩銀子,還隻給送到龍江城,因為這家冰車行,也就隻管從安廣到龍江城這一趟的。


    又跟他們說別擔心,到了地方,當地也有冰車行。


    也幸虧現在王家不缺銀子,於是便包車沿江而下。


    扒犁隻要是關外的小孩,就沒有小時候沒玩過的,但拿來當趕路,這還是第一次。用王多壽的來說,也算開了眼界。


    當時送他們的狗車,一共用了十六條大狗,輪班換著跑,關鍵是趕路極快,所以他們連一天時間都沒用到,便到了龍江城。


    福兒聽完詫異不已,因為當時他們坐船從安廣到龍江,也花了三四日的時間,這狗車竟比船還快?


    還是衛傅給她解了疑,衛傅雖沒坐過,但是可以想——船要麽用風力要麽用人力,順流和逆流都會影響船速,但冰麵滑溜無比,隻要車結實,狗跑得穩,駕車人熟悉冰麵,日行百裏還是沒問題的。


    他看過前朝的一本叫《竹葉亭雜記》的書,其上記錄了極北之地一個族群,說‘冬時水凍,坐扒犁駕狗而行……可日行六七百裏’。


    “六七百裏?那不比八百裏加急還快?”福兒詫異道。


    先不說這些,他們繼續聽王興學往下講。


    一行人到了龍江當地,因為有著之前的經曆,就知道怎麽趕路了,又去找了當地的冰車行,再從龍江坐冰車趕到墨爾根。


    可從墨爾根到黑城,隻有一段水路,剩下的都是旱路。


    本來王興學還尋思,不如先坐一段冰車,再改走旱路,或是直接走旱路。但他們到時,當地在下雪,即使找輛馬車也走不了。


    而且他們也不熟悉路。


    還是多虧了當地冰車行,說他們正好要送一批酒去黑城,讓他們等兩天,跟他們一起走,不過路上要走兩三天。


    兩三天就兩三天,本來他們以為年前是沒辦法到了。


    於是等了兩天,和冰車行送貨的車隊一起走,還是用的扒犁,卻改為了馬拉,路上走得也不慢,就是其中有兩夜要露宿荒郊野嶺。


    不過車隊早就考慮到這種情況,十好幾個大漢輪班守夜,也足夠用了。


    就是牛大花被嚇得連著兩夜沒睡著。


    ……


    一聽說是送酒的,福兒就想到自己的酒了,正想讓人去問問,李如山命人回來了,說是有一批酒送到了酒鋪裏。


    應該就是姐夫買的那批酒。


    福兒穿上鬥篷,打算出去一趟。


    王多壽也坐不住,說要跟姐一起去,又把劉長山叫了上。


    去了後,對了一下送酒的店家,果然是劉長山買的那批酒。


    “這酒坊辦事利索,以後可以長久來往。”


    因為劉長山買的酒多,所以比普通的進貨價還要便宜兩成,還包送。


    福兒問了下車行的人,據說這趟送貨錢可不少。


    往裏卸酒時,福兒圍著那扒犁來回轉了好幾圈。


    “姐,你看什麽呢?”王多壽問道。


    福兒做了個手勢,讓他別說話,這時劉長山過來了,見她這架勢,不禁道:“福兒?”


    “姐夫,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東西?”


    劉長山一愣,以為她說的是扒犁送貨便捷,道:“確實是個好東西,不比用輪子車慢。”


    他曾試過,用馬車拉東西,從墨爾根到黑城,單程一趟至少四五天,這其中包含了一天的水路,和近四天的旱路。


    可聽王興學說,他們從墨爾根過來,攏共走了三天半,其中旱路那一段路花了兩天多點。


    “怎麽,你想——”


    此時劉長山也意識到福兒的態度不對。


    “姐夫你說,咱們要是也有這麽個冰車隊,到時不光不怕酒斷貨,還能不用顧忌天氣,把酒賣到黑城外,甚至我們的洞子菜,也可以賣出去。”


    由於有下雪就要封山,路就走不了一貫想法,所以福兒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生意都不是太積極。


    當時若不是被‘逼上梁山’,酒鋪是不會那麽快開門的。按照福兒的想法,慢慢來,反正冬天做生意受限的地方太多。


    後來酒鋪開門,生意超乎想象的好,可沒東西買,原酒運不進來,這種天氣即使給她東西,她也沒辦法釀酒,洞子菜又賣得不好。


    她就尋思等開春等破冰,但黑城的冬天太漫長,據說破冰至少要到三四月份,一想到還要這麽久,她頓時沒精神了。


    終歸究底,還是他們來的時間還太短,不太適應這裏的氣候。


    這個不太適應不光指的怕冷,還有心態上的。


    可扒犁拉貨卻給了福兒新思路,幾乎可以算是混沌不見天日突然劈出了一道天光給了她。


    “你這想法倒不錯,可酒也就罷,洞子菜就你種的那點,即使拉出賣,恐怕還不夠養冰車隊的花銷。”


    “可若是我召集全城的人給我種呢?”福兒意味深長道。


    “這——”


    顯然這有些超出劉長山所想,說到底他也不擅長生意上的事,買酒運酒是實在沒人托付,才會托給了他。


    “我去找衛傅商量商量”


    說完,福兒就急匆匆走了,連弟弟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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