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一段塵封了往事,才被人再提起。


    許多人這才知道,原來現在的家主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家主。


    他們王家堡的人熟知自己的來曆和身世,曾經很多次自豪自己不是流人之後,而是將門。他們來到這裏,也不是被流放至此,而是休養生息。


    他們是有別於其他人家的存在,甚至所謂的江東諸家,除了極個別族群,都是在他們之後才來到這裏的。


    甚至是謝家,當初之所以能在當地站穩腳跟,不也是因為王家的幫助?


    這種自豪感,尤其以王家人感覺最甚。


    他們是遼東鐵騎的後人,是王家霸王槍的傳人。


    雖現如今的王家,已經沒人會霸王槍了,但王家在王家堡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是絕然淩駕在其他家之上的。


    至於為何能絕然淩駕?


    這都是托了祖宗先輩的福氣。


    可這中間,有一段屬於王家的曆史,被人故意掐斷了。


    那就是在那一場大戰之後,老家主重傷,王家為何能在遼東堅持數年,最終在無力回天之下,才遷徙到此地來。


    有些許年長者知道,但大多都忌諱莫深,不願多提,隻有些受寵的後輩才從長輩口中得知,其實在老家主之後,還有一位家主,是老家主的孫子。


    但當時由於這位家主的父親還在,所以對方並未正式接過家主的位置。


    卻是實至名歸,當仁不讓。


    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這位家主英年早逝,家主的位置便由其父接掌,後來又傳給了現在的家主。


    那當年這位家主,是如何英年早逝的?


    外界的說法是被羅刹人火槍所擊,失足落水。


    可真是如此嗎?早先羅刹人每次出現不過十幾人,王家堡這麽多人,堂堂家主出門不帶護衛,就這麽中槍落水了?


    那同行的其他人呢?為何沒撈回屍身?為何每年沒有祭拜?


    總之,這種說法漏洞太多,但後輩們再問,就會遭來訓斥。


    如今這位回來,那麽這段塵封往事的真相,是不是就要被揭開了?


    其實若有真相,稍微有點腦子的,還是能猜到。


    前有李家家主被暗害,李家和王家反目成仇,那當年為了爭奪家主之位,這位現家主害了親弟弟,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所以,這位是回來清算前帳的?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並未回王家的祖宅,而是進了李家。


    這一舉動,讓許多人都十分詫異,同時暗裏也有一些人直接慌了神。


    張家家主萬分焦慮,幾經思索還是去找了家主。


    可王蓮生卻不見他。


    他想要往裏闖,被下人攔了下來,下人對他搖了搖頭,說前幾天大叔公來後,家主就仿佛瘋了似的。


    成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誰也不見。


    若是換做以前,張家家主也就回去了,可這次他不能回去。


    他直接硬闖到王蓮生的書房,在外麵砰砰地敲門。


    敲了許久,門打開了。


    “家主,你快想想辦法,李成言回來了。”


    “回來了就回來了。”


    “可是——”


    張家主被噎得不輕,眼中有焦慮有彷徨,同時還有對王蓮生的恨意。


    他說得倒是簡單,回來了就回來了,可當初對李德義父子二人,可是他帶著人下的手。


    李成言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家主……”


    “出去!”


    “家主!”


    王蓮生背過身去。


    “回來了就回來了,帳該怎麽算就怎麽算,我才不怕他……”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仿佛從牙齒縫裏崩出來也似,顯然也不是不怕的。


    .


    大叔公也聽說那個人回來了。


    隻是他已經病體孱弱,連床都下不了了。


    沒辦法,他隻能讓長孫出麵,去把老爺子請了過來。


    老爺子人雖過來了,卻不是一個人來的,一同來的還有許多李家人,包括李成言都來了。


    本來老爺子說他一個人來就行了,可李成言心裏已經有陰影了。


    據他爹所言,當年少將軍就是這麽被人喊走說是說事,然後人就沒了。還有之前他爹和他,也是被家主以辦事的名義,引去了堡外。


    大叔公見這麽多人陪著一起來,苦笑了一下。


    他人老成精,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蓮生那個狗東西,已經讓王家的信譽掃地,連堡裏的人都不信任王家了。


    “你讓他們都出去,成安你也把下人都帶走。”


    大叔公的長孫,也沒說什麽,就帶著王家的下人下去了。


    老爺子也讓其他人下去。


    屋中隻剩了他和大叔公兩人。


    “你知不知道,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們兄弟二人是嫉妒你的。嫉妒你受父親疼愛,嫉妒你能跟在父親身邊,相反我們卻很久見不到父親一次……


    “雖然大哥沒有直說過,但我和他做兄弟這麽久,我多少也能猜出點他的心思,當時是既羞愧又克製不住這種想法……每次你歸家時,這種想法總會冒出來……”


    沒人想長於婦人之手,可當年王浦和日裏隻顧忙碌軍中之事,帶著手下兵馬馳騁遼東與漠南,打下遼東鐵騎威名的同時,也疏忽了妻兒。


    在大叔公小的時候,他一開始根本記不得父親長什麽樣,隻記得父親每次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等他終於記得父親長什麽樣時,父親卻摸著他的腦袋,眼中透出一股失望。


    他開始不懂那失望是什麽,後來懂了。


    而相同的失望,同樣也出現在大哥身上。


    他和大哥二人都沒有遺傳到王家祖傳的體質。


    再後來,他和大哥各自娶妻生子,大哥有了妻子,生下了蓮生,他也有了妻兒。後來水生被生下時,一開始大家都沒怎麽關注這個孩子。


    畢竟長房的嫡長子已經誕下,兩房都子嗣繁茂,可過了幾年,水生卻開始顯露出不一樣來。


    才不過幾歲的孩童,竟十分能吃。


    尋常孩童一碗都吃不了,他卻能吃幾碗,每天總想著吃,還說乳娘給的飯不夠吃,他經常餓肚子。


    王家雖是將門,但也是遼東大族,多多少少也是注重體麵的。


    家裏突然生了個如此能吃,像餓死鬼似的孩子,讓家裏長輩十分頭疼。


    大叔公記得有一次,他娘暗中訓斥了大嫂,讓大嫂管管水生,不要在人前失了王家體麵。


    起因是王家擺宴,水生太能吃,引起了別人的議論。


    自那以後大嫂就有意少給水生飯食,估計也是想管管他的食量。


    他記得有一次在花園裏看到水生爬樹摸鳥蛋,問他做什麽,他說烤來吃。他一時不忍,就給了水生了幾個包子,後來水生就待他十分親熱。


    可到底是長房的孩子,爹娘俱在,他也不能多管。也曾跟大哥說過,但大哥說娘說得對,水生慢慢也大了,多少也是要管著些的。


    現在還小,別人頂多覺得詫異,等再大些就要惹人笑話了。


    可就是這麽被嫌棄的水生,卻在他爹一次歸家獲知後,如獲至寶。


    自那以後,就把水生帶在身邊,也不放在家裏了,而是帶去了軍中。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王家有一種祖傳的體質,力大無窮,力能舉鼎,因此才能練王家祖傳的絕學霸王槍。


    這種體質從表麵上看不出來,但在幼年會十分能吃。


    水生吃下的飯食,其實都是在長力氣,他們卻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有病,抑或是貪嘴。


    就這樣,從那以後水生就有別於王家其他孩子了。


    這種區別在他漸漸長成後,更加明顯。


    其他的王家子弟,都是在家中念書,隻要不養成紈絝就行,水生卻能陪伴著祖父,偶爾回來,一身錚亮鎧甲,隨扈無數,說不盡的威風。


    嫉妒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不光小輩,甚至連他們這些長輩都避免不了。


    最後就成了,他爹越是疼水生看重水生,他大哥就越是看重蓮生。


    當然這在國之存亡的麵前,其實不算什麽,不過是點小矛盾,誰知後來會發生了那麽多事。


    王家也從遼東遷徙到了這裏。


    而王家解甲歸田,已經不再需要霸王槍了。


    所以在老爺子歸去後,他大哥理所應當覺得這個家主之位,不該水生來坐。


    ……


    “你不要怪你爹,蓮生對你下手的事,一開始他不知道。後來猜到了,他把蓮生關在祠堂裏狠狠打了一頓!”


    可最後他爹不還是先以自己名義拿下了家主之位,轉手又給了王蓮生。


    老爺子沒好意思直接跟大叔公說,他與他父親從小就沒什麽感情,其實父親知不知道,又或是有沒有授意王蓮生對他下手,他並不在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東宮有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假麵的盛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假麵的盛宴並收藏東宮有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