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討好地嘿嘿兩聲,再不多話。


    邵其明是國內如雷貫耳的經濟學家,也是b大的教授,沈虞的本科教材都是他編的,是實打實的傳說級人物。今日峰會他也上台做了演講,字字頗為獨到。


    而周憲能相識邵其明,還是因為兩家是世交,周憲得喊他一聲世叔。


    “舅舅,今天還有別人嗎?”進包廂前,沈虞問。


    周憲:“還有邵老師的幾個得意門生。”


    沈虞頗為敬畏地哦了聲。


    他們二人到場不算早,包廂內茶香嫋嫋,主位上端坐著的正是邵其明,他身側坐著三男一女,都很年輕,社會精英的打扮,幾人言笑晏晏,哄得邵其明開開心心的。


    聽著動靜,人群看過來。


    邵其明衝他們招手,示意二人過來。


    “邵叔叔。”周憲微笑問好,同時介紹:“這是沈虞,我外甥女。”


    邵其明不像照片裏那麽嚴肅,此時心情好,更顯寬厚,他衝沈虞讚賞地點頭:“你就是沈虞?去年發表的幾篇論文寫得不錯,很有典型性。”


    沈虞受寵若驚,“您知道我?”


    “怎麽不知道?”邵其明佯裝不滿地看了看他的學生:“我天天想,這麽優秀的孩子不是我學生,多可惜啊。”


    “謝鳴還在笑!你要能這麽有出息以前我會天天罵你?”


    沈虞望向這個叫“謝鳴”的男人,他帶著黑框眼鏡,身型有些瘦削。男人還在貧嘴:“邵老師您這就不對了啊。”又看了眼沈虞,笑哈哈道:“美女麵前一點麵子不給我?”


    邵其明冷哼了聲。


    席間氛圍還算輕鬆,並分別做了介紹。沒什麽人不知道周憲,主要還是讓沈虞認人。在場的人師從邵其明,各自的公司都赫赫有名,職業前景一片大好。


    幾番寒暄後,沈虞跟著周憲落了座。


    沈虞專注聽著他們聊天,但說來說去,都少不了一個人,就是他們口中的師弟。


    “我這個師弟。”謝鳴比了個大拇指,“可是個大牛人,也是咱們邵老師第一得意大弟子,說出去都倍兒有麵那種。”


    這話說得有些浮誇,沈虞看了眼邵其明。嚴謹的老人並未認為此話有何不妥,隻是恨恨罵道:“那臭小子,幾年見不著個影,吃飯都遲到,我看是翅膀硬了。”


    雖說是罵,但言辭間具是看重和喜愛。


    沈虞不禁產生了些好奇心,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有這麽大麵子。


    就在這時,在場除沈虞之外唯一的女士孫媛突然站起身,朝門邊嗔道:“溫師弟真是大忙人啊。”


    謝鳴附和:“就是,來晚了的自覺點,自罰三杯啊。”


    “抱歉,路上堵車。”來人嗓音清淡,此時又帶著放鬆的閑散,“今天陪邵老師,別說三杯,三十杯我都喝。”


    邵其明冷哼:“德行。”


    與此同時,沈虞好奇打量的目光也恰時落在了男人身上。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晴天霹靂。


    沈虞僵坐在原地,腦門嗡嗡作響,如同置身真空罩,一瞬間被抽幹了氧氣。偏偏此時,周憲仿佛看到了個什麽極其有趣的畫麵般,笑出了聲。沈虞更加如坐針氈。


    溫折難得愣了下,餘光瞥到周憲後,古井無波地移開視線。


    他坐在了邵其明右首,沈虞正對麵。


    人員到齊,服務員開始布菜。


    席間,孫媛坐在溫折身側,活絡著氣氛。


    她介紹道:“這位是優創銀行的周總。”


    溫折向周憲頷首,“幸會。”


    孫媛繼續道:“周總旁邊那位美女是……”


    溫折原本在用方巾擦著手,突然抬頭,“我認識。”


    席間氛圍凝了瞬,孫媛抬眼看了看沈虞。


    沈虞目光飄忽,笑了笑:“剛剛和溫總在會上見過了。”


    溫折輕輕放下方巾,定定望向沈虞的眼睛。


    沈虞虛浮的視線被迫鎖定,她強裝鎮定地回視。


    “是,見過了。”溫折笑容沒什麽溫度,語調緩緩:“周總的外甥女。”


    沈虞扯了下唇,低眸看著白瓷碗。


    是她多慮了。


    如今她於溫折,也隻是周憲的外甥女而已。


    這麽個小插曲很快被別的話題衝去,在場都是精英,聊起的話題從國外到國內,橫跨五湖四海,三言兩語間就剖明了如今的資本市場。


    沈虞一邊埋頭吃,一邊聽他們說話。從未有這麽一刻,意識到圈層的重要性。


    溫折的話不多,他本不是高調的性子。隻在別人問他時,溫折才會融入話題聊兩句。


    他觀點犀利,劍走偏鋒。其間,邵其明看他好幾眼。


    沈虞能看出邵其明眸中的激賞。


    酒過三巡,在場的人除了沈虞都喝了不少酒。開酒的時候,謝鳴本想給沈虞倒滿,被周憲拿走了酒杯放到自己跟前。


    麵對謝鳴微訝的眼神,周憲解釋道:“她要開車。”


    看到這一幕,孫媛不無羨慕地和身側的溫折說:“周總對沈虞可真好啊,連酒都給擋了。”


    說完,未等到溫折回應。


    孫媛側頭,看見溫折沉默地盯著酒杯,纖長眼睫垂下,擋住漆黑的眼眸。


    一頓飯吃到八點半。邵其明年紀大了,飯後便提出回家。


    但年輕人興致高,未曾止步酒桌,周憲找人訂了間棋牌室。


    沈虞還沒忘記自己今天的使命,那就是替周憲馳騁賭場。


    牌桌上,溫折依舊坐在沈虞對麵。他今晚被灌了很多酒,白皙的膚色染上淡淡酡紅,那對清醒時鋒利的眼睛更顯深邃,深不可測。酒後,他的話極少,壓抑又沉鬱。


    小小的牌桌上,沈虞甚至覺得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


    謝鳴看著坐在沈虞旁邊的周憲:“周總不玩?”


    周憲淡笑,“讓她來,輸的算我。”


    孫媛歎了聲,讚賞道:“周總可真寵外甥女。”


    沈虞碼牌的手一頓,心中翻了個白眼。她是不會忘記周憲曾威脅她說“你輸個試試?”


    “你要不要?”溫折問。


    她注意力不太集中,含糊問:“嗯?”


    溫折:“我問你要不要?”


    沈虞被他這凶巴巴的語氣給激著了,一天來受的委屈達到了頂峰。她對上溫折冷淡的眼睛,少時的嬌蠻占了理智的上風,瞪過去:“我!不!要!凶什麽啊。”


    溫折掀起眼瞼,看著她,堪稱無動於衷。


    不知怎麽,沈虞倏地就想起,很多年前,她無理取鬧時溫折的眼神。


    他不會哄人。隻是看向她時,黑眸軟軟的,像是示弱,讓人心軟了半截。


    沈虞垂下眼睫,到此刻才明白。


    他再也不會慣著她的壞脾氣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尋常,孫媛時不時探究般看向沈虞。


    沈虞裝作沒看到,抿起唇,低頭看著手上的牌。


    本來前幾局她的牌風都算正,基本求什麽來什麽。但從這局開始,不知怎麽回事,要什麽沒什麽。


    其他三家輪贏,沈虞一家輸了個底朝天。


    謝鳴大概酒喝多了,收錢的時候口中沒個把門:“周總今天慷慨啊,千金為奪美人一笑?”


    所有人都愣了下,周憲沒否認,甚至還有心思看了眼溫折。


    謝鳴有些尷尬地道歉:“我酒喝多了,抱歉。”


    這時,桌上傳來聲輕響,溫折叩了下桌麵,朝身側的同學說:“你來吧。”


    孫媛問:“怎麽了?”


    溫折靠在沙發上,揉著眉心,不說話。


    沈虞打牌的心思去了大半,後麵幾局勉強保本。


    但今天零零總總加一起,還是輸了。


    散場時已近淩晨。


    來到停車場,周憲打開後座門,指著駕駛座對沈虞道:“去開車。”


    沈虞拿證時間不長,開車還有些怵,她遲疑了下,“司機叔叔呢?”


    周憲:“叫你開你就開,輸這麽多錢還跟我嘰嘰歪歪的。”


    迫於金錢壓力,沈虞默默閉嘴。


    但她是真的佩服周憲,敢這麽放心地坐她開的車。


    周憲的車型很大,沈虞屏息凝神,生怕蹭上別人的車到時候來個巨額賠償費。


    等開出停車場,她才鬆了口氣,駛上大道。


    溫折坐上了後車座,吩咐司機:“等會再開。”


    司機李宗嗯了聲。他從後視鏡往後看了眼,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溫折糟糕的心情。


    半明半暗的光線透過車窗撒在其眉眼,男人半邊身體都徹底融入了黑暗。


    突然,前方一輛路虎從車前駛過。


    溫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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