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懷便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困惑,問道:“公主,還有何事?”


    蕭振玉雙目定定地看著他,輕聲說了句:“阿懷,我能信你麽?”


    說完後,就直直地看了過去,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地變化,就見阿懷那張微黑的臉膛上竟閃過一絲笑,隻低下頭去:“阿懷是公主的人。”


    是啊,他是他宮裏的人,又怎麽不可能向著她呢,蕭振玉搖頭失笑,不禁感慨起來,自己的疑心竟是越來越重了。


    她揮了揮手,那阿懷便閃身離去了。


    蕭振玉的內心疑慮重重,心知那柳瑉之就是那蕭廷琰從凡間招募而來的“能人異士”,不知道他向他承諾了什麽,這柳瑉之就真的上了他的賊船,幹了這普天之下沒有人敢幹的事,那就是謀害君主。


    而小穗麽又知道多少,知道她哥哥在其中究竟起了什麽作用?


    第41章 相助


    蕭振玉不知不覺中, 就將手心攥緊了,當日那柳瑉之生前說的最後兩字也是在求她,求她將人送出宮去。


    而她始終要承他的情, 就當報答他當時推開自己的“大恩”吧。


    畢竟他自己作惡多端, 可是他妹妹卻是無辜的。


    蕭振玉不由得在心底打算了起來,思考將人完好送出宮的可能性。


    可是有誰呢,又誰執掌宮中守衛, 又能不被那蕭廷琰所忌憚。


    電光火石間, 一個名字閃過蕭振玉的大腦,牧時!


    他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將小穗弄出宮去,可是他願意幫她麽, 會不會在幫了她之後找那蕭廷琰匯報。


    一想到那蕭廷琰, 蕭振玉控製不住就打了個寒噤, 到時候想必事態更難以發展了吧,可是事不宜遲,是該早做打算了。


    蕭振玉就逐漸踱步到了廊下,半晌過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轉入了屋內,即刻從衣箱裏取出一件貌不驚人的外衣,而後就放到了衣架上。


    在房中枯坐半晌之後, 還去看望了沐浴過後的小穗,隻見那小穗洗去了麵上的黑團後, 顯得更加清秀了,那雙眼好像被雨水洗過, 清淩淩的, 到底是有些可惜。


    蕭振玉內心的憐惜之情更甚, 三翻四次地為那小穗夾菜,看著對方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臉上就抿出了個笑來。


    青芫遂湊到那小穗的耳畔道:“你看公主對你多好,還親自給你夾菜吃,我跟著公主多年了,都沒有收到此種待遇。”


    一旁人到這個時候,早就跪下請罪了,可那小穗智力與旁人像是不同,聽不懂青芫的眼下之意,隻嘿嘿傻笑著,就這蕭振玉夾過來的菜吃的興起。


    一旁的青芫就憐憫地轉過了視線。


    蕭振玉笑著收回了手,遂轉了轉眼珠,小心翼翼地道:“小穗,我想送你出宮,你看……”


    那小穗立馬就丟下了筷子,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還不斷地用手比劃著什麽。


    蕭振玉看了一下午,連蒙帶猜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說的是:我要和哥哥一起走。


    蕭振玉臉上的笑容漸漸複雜,她暗歎了一聲,便也不在勸了,遂就起身,踱出了屋子,走到了那院子中。


    不其然地就發現那廊下原本枯萎的花叢,廊下花盆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那原本枯死的花朵,先下竟重新煥發了光彩,葉子也漸漸舒展,蕭振玉原先還以為是沒救了呢,就等著晚上讓阿懷丟出去。


    可是如今卻被人小心栽培,竟重新煥發了生機,蕭振玉遂覺心中一喜。


    遂將房中的青芫喚出來,詢問他這是何人所救,隻問道:“可是阿懷?”


    青芫見蕭振玉脫口而出阿懷,心知那阿懷今日可在公主麵前掛了名,有些嫉妒,就小聲嘟囔了一句,方才就沒見他人了,他哪會幹這個呀?


    正細心查看著花盆的蕭振玉沒有聽到那青芫的抱怨,注意力一時全在手上,她扶了扶花枝,竟是滿心滿眼地歡喜,眼見著那青芫臉上的複雜之色,遂朝房間努了努嘴。


    “是那小穗。”


    “原本奴婢想將她帶入房中洗澡的,可小穗看到這廊下的花盆怎麽都不肯挪動雙步了,非要讓奴婢去找什麽小鏟子什麽花肥,奴婢倒想看看她能搞出什麽名堂來,沒想到蹲了一下午,倒真被打搞出一番名堂來。”


    “公主你都不知道,那小穗將自己作弄了個什麽樣,本來都不甚幹淨,又培土成了個小妮娃,洗了幾次那身上還是黑的,奴婢打水打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呢。”


    聽到最後蕭振玉臉上就帶上了一絲笑影,她倒:“這月給你多支點月錢。”


    青芫聽後就喜不自勝,朝著蕭振玉蹲身口稱多謝公主啦。


    而後就邁步進了屋子,專心替小穗布菜,蕭振玉遂看的忍俊不禁,看著燈下兩個鬥嘴的人影,蕭振玉遂下定了決心,終歸她這輩子就是到頭了,不如還趁著還有點自由,好好地為那小穗謀劃一番,也不枉那柳瑉之那一推了。


    她掩去眸中的暗歎,轉身又回了屋,倒在塌上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降臨。


    天色剛剛擦黑時,蕭振玉換上了一件宮女服,悄無聲息地就出了昭陽殿。


    目的地卻是那宮門處,其實她也再賭,賭那牧時在不在那裏,索性到了後,就見人還在宮門處,此刻正仗劍目視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蕭振玉心下一鬆,而後就低頭快步朝前走去。


    牧時原本專心致誌地看著頭頂的鴻雁,不期然地就看到了前麵廣場上正低頭疾行的女子。


    他皺了皺眉,正待前去驅逐時,卻發現那女子的身影很是眼熟,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闊別數日都未見的公主。


    當即心中便泛起了漣漪,卻不知道對方所為何事,心下如此想著,牧時便邁步朝那道人影走去。


    四下回頭一看,卻見人身旁無人,於是就將來人的胳膊拉緊,帶到了僻靜的無人處,來到了值守宮門的侍衛們休息的耳房中。


    於是兩人麵麵相覷,竟有些許尷尬,牧時就在對麵那人的目光中紅了臉,他避開眼神,看向腳下的黑磚石。


    他先關上了房門,這才折身回來問道:“公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蕭振玉也未曾料到對方竟是如此的開門見山,倒將她準備寒喧的話語給堵了回去。


    蕭振玉臉上漫上了一層紅霞,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牧時就看到對麵那人一臉的躊躇,不禁有些好奇,遂道:“公主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微臣相助?”


    聞言蕭振玉猛地抬起了頭,頂著那牧時探尋的目光點了點頭。


    牧時這下心中複雜極了,原先內心的小雀躍都被這番話給澆滅了,那嘴角又沉了沉,可他轉念一想,想公主又事找他相助,肯定是信任他的。


    於是當下精神就是一震,那海口就先誇下了:“公主有事不妨直說,隻要是微臣能辦到的,定在所不惜。”


    豈料蕭振玉在聽得這番話後,那緊鎖的眉頭還是沒能放下,甚至還更凝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遂道:“我想請將軍將一個人送出宮去。”


    牧時似乎是沒預料到,那眼睛立刻睜大了,有些困惑的問道:“誰?”


    蕭振玉心下不禁有些猶豫,有些猶豫要不要向那牧時告知實情,道出那小穗的真實身份,可是他或許會報與那蕭廷琰知道,還是算了罷……


    打定之意後,蕭振玉遂定了定身,黯然道:“是我宮裏的一個小宮女,天然患了啞疾,我憐她在宮中孤苦無依老是受人欺淩,心下不禁有心憐憫,想著就將她送出宮去。”


    “曆來,宮女放還可是要經過重重審批的,要是這樣不打招呼地偷偷出宮,這可是潛逃,抓到可是要被砍頭的。”


    蕭振玉一噎,這倒是事實,隻不過聽那小穗說,她不是正經采選的宮女,是被硬塞進來的,想來應該無事吧,隻要出得了皇宮,任他天高海闊,那還能被那蕭廷琰的人抓住了,況且宮外自有那柳瑉之的人接應,就像泥牛入海,哪裏還能找得到人呢。


    況且不管怎麽說,總比留在這裏等死的強。


    牧時方才的一番話是未經大腦地脫口而出,看著對麵少女臉上幾經變換,就有些後悔,遂補救道:“……其實按公主的權利,不如直接光明正大的將人放出去算了。”


    蕭振玉聽得此話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要是真有這麽簡單就行了,那蕭廷琰豈會答應,趕盡殺絕一向不都是他的作風麽。


    蕭振玉遂苦笑了一聲:“要是事情能解決,也就不麻煩將軍了,可是事情從急啊。”


    其實她先前也猶豫昏,隻是實在找不到相助的人了,就隻好出此下策了。


    牧時沉吟了一下就道:“此事是不難辦,卻不知道公主是何時想將人弄出宮去?”


    “自然是越快越好。”


    牧時一愣,而後思索片刻才道:“正好宮中有一批即將送還的宮人們,不如就將人混在其中。”


    “此事可行?”


    牧時點了點頭。


    蕭振玉未想到此事竟會如此輕易地就被解決,那臉上就帶上了一絲喜色,直直回望過去,就道:“那就謝謝小將軍了,小將軍的大恩大德玉兒沒齒難忘。”


    “公主不必如此,能未公主效命是微臣的榮幸。”


    蕭振玉身上的大石被卸下了,整個人就顯得輕鬆了起來,那盈盈地一張臉散發著團團的光暈,牧時一看就是一怔,心道她就這麽開心麽,但是緊接著牧時的心也跟著鬆快了起來。


    一鬆快那心防就當下了,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道:“公主最近過得好麽?”


    隻是話剛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那臉上就忽現了一點窘迫,正是這股窘迫,倒讓他身上的銳氣少了些,倒像是個少年人了。


    蕭振玉經曆了最初的驚訝之後,倒也平靜了下來,她垂下眼皮道:“還好。”


    牧時一直看著,倒從解讀出了一絲非比尋常來。


    從剛開始他便發現了公主此次的異常,要說模樣還是那個模樣,但卻更清減了,眉宇中籠罩著一絲輕愁。


    但是看她不願意明說,牧時隻得吞下諸多安慰,那眼神不好落到她身上,但偏偏無處安放,隻能落在一旁的燈架上。


    一時間房中寂靜無語,蕭振玉抬頭一看,卻見那小將軍正撇了頭看向一旁的燈柱,側臉與那下頜連成堅毅的線條,比之上次好像更黑些。


    蕭振玉就覺有些好笑,遂開口問道:“那將軍呢,最近過得如何。”


    牧時聽得此話回過頭,正巧與蕭振玉對視了一眼,自嘲一笑:“不過每日處理些公務罷了。”


    其實不是,偶爾也會想到你。


    牧時也覺得有些奇怪,他之前一直記掛著那小公主,想將人完好的送進宮去。


    可職責已經達成,他卻漸漸放不下了,想來應該是習慣了……


    後半句話在心頭打著轉,看著對方的笑眼,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識相地沒有說出口。


    隻是他怕,怕那話會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他不能在與她呆到同一間屋子了。


    牧時看了看外麵的天色,伸手將那門拉開,風就吹起來,吹起了蕭振玉的群裾,帶來一陣香風。


    牧時遂上前一步,替身後的人影擋住了風,垂首恭敬道:“天色不早了,公主請回吧,那事情必會為公主解決。”


    蕭振玉束著手應了句好,遂道:“那就麻煩將軍了,明日晚間我必會將人帶到。”


    說完後,就矮身出了值房,一旁的牧時放輕了呼吸,就看著那人的一點裙角擦過了他的手掌,他有些留戀方才的感覺,輕輕抬了抬手指,就由那絲綢擦過了指尖,那絲綢包裹著手指,就像她包裹著他一樣。


    一想到此,牧時隨即麵紅耳赤,接著就在內心咒罵起自己來,他滿穩住心神,就目送著那人影走去了,沒入了層層宮闕中。


    心裏就不免有些失落,可他轉念一想,明日還能相見,那點子唇角就翹起來了。


    昂首挺胸的又回了城門之處,那方才值守在旁的小侍衛笑著打趣道:“方才可是將軍的相好找來啦?”


    牧時一愣,但麵上看不出什麽,虎著臉道:“去去去,一邊去,一天竟打聽別人的私事。”


    心下竟泛起了一絲甜蜜,回轉過身子,目光遠眺,平日裏看慣的風景,今日看來竟非比尋常了起來,倒覺格外好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占春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得見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得見伊並收藏占春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