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平複著呼吸,調轉視線看向那初生的旭日,等心跳漸漸平複好後,這才又看向地麵,隻見那行人已是越來遠近了。


    一旁的青芫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公主的緊張,於是當下就凝神看去, 果不其然地就在那底下的一堆人裏看到了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


    青芫遂掩蓋不了激動的心了,遂一指下麵, 叫道:“公主,你快看那是不是小穗?”


    蕭振玉順著青芫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就在那人群末尾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於是當即內心一喜, 急忙抓住了青芫的手, 兩人便對視了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出了狂喜。


    對這兩個在寂寂深宮中的女子,能出的宮去,無疑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更何況這一出走,不還是天高海闊任你一人遨遊麽。


    蕭振玉似乎先下已替小穗摸到了那名叫自由的東西,就好像出宮那個人是她一樣。


    她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底下的小穗,手下不由自主的使勁。


    由於青芫先下心思也在那廣場之下,倒是忽略了手上傳來的異動。


    近了越來越近了,可正當此時,廣場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侍衛向那領頭的宮女走去。


    蕭振玉的心不由得就緊了緊,她不由得有些緊張,雙目緊緊地盯住了那仗劍的侍衛,就看見他好像問了什麽,那領頭的宮女就陪笑著,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東西就遞了上去,好像是花名冊一般的東西。


    那侍衛來回翻看了幾下那花名冊,開始清點人數,比對無誤後才終於放行。


    蕭振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心知第一道關卡算是過了。


    而後一行人就來到了城門處,蕭振玉事先與那牧時打過了招呼,所以現在心下並不忙慌。


    甚至有機會喘口氣了,眼見那值守宮門,類似首領一般地人物,親自比對花名冊,開始一個個地放人,蕭振玉瞳孔微縮,好在一旁的牧時及時接過,對那將領說了些什麽,那將領這才退下。


    如此就萬無一失了吧,蕭振玉放開了青芫的手,視線一轉這才看到對方手上被自己捏出的紅印,心裏就有了絲愧疚,她便輕撫了下青芫的手。


    青圓回轉過來,才發現自家公主臉上的神色,當即就是一愣,忙將手掩回了袖子裏。


    她忙笑道:“公主不必心疼奴婢,奴婢一向皮糙肉厚的,向來都是經捏的。”


    蕭振玉一聽就笑出了聲,刮了刮青芫地鼻子,笑說:“就你調皮。”


    話音剛哭,蕭振玉就見青芫臉上的表情即刻就變了,雙目直直地,一副見了鬼地模樣。


    蕭振玉心下不禁有些納罕,還以為青芫還對昨日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於是正要打趣對方時。


    青芫卻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悠悠一指下方,道:“公主你看下麵。”


    蕭振玉的心裏猛然有了不好的想法,她的瞳孔緊縮了下,而後朝著下方的廣場那個上看去。


    就見廣場後方,猛然出來了一行將士,為首那人竟是蕭廷琰身邊的大太監多喜。


    蕭振玉一看到此,頭腦發蒙,那身子就不是控製地就向前栽去了。


    從方才起,青芫就一直擔心地看著自家公主,看看這對方一副搖搖欲墜地模樣,眼瞅著就要向前倒去。


    下麵可是幾十丈的宮牆,於是險些魂飛魄散,當即就抓主了蕭振玉的胳膊,將人帶了上來。


    蕭振玉這才回過神來,那臉白的嚇人,她望著數丈高的城牆,仍有些後怕,她記得當時一個宮人,跳下這城牆,腦漿崩了一地。


    她有些失魂破裂地直起身,片刻之後就恢複了神采,而後急急轉身,就準備拾階而下,那火紅的衣裙擦過了青磚地,向下方的廣場走去。


    青芫回過神後,更上了公主。


    等到蕭振玉下得了城牆之後,才發現那夥人已然到了城門處,那太監多喜當即高呼了一聲:“關上城門,有線索來報,說是有人偷偷混進了隊伍,準備偷溜出宮。”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那諸多宮女們皆不明所以地抖作一團,那帶隊的姑姑麵色已然灰拜了起來,早就聽說過那譽王不是個好像與的,先下遭了,腦袋要掉了。


    “誰是陳晶晶?”


    那為首的大太監掃了一下眾人,這才陰惻惻的問詢道。


    陳晶晶正是那冒名頂替的宮女。


    軟了手腳,正支撐不住地要往下倒時,卻被一雙大手給扶住了,素心抬起頭,才發現是那牧時,當下正皺了眉,看著她。


    素心定了定神,這才強撐著站直了。


    那牧時將人安定下之後,這才越眾而出。


    眼看著眾人不應答,那多喜也沒了耐心,不耐煩地高喝了一句:“誰是陳晶晶?”


    牧時皺了皺眉,眼見那人群中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動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那人的身前。


    這才笑著對那多喜說道:“不知公公怎麽有時間前來。”


    平日裏對他向來有幾分薄麵的多喜,先下看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吊高了嗓子道:“奴婢記得今日不是牧大人當值啊。”


    牧時眉心一凝,但麵上還未帶出什麽來,仍是一副淡淡地模樣。


    笑著回道:“隻是路過便就來看看。”


    那對喜適時冷笑了一聲,道:“奴婢勸牧大人還是別顧左右而言他了。”


    “我就直說了吧,你們當中是否頂替了別人的姓名準備偷溜出宮?”


    說完也不等牧時開口,就一揮手,身後就就竄出來幾個侍衛。


    指的竟然是那牧時的方向,牧時一愣,正要說什麽時,卻見那一夥兵士直直地越過了自己,抓向了身後的人。


    牧時條件反射地伸手阻擋,沒想到對方卻陰惻惻的一笑道:“牧大人還是想想怎麽跟皇上解釋吧。”


    說完冷聲道:“帶走。”


    那一班侍衛就將身後的小穗拽了出來,而後托推搡搡的將人推走了,牧時心知此事已無力回天,他自身尚且難保了,可還為著救這小宮女?


    自己為何就鬼迷心竅了呢,於是當下就呆愣到了原地。


    小穗被這狀況已經嚇呆了,隻被身後的銀甲護衛們推著艱難地往前走著。


    蕭振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直直地擋在了那多喜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一時間眾人都愣住了,牧時反應過來後,不免有些擔心,原本他都打算好了,等到了禦前將這罪狀攔下,想來應該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傷害,但沒成想她自己卻跳了出來。


    蕭振玉所思所想其實很簡單,她明白隻要小穗這一去恐怕就是凶多吉少,還有那牧時,他是因為自己才犯下罪狀,怎麽能由他們去經受這一切,自己躲在身後。


    蕭振玉平複了下呼吸,不去看表情各異的眾人,隻問道:“公公要帶人去哪,卻不知這小宮女犯了什麽罪,倒引得了公公的大架。”


    她說這番話,也有試探這多喜對此事知道了多少,要是知道的不多,那便還有轉圜的餘地,如若知道的多了,那便……


    那多喜看著擋在眼前的人,喲了一聲就道:“公主原就在,正好也不必奴婢去請了,就都往禦前去吧。”


    身後的青芫猛然撲了過來,將蕭振玉張開的手臂壓了下去,低聲道:“公主可是糊塗了,要是一同去了受苦不必說,還有誰會在外麵代為周轉啊。”


    是啊,要是她一同入了獄,那才是叫天天不應沒叫地地不靈呢,小穗本來就沒犯大錯,應該不至於。


    於是當下一愣,就朝著淚流滿麵地小穗做了個口型,我會救你出去。


    蕭振玉這才明白原來竟沒有一人逃過的,想來那蕭廷琰必然已經洞悉了所有,他的眼線竟如此厲害麽,蕭振玉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還是他一早就知道了,隻是冷眼看著,在最後關頭將人攔下。


    這確實是蕭廷琰會做得事情。


    蕭振玉心下起伏,麵色慘白,事情已經敗露,為今之計還是要補救,一時間竟萬般千般的後悔。


    想來她一時隻想著將人送出宮,哪想著會出了這麽多的波折,連累了這麽多人。


    心下如此作想,蕭振玉也不敢橫加阻攔了,隻一心想著去見那蕭廷琰了,求他網開一麵。


    於是乎,眾人就悄無聲息的進了勤政殿偏殿,那多喜就將蕭振玉領進了一間耳房,自己就先折返回去,臨走時還帶好了房門。


    蕭振玉心頭惴惴的,卻見身後的簾慢一動,走後麵走出個人來,他應該是剛剛下朝,身上還穿著袞服,表情籠在珠簾裏看不清。


    可蕭振玉仍然敏感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不太好,似乎還帶著一絲薄怒。


    “過來。”


    第44章 取悅


    他坐在上首, 目光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蕭振玉心頭有些惴惴不安,悄悄抬了眼去看, 卻見上首那人正手指紛飛, 一下一下地批閱著奏章。


    許是那奏章的內容不太好,他一邊看一邊冷笑著,啪地一下就將那些奏章扔到了一旁, 眨眼間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蕭振玉的呼吸不由得放緩了, 一時間不由地後悔了起來,後悔當日沒有好好籌謀,卻被這蕭廷琰抓了個先行, 且不知他會如何處置……


    蕭振玉的目光漸漸悠遠,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才發現上首的人不知何時已停了動作,正麵帶古怪地看著她。


    口型動了動,蕭振玉凝神去聽,才發現對方說的竟是過來。


    她一怔,就一些遲疑地提起了一邊裙角,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就在座前蹲身行禮。


    卻聽到一聲冷嘶聲,蕭振玉一驚, 抬起頭就看到那上首那人眸子裏射出冷光。


    兩人的目光就在空中猛然一撞,蕭振玉還來不及反應, 就聽那坐上的冷厲的君王,薄唇輕啟道:“走上來, 怎麽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蕭振玉的睫毛猛然顫了顫, 而後仿佛認命般地提裙邁過了台階, 上到了丹陛之上。


    隻等她要斂衽拜時,卻被一雙沉穩有力地大掌扶住了,她訝異地抬起頭,正巧看清了那冠冕下的麵孔,雙目幽深,鼻梁挺直。


    蕭振玉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那日晚間,那人挺翹的鼻尖正壓在她的脖頸後,她似乎同時憶起了那微涼的觸感,還有那觸感所帶來的戰栗。


    慌亂地就別開了眼神,那睫毛輕顫了顫,臉上就帶上了一層紅暈。


    一旁的蕭廷琰見到此情此景,那眉毛就挑了挑,有些隨意地就道:“在想些什麽?”


    這要她如何去說,蕭振玉臉上一白,她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而後就搖了搖頭,隻是臉上的紅暈還存在著。


    蕭廷琰的眸光就深了深,他別開眼神,道:“磨墨罷。”


    蕭振玉一怔,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些什麽,這個時候不該興師問罪麽?


    她有些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後,拿起了一旁的墨塊專心致誌地磨了起來。


    這會子殿內靜悄悄地,外間的陽光透過窗欞,將這一畝三分地切割成了一塊一塊的區域,有細小的粉塵在空中慢慢地飛舞著。


    蕭廷琰剛準備抬起手腕,去沾墨汁,便看到對麵那人的耳垂被那外間穿透進來的陽光照的透亮,而那細小瑩白的耳垂下還掛著一對碧玉耳當,米粒似的墜在耳畔越發顯得雨雪瑩白。


    蕭廷琰忽地有些生氣,方才極力壓住的怒氣好像要噴薄出去,他的目光好像帶著實質,一寸一寸地刮了過去,惡狠狠地仿佛要將她臉上盯出個窟窿。


    蕭振玉原本就心不在焉,不知道這蕭廷琰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為何將她喚來,又不肯直入正題,又叫她磨墨,向來是要擊毀她的心理防線?


    可漸漸地她已感受到對麵那人的目光,蕭振玉覺得自己仿佛要被他看透了,偏生那眼神還帶著威壓,蕭振玉原本心頭惴惴不安,當即就嚇得伏跪在了地上。


    耳畔長長久久地都沒有回聲,蕭振玉一顆心沉入了穀底,她自己是不怕什麽的,卻唯恐這蕭廷琰對那小穗下手。


    這次不如先假意低頭,等不如好好地認個錯,等他答應放了小穗那便好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占春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得見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得見伊並收藏占春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