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紹翎被他這樣一說,直接怒了。


    他冷哼一聲,斜睨了錢大人一眼,問道:“怎麽?你這是在懷疑孤?!”


    錢大人心頭一驚,急忙低下頭去,行了一禮,“臣不敢!”


    就在這時候,坐在上首的景孝帝打斷了他們兩人的談話,“好了!”


    穆紹翎聽出了他話中的不耐煩,也不敢多說話,趕緊躬身行禮。


    景孝帝的視線這才又落在了錢大人身上,對著他問道:“錢海書,你說這畫是你花了大價錢買的?”


    錢大人應了一聲是,“這幅《韓熙載夜宴圖》乃是難得的孤品,臣花了三十萬兩才買來的。”


    他的原意是想讓皇上知道,他花了這麽多銀子,這幅畫根本就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誰知道景孝帝的關注點和尋常人有些不大一樣,他直接冷聲問道:“錢海書,朕若是沒有記錯,你是永昌十三年中得進士對吧?”


    錢海書聽到皇上說得準確,趕緊應下,“正是。”


    然而景孝帝又說了,“永昌十三年到如今,才不過三十一年。你父親不過是個小縣令,你告訴朕,這三十萬兩銀子,你們又是從何而來?!”


    說到最後,景孝帝的語氣越發的平緩了。


    但錢海書聽得卻頭皮發麻,兩股戰戰,汗流浹背。


    “這……”


    他沒法說,都怪他得意忘形了。


    他一年的俸祿也才一百五十兩,便是加上糧食布匹……且三十年來不吃不喝,也根本存不下三十萬兩銀子。


    吳錫元在一旁看著,也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錢大人果真是年紀大了,人也開始有些糊塗了,居然會犯這種錯誤。


    當皇上壓根就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臣子多富有,就像王啟英那樣,天天跟她要這要那的,他心裏才開心。


    錢海書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內子打理家中庶務,賺了些許銀子……”


    第1455章 真跡在何處


    按理來說,他們當官的去經商也是不允許的。但家家戶戶都要養一大堆丫鬟婆子,若是沒有那些銀子,誰又能養得起?因此,他們的家裏人就會去開個鋪子之類的,賺點錢花。


    雖說不合規矩,但至少法不責眾,算不上什麽大事兒。


    但皇上顯然是不信的,他直接點了戶部的葉恒出來,問道:“錢大人既然能花這麽多銀子買畫卷,可見收入不少,不知錢大人府上交了多少稅收?”


    錢大人:“……”


    多少稅收,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家中明麵上的銀子並不多,如此一來豈不是要露餡了?


    他悄悄在心中祈禱,希望葉大人一口回答不出來,隻要出了宮,他再去葉大人府上打點一下。


    這事兒……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當他眼睜睜地看著葉恒從袖袋中取出一個賬本,他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誰上朝還帶著賬本?這不是有毛病嗎?!


    就見到葉恒拿著賬本翻了翻,找到了錢海書所在的那一頁,準確地告訴了皇上。


    “回皇上的話,錢大人昨年繳稅四十三兩紋銀,十年來統共繳稅五百一十八兩。”


    錢大人額頭上冷汗直流,連大氣都不敢出,靜悄悄地等著皇上發落。


    然而皇上下一句則又問道:“這畫作是你找何人買的?既然是贗品,銀錢自然要追回來的。三十萬兩紋銀?嗬嗬,都夠給東瀛戰場上的將士們發月錢了!”


    錢海書自然老實交代,皇上看了一眼吳錫元,“吳愛卿,這事兒你去辦。”


    “是!”吳錫元應下。


    景孝帝看了一眼底下的文武百官,他們其他人手中的禮物可再也沒人敢拿出來了。


    送給皇上的禮物,誰敢拿便宜貨糊弄人?可是皇上如今卻要剖根究底地研究他們的銀子是哪兒來的,這……這哪兒說得清呢?


    景孝帝又說道:“這畫作畫得雖然精細,仿得也精細,但這底下的畫布明顯是三十年前才興起的東西。朕活這麽大歲數了,也不算白活,又怎會看不出?你們為人臣子的,別整日想著給朕獻禮!你們做好自個兒手上的事,將大夏朝治理的好好的,便是送給朕最好的禮物!”


    此話一出,底下又是一片恭維聲,“皇上聖明!”


    景孝帝扶著龍椅的扶手,站了起來,衝著底下的文武百官說道:“今日便先如此吧!都散了吧!”


    一直等到他扶著趙昌平的手走出去了,殿中的大臣們才鬆了一口氣。


    大夥兒看向錢海書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他未免也有些太倒黴了。


    “如果不是他自個兒非要當這個出頭鳥,也不會如此。”


    “是啊,想要拔得頭籌,就得冒風險。”


    “嘚,左右咱們什麽也沒準備,回吧。”


    ……


    吳錫元和王啟英看了這樣一出鬧劇,也互相對視了一眼,聳了下肩,一起並肩出了宮。


    才剛出了宮,王啟英就樂了。


    “這個錢大人也是個有意思的,自己眼力不好,看走眼了吧?皇上是誰呀?那可是從小在古董堆裏長大的,什麽好的壞的,他老人家打眼一瞅,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吳錫元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看來你似乎對此事比較感興趣,既然如此的話,那三十萬兩銀子便由你去要回來吧!”


    王啟英沒有拒絕,反而表現得有些躍躍欲試,“好呀!我這就去!”


    他們所有人都離開了宮裏,但穆紹翎卻被留了下來。


    景孝帝將他叫去了勤政殿,穆紹翎一開始還沒想到他叫自己過來是為了何事。


    直到他開口問道:“老三啊?你怎麽知道《韓熙載夜宴圖》真跡是什麽樣子的?莫非你真的見過?”


    穆紹翎:“……”


    嘚,他麵兒上表現的平靜,沒想到還真對這幅畫上心了。


    穆紹翎不可能跟他說在閔將軍手上,上一輩子如此,但這輩子他卻不能確定。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他這麽一說,不就害了閔將軍嘛!


    他假裝眯著眼睛思索了片刻,才說道:“父皇,兒臣從前在雍州的時候瞧見過,現在那畫落到了何處,兒臣卻不知曉了。”


    見著他父皇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又接著說道:“不過父皇您若是感興趣的話,兒臣也可以去替您尋一尋。”


    景孝帝這才點了頭,說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朕便給你個孝敬朕的機會,去尋吧!”


    穆紹翎:“……”


    這要不是他老子,他早撂挑子走人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離去,景孝帝就又跟他說了個噩耗,“朕過些日子要出宮去,幹個大事兒,朝中一應大事小事就都交給你處理了。這陣子朕冷眼旁觀著,你做事幹淨利落,也不算是個昏君,朕也放心了。”


    穆紹翎從勤政殿出去,走在青石小道上,還忍不住皺眉頭。


    昏君?那是能用來形容儲君的嗎?還是他這個當皇帝的親自開口?


    且他父皇那言語,怎的總透著些許交代後事的感覺?


    他想不明白,他父皇也不會跟他細說,他隻能歎了口氣。


    罷了,隨便他吧!自己隻要培養好老五就行了,撂挑子而已,誰又不會呢?


    穆紹翎第二日收到景孝帝讓人給他遞的信兒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以為他父皇說得過些日子是真的過些日子,沒想到才過去一日,他就走了?


    穆紹翎看著桌子上的奏折,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也不知道他父皇趕春闈的時候還能不能回來。


    可是打開信一看,皇上在信上寫得明明白白的。


    若是他回不來,就讓太子住持春闈!


    穆紹翎越發得心慌了,他父皇這權力放得未免有些太大了些。


    而景孝帝悄悄出了宮,便坐上了吳錫元和王啟英安排好的馬車。


    他正要上馬車,看到了前頭戴著草帽的車夫,腳步一頓,皺著眉頭停了下來。


    “蘇莊?”


    蘇莊掀起帽子,露出了個笑臉來,“臣還想看看您幾日才能發現臣呢!沒想到才剛打個照麵就被您察覺了,看來臣這偽裝實在不到家。”


    第1456章 不足為慮


    景孝帝看著麵前笑容滿麵的黑臉漢子,擰著眉頭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吳錫元這時候上前一步,對著景孝帝一抱拳,解釋道:“回皇上的話,是臣請了蘇大將軍護您一程的。”


    他想的很簡單,雖說這個主意是皇上自己出的,但畢竟此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若是皇上因此出了什麽亂子,他定然難辭其咎。


    他必須要保護好皇上的周全,而整個朝廷當中,他最信得過並且有此實力的人,非蘇大將軍莫屬。


    他便求到了蘇大將軍府上,將皇上要去荊州微服私訪的事兒告知了蘇大將軍,並央求他派人保護。


    他也沒想到蘇大將軍會親自過來,今日他初一看到蘇大將軍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


    景孝帝皺著眉頭,直接一甩袖子說道:“瞎胡鬧!蘇莊,你回去!”


    蘇莊卻道:“怎的?皇上自個兒出去玩耍,卻不帶臣?”


    景孝帝歎了口氣,說道:“我此次前去,十分危險,你若是隨我一起,興許會有去無回!”


    蘇莊在吳錫元找去的時候,便已經明白皇上這次微服私訪並不是普通的微服私訪。


    這會兒聽皇上說起,他便直接說道:“皇上,為人臣子的,哪兒有怕死的?若是真遇上什麽危險,他們想傷您一根頭發,也必須要從臣的屍體上踏過去!”


    景孝帝聽後心中五味陳雜,按照他對蘇莊的了解,即便是蘇莊不說此話,他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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