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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過渡


    自打蔣明菀有了身孕, 她一下子就清閑了下來。


    裏外等閑都不讓她經手了,甚至連楊靜姝的婚事,徐中行也不讓她操持, 甚至徐中行還去了一趟楊家,和他們說了裏頭緣由。


    後來弄得楊家姐弟上門,對她千恩萬謝,但是卻堅決不讓她再操勞了。


    這搞得蔣明菀都有些不好意思,等徐中行下了衙回來之後,好好的說了他一回。


    但是徐中行麵上卻沒有半分改變,隻淡淡道:“這本就不是咱們家的事兒, 何必讓你費心。”


    蔣明菀聽著這話, 心裏既高興又有些嗔怪:“再不是咱們家的事兒,既然當初攬過來了,那就得有始有終, 老爺倒好,明火執仗的上門去和人家說這些話, 不知道的, 還以為老爺對楊家人有什麽不滿呢。”


    徐中行聽著這話裏帶著的一絲嬌嗔, 倒是難得的語氣滯了滯,許久才道:“我和他們都說清了,不會讓人誤會你的。”


    蔣明菀忍不住笑出了聲,自己分明是怕壞了他的名聲, 他倒好, 卻說不會讓人誤會自己。


    她心裏無端的就生出一股甜意, 隻覺得徐中行這樣冷冷淡淡的模樣, 好似也格外順眼了許多。


    因為沒了事好做, 蔣明菀便開始看徐中行買回來的話本和遊記, 自打上次之後,徐中行又給她買了許多,他們上次看過那個人寫的遊記。


    蔣明菀隻把那書當成奇幻故事看,並不當真,但是蓁姐兒跟著也看了許多,倒是驚得她不輕,一臉豔羨的道:“這個隨筆書生真是厲害,竟去過這麽多地方。”


    蔣明菀忍不住笑:“我忖度著,他隻怕連他們的省都沒出過,裏頭的許多見聞,都是他編出來的。”


    蓁姐兒有些迷惑:“編出來的?”


    蔣明菀笑著點頭:“這些書生們往日為了讀書用功都來不及,又哪裏會有這個閑心四處閑逛呢?你且看這裏寫的,他對讀書和科舉如此了解,而且言語間也有向往之意,說明他也不是什麽富貴閑人,可見其中道理了。”


    蓁姐兒這才恍然大悟,有些生氣道:“真是個不老實的,竟這樣唬人呢。”


    蔣明菀卻並不覺得有什麽:“想要讀書上進,所拋費的銀錢在咱們看來沒什麽,但是放在普通人家身上,便不知多少艱難,這書生不靠家人供養,能自己想著賺些潤筆費,已經不知強到哪裏去了,你父親當年為了讀書,也曾在書齋抄書,這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說完她又頓了頓:“當然了,騙人總歸是不好的,這書生到底還是入錯行了,若是去寫些誌怪小說,想來一定比遊記賺得多。”


    蓁姐兒聽了也忍不住笑:“母親說的不錯。”


    徐家母女倆這邊溫馨和睦,但是張家便不同了。


    張夫人滿肚子窩火,看著身邊坐著的女兒,有些怒其不爭:“你這孩子,旁人說句閑言碎語,你竟也當真了,你又怎不知這話是不是旁人說出來哄你的?”


    瑩姐兒今年不過十四歲,距離及笄還有一年,按理來說婚事應該不著急的,但是張夫人看著庶女得了好親,心裏便焦急的不成,如今好不容易將婚事搶了過來,便立刻覺得多年夙願得償。


    沒想到還沒得意幾天呢,就出了這樣的事兒。


    瑩姐兒自小是聽慣了母親的訓斥的,如今聽她這麽說,下意識咬了咬唇,最後到底還是鼓足了勇氣低聲道:“既有風言風語,何不找人去查探一番,自然就知道其中真假,假的自然不必理會,但是若是真的,母親難道也不心疼我嗎?”


    這話說的張夫人麵上神情一僵,許久才又換了一副溫和的模樣,柔聲道:“好孩子,這世上的男子,在年輕的時候,總是輕狂些,但是你想一想文家的家教,也不會真的將家中的宗子慣成不堪的模樣,如今他年紀大了些,也穩重了,自然也就好了。”


    原來那位文公子不僅是文家的公子,還是正兒八經的宗子,長房嫡出。


    可是越是這樣,瑩姐兒的心中越覺得古怪:“既是宗子,文家也是大戶人家,那什麽樣的閨秀找不到,非得遠遠的在咱們這邊找,母親你不覺得奇怪嗎?”


    張夫人被女兒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雖然行事不講究,但是也不是個傻子,自然也知道這樣一樁好事兒落到他們頭上,裏頭絕對有問題,可是文家的名頭就足以讓她忽略掉這些不妥,隻想著女兒嫁進世家大族的好處了。


    這頭一樁,便是她兒子的入學問題了,人人都知道,巡撫二子被慣得紈絝不堪,本省的書院都沒有收的,最後是巡撫賣了老臉,這才將兒子塞進了官學,就這,三天兩頭的還得鬧出些新聞來。


    張夫人自然不覺得是自己兒子的錯,隻覺得是這些夫子不會教,因此便一直琢磨著將兒子送進有名的書院或者私塾,隻是一直沒能成。


    如今若是有了文家的情麵,那進文家名揚天下的書院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可是這話卻不能和女兒說,她隻能繼續勸:“好孩子,福安離京城多遠啊,一來一回就得好幾個月,何必費這些事呢?你旁的信不過,文家的家教也信不過嗎?”


    瑩姐兒坐在那兒不說話,隻是看那個倔強的模樣,張夫人就知道自己沒說通她。


    張夫人氣的直咬牙,真是不讓人省心。


    正在這時,外頭突然有丫鬟通傳:“老爺回來了。”


    張夫人一驚,立刻起身相迎,一邊的瑩姐兒也一起起身相迎。


    兩人還沒來得及往出走,張巡撫已經進來了,他緊皺著眉頭,麵色看著十分不好。


    張夫人心裏咯噔一聲,心說不會老爺真信了那話吧。


    結果還不及多想,張巡撫張口就道:“文家那樁婚事不必再提了,我已經給京裏去了信,推辭了婚事。”


    張夫人一聽這話,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後便立時開始哭天搶地:“老爺,您這是要我們母女的命啊!好好一樁婚事怎麽就拒了呢?這讓我們瑩姐兒日後怎麽嫁人啊!”


    張巡撫最見不得人這樣哭天搶地,美人垂淚還賞心悅目些,如此潑婦行徑,自讓他心中不喜。


    “那樁婚事本就沒過明路,便是有人知道,也是知道芳姐兒和文家公子的事兒,哪裏就有瑩姐兒了,你竟也糊塗了不成,我剛剛已經找了京裏的幕僚來問,衛知府說的不錯,文家人的確有不妥的地方,我之前竟是沒有多想,如今自也不會將女兒往火坑裏推。”


    當然了,除了這個,張巡撫還有另外一重隱憂,他聽幕僚講,那位文公子不僅讀書不成,性子也很張狂,得罪了不少人,隻是大家看在文家的架子上不與他計較,這樣的人,哪怕有文家的身家背景,又如何能做他的女婿呢?


    張夫人自然不知道這些,隻覺得自己盼了幾年的事情竟就這麽黃了,哪怕裏頭緣由再多,她心理也委屈的緊。


    “老爺說這話不是戳我的心嗎?咱們早就說好了這樁婚事給瑩姐兒,您現在又說不許了,若是惹了白家不快,露出一絲半點出去,那,那咱們家姑娘可怎麽辦啊!”


    她這會兒倒是知道扯上張家姑娘這張大旗了。


    但是張巡撫不為所動:“不會傳出去的,文兄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放心便是。”


    說完也不再理會她,轉身就走。


    張夫人氣的臉憋得烏青,隻覺得自己的命怎麽這麽苦,丈夫女兒沒一個省心的。


    而一邊的瑩姐兒卻是鬆了口氣。


    她雖然是嫡女,但是性子卻並不張揚,也不愛拔尖,對以後嫁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貴,隻盼望能平平順順的便好,如今父親替她拒了這樁婚事,她便也不必再與母親理論了。


    張夫人一轉頭,就看見了女兒鬆一口氣的模樣,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陣氣苦,這個傻姑娘,竟覺得這是好事兒嗎?她可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張夫人隻覺得惱火,為何自己這樣聰明的人卻偏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兒。


    而瑩姐兒一看母親的臉色,也立刻被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低下頭,再不敢露出分毫的表情。


    張夫人看著她這副膽小的模樣,冷哼了一聲,心裏這才平順幾分,但是還是忍不住訓斥了幾句。


    張夫人這邊氣的不輕,芳姐兒那頭卻是輕鬆愉悅,她一邊跟著姨娘做針線,一邊道:“真是沒想到,那個文家公子竟然是這樣的人,得虧這事兒沒成。”


    王姨娘在一邊笑著道:“如此也能看出來衛家人厚道,原是與他們不相幹的,卻能冒著惹怒老爺的風險來給家裏報信,可見他們的品性了。”


    芳姐兒一聽這話,忍不住露出笑:“姨娘說的對。”


    看著女兒帶著一絲羞怯的笑臉,王姨娘溫柔的撫了撫她的發,柔聲道:“好孩子,這也是你的運氣呢,日後想來也能苦盡甘來,不必再看旁人的臉色。”


    一說這個,芳姐兒眼圈頓時一紅,拉住了王姨娘的手:“我舍不得姨娘。”


    王姨娘卻隻是笑笑:“隻要你好好的,那姨娘也就好,而且離的這樣近,你若是想姨娘了,盡可以回來看看,想來衛家也不會攔著你。”


    芳姐兒頓時破涕為笑:“這又是嫁到衛家的另一重好的地方了。”


    王姨娘也跟著笑:“正是呢,這做人呢,總要想著好的地方,才能有盼頭,若是總是自怨自艾,那這輩子又過個什麽勁兒呢?”


    芳姐兒認真的點了點頭,將這話記到了心裏。


    楊靜姝是在三月十六這天出嫁的。


    出嫁當天,蔣明菀雖然有孕在身,也跟著去送了一回。


    雖然是二嫁,但是因著劉家重視,這婚事也辦的格外熱鬧,楊靜姝一身嫁衣,上了大妝,坐在閨房裏,看著美的驚人。


    蔣明菀因為精力不濟,隻在房裏坐著陪她說了一會兒話,便被趙夫人打發去了偏房歇息。


    蔣明菀有些哭笑不得,心說自己其實還能多坐一會兒呢,但是也知道趙夫人這是為了她好,因此也沒拒絕,自去了一邊歇息。


    等到劉家來接人的時候,這才從房裏出來,看著劉秀才又是文對又是武試的闖了三關進來,然後便是楊如珪背了楊靜姝上了花轎。


    楊如珪眼圈紅紅的,似是有些不舍,但是在楊靜姝上轎子的時候,也隻是忍著淚說了一句:“姐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楊靜姝似是也流了淚,回話聲音有些悶悶的:“我記住了,小弟你也要好好讀書,替我好好孝順母親。”


    楊如珪重重點了點頭。


    然後便是花轎起轎,一路吹吹打打的往劉家去了。


    蔣明菀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歎息一聲,這個世道,女人出嫁就如同投胎,若是好還罷了,若是不好,隻怕下半輩子都要毀一半,如今楊靜姝能有重新開始的機會,隻盼望能一切平順吧。


    這般想著,蔣明菀又是下意識看向徐中行。


    他就站在楊如珪身邊,身姿如玉,麵容冷峻,將也算得上清秀的楊如珪襯的毫不起眼。


    嫁給他,對自己來說也算是一種幸運,因為比起這個時代的許多男子來說,徐中行真的是強的太多了,哪怕他們上一世沒有什麽夫妻之情,可是能相互尊重的活一輩子,對這世道的許多女人來說,或許都是奢望。


    蔣明菀垂眸,不願在多想,隻是握緊了身邊女兒的手。


    楊家的婚事最後在一片熱鬧中結束。


    徐家一家子也回了家。


    路上的時候,揚哥兒不停的和蔣明菀描述今兒前頭的熱鬧,他倒是好口才,隻把一樁普普通通的婚宴都說的跌宕起伏的。


    蓁姐兒在一邊捂著嘴笑:“揚哥兒這般會說,去茶館裏說書倒也是一樁營生。”


    揚哥兒聽了不以為忤,反而有些驚喜的睜大了眼:“真的可以嗎?我若是去,人家會不會嫌我年紀太小?”


    徐中行原本半闔著眼睛坐在一邊,聽到這話終於睜開了眼睛,淡淡看了揚哥兒一眼:“胡鬧!”


    揚哥兒頓時有些蔫了,蔣明菀卻在一邊溫聲安慰:“你若是喜歡說書,趕明兒回了家,你來給母親說,我這幾日正是閑著,你說多少都成。”


    這般一說,揚哥兒立刻又恢複了精神,高聲保證一定給蔣明菀說個有趣的故事。


    看著母子倆說說笑笑的樣子,徐中行再沒有說揚哥兒胡鬧了,神色柔和了許多。


    等到了家,兩個孩子跑了一天了都下去歇著了,蔣明菀夫妻倆則是換下衣裳說了會兒話。


    說的大都是有關於今兒婚事的事情,徐中行雖然嘴上說著讓蔣明菀不必操心,但是他自己卻沒少操心,楊如珪雖然曆練了一番,但是到底行事還不穩當,今兒女方一邊的事兒,倒大半都是徐中行在拿主意。


    因此他知道的也多,蔣明菀不管問什麽,他都能答得上來。


    等到後來蔣明菀問無可問了,忍不住笑道:“老爺怎麽什麽事兒都知道,這世上有老爺不知道的事情嗎?”


    徐中行看了蔣明菀一眼,許久才道:“有。”


    蔣明菀心下一跳,總覺得他這話裏含著旁的意思,她不敢再看徐中行的眼睛,有些慌亂的躲了過去,但是臉上卻燒得厲害。


    徐中行看著她躲閃,眼中多了幾分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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