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海棠和芍藥兩人出去,玉蘭這才道:“石家太太已經走了?”


    蔣明菀點了點頭:“拉她過來演這出戲也是太麻煩她了。”


    玉蘭卻笑著道:“隻怕石太太巴不得太太麻煩呢, 能有這樣與太太親近的機會,石太太不知心裏多趁願呢。”


    蔣明菀笑著搖了搖頭:“就你這歪道理多。”


    玉蘭也跟著笑:“奴婢說的都是老實話, 太太要是不信, 下次問問石太太就知道了。”


    蔣明菀當然知道玉蘭這話不假, 不過老是這樣麻煩別人,那也不是白麻煩,人家肯定也另有所求,因此蔣明菀有些事兒, 能不牽扯到旁人, 就不會多開口。


    這回也是為了給人下套, 這才不得不給何氏開了口。


    隻希望這次的事情能順利, 也不枉她給人下話一場了。


    石榴出了正房門, 一路急匆匆的就要回了廚房, 等回來的時候,王婆子正好在屋裏吃酒。


    見著她回來了,笑著和她打招呼:“姑娘回來了啊,今兒怎麽這麽晚。”


    看著王婆子滿身酒氣的樣子,石榴嫌棄的皺了皺眉,但是想著今兒的事兒,還是捏著鼻子道:“媽媽快去洗漱一下吧,我有件大事兒要和媽媽商量。”


    王婆子醉眼朦朧的看了石榴一眼,見這小丫頭片子果然一臉的鄭重,倒也不敢輕忽,抹了一把臉,諂媚的笑道:“好好好,我這就去洗,醃臢到姑娘了。”


    石榴沒說話,隻遠遠的坐到自己的床上。


    王婆子心裏暗罵了一句矯情,但是到底還是端著盆子出去打水洗臉了。


    而石榴等到王婆子出去,便立刻將屋裏的窗戶打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邊喝一邊慢悠悠的等。


    今兒這個消息,公子聽了一定高興,她心裏美滋滋的想,前幾日她雖然也淺淺說了一下太太和老爺往常的喜好,可是公子每次聽了雖然嘴上不說,麵上卻十分失落,這讓她也有些不安,因此今兒這消息,雖然已經超過了她一開始說好的範圍,但是她還是想說給公子聽。


    畢竟那可是一處鹽場呢,讓石家得了,還不如讓杜家得了,如此公子也算是為家裏立了一個功勞,到時候自己嫁入杜家也有了幾分保障。


    石榴這般想著,心裏越發高興了。


    正想著呢,王婆子終於洗漱幹淨進來了,她諂笑著湊了上來:“姑娘聞聞,我這身上可還有味兒?”


    石榴皺了皺眉,往邊上躲了躲:“媽媽坐下說話就是。”


    王婆子這才坐下,她搓了搓手,笑著道:“不知道姑娘有什麽消息要遞出去?”


    石榴這會兒倒是拿捏起來了:“這件事事關重大,卻不好說給嬤嬤聽,嬤嬤隻需和公子那邊遞一句話,就說我有要事稟報。”


    王婆子一聽這話,心裏氣了個倒仰,這個小娘皮,如今倒是越來越會拿捏姿態了。


    王婆子心裏冷笑一聲,等到她知道了那位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物,有她哭的時候。


    這般想著,王婆子這才壓下心中憤懣,麵上堆起一個笑,點了點頭:“好好好,姑娘都發話了,我自然不會耽擱,今兒下午我就給公子傳話,姑娘就放心吧。”


    石榴滿意的點點頭,心裏卻盼望著,自己能早點離開徐家,早日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晚上徐中行回來,便從福安處得到了關於這件事的稟報。


    他聽了之後點了點頭,頓了頓道:“既然夫人廢了這麽多心思,你也要多幫著看顧一些,若是有什麽不妥,要及時補救。”


    福安笑著應下:“老爺放心吧,小的一直都盯著呢,夫人計劃的周全,不會出岔子的。”


    徐中行滿意的點點頭,轉而又道:“京裏的信來了嗎?”


    福安從袖子裏掏出一個信封呈了上去:“已經到了。”


    徐中行接過來看了一眼,許久,麵上露出些許的輕鬆:“很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當是可以行事了。”


    福安聽了一喜:“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徐中行點了點頭:“別廢話了,安排下去吧,正好也可以借著夫人這條線布置下去。”


    福安笑著點頭:“小的遵命。”


    孫知府這邊還是很關注石榴這條線的,一等王婆子的消息傳出來,立刻就找人安排了見麵。


    那個戲子被人從樓子裏扒拉出來,好好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身人模狗樣的衣裳,又教了幾句話,便匆忙被拉到了約好的地方。


    他到的時候,石榴已經在屋裏等了有一會兒了。


    見著戲子進來,急忙滿臉笑的迎了上來:“公子,你總算來了。”


    姓杜的戲子心裏一陣膩歪,但是麵上還是做出一副溫柔模樣,柔聲道:“家裏事多,讓你久等了。”


    其實是在青樓裏耽誤的久了,他洗漱了好一會兒,才把身上的酒色味洗刷幹淨。


    但是石榴自然不知道這一點,還一臉真誠的道:“不著急,我知道公子出來一趟不容易。”


    戲子心裏有些心虛,但是麵上還是做出一副感動的模樣,拉著石榴的手坐在一邊互訴衷腸,不過兩三句話就把石榴哄得暈頭轉向,也不等人家問,就把當日看到的事情說的一清二楚。


    姓杜的戲子一聽,眸子一轉,知道這不是個小事,心裏也是一喜,哄了這傻子這麽久,也總算是有點東西出來了。


    他急忙拉著石榴的手道:“好姑娘,多謝你及時告訴我,我這就回去找我父親說明,到時候父親一高興,指不定就會允我納你進門。”


    石榴心中狂喜,但是麵上卻做出一副羞澀模樣:“我說這話,也不是為了這個,隻是盼著能幫到公子就好。”


    姓杜的被這話膩歪的不輕,但是麵上還是做出一副感動模樣,兩人又膩膩歪歪說了好一會兒的情話。


    等到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石榴這才依依不舍的告辭。


    等到石榴一出去,戲子立刻溜到一邊的廂房,將石榴說的事兒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在那裏等候的人。


    那個人之前其實已經將房裏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了,像是做這種事的人,又哪裏信得過旁人的轉述呢。


    不過他還是安安靜靜的聽戲子把話說完,這才點了點頭:“好,這件事你辦的很好,放心,三日之後,你的賤籍就會消去,之前答應你的東西,也一件都不會少。”


    戲子一臉狂喜的應下,心中卻在幻想,等那筆銀子到手,自己該怎麽花用。


    而那人冷眼看著戲子麵上的貪婪和狂喜,卻隻是一聲冷笑,想要榮華富貴,等他去了陰曹地府,倒是可以燒給他。


    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孫知府的案頭,聽著底下人的稟報,他撫須輕笑:“好好好,總算是按捺不住了,也不枉我特意將石家推出來做靶子了。”


    一邊的羅定邦聽了這話麵上一驚:“嶽父大人是故意孤立石家的?”


    孫知府淡淡一笑:“嚴家那點小九九,我看的一清二楚,又怎麽會被他們蒙蔽,隻是這一府的勢力需要均衡,嚴家也算聽話,那就隻能犧牲石家了,不過卻不能讓他們死透了,否則嚴家一家獨大也不好。”


    羅定邦聽了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嶽父大人高明,定邦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孫知府對女婿的馬屁十分受用,笑著點點頭:“你讀書上雖然還算靈光,但是這為人處世上,還有許多東西要學。”


    羅定邦連連稱是。


    說完了這個,羅定邦這才問起了正事:“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嶽父大人準備怎麽辦?”


    孫知府輕笑一聲:“自然是秉公處理,本府收到匿名舉報徐同知貪贓枉法的消息,身為朝廷命官,自然需要仔細查探一番,涉及鹽政的大事兒,再鄭重也不為過。”


    羅定邦笑著揖了揖手:“嶽父大人英明。”


    翁婿兩個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孫知府這邊得了消息,徐家那邊幾乎也是同時得到了消息。


    徐中行聽了還算淡定,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一邊的福安笑著道:“得虧了老爺還想了好幾個法子,生怕他們起疑,卻不想,他們竟是一點疑心也沒有,立時便信了。”


    徐中行神色淡淡:“此時看著信了,但是日後卻說不好,孫知府老奸巨猾,不會這麽輕易就上鉤的。”


    福安急忙又恭維:“還是老爺考慮的周全。”


    徐中行聽著這些話,卻沒有放在心上,隻是想著自己的計劃,沉思起來。


    他來了明州府已經快一年了,明州府的情形也已經摸出了個大概,可是隻要有孫知府在,他就很難出頭,也很難做出什麽成績來,更不必提明州府的民生了,他更是做不得一點主。


    想到這兒徐中行皺了皺眉,孫知府必須得除去,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前程,為了朝政大局,更是為了百姓民生。


    晚上徐中行回到後宅的時候,蔣明菀正在看揚哥兒新送過來的信。


    見著徐中行進來,滿臉笑的招呼他:“老爺可知道了,揚哥兒的府試也過了,雖然名次不如縣試好,卻也是前列呢。”


    徐中行點了點頭:“之前就知道了,既有了童生的功名,也算不錯了。”


    蔣明菀嗔了他一眼:“小小年紀就能得了童生的功名,在老爺嘴裏就隻得一句不錯嗎?老爺也未免太過苛刻了。”


    徐中行歎了口氣,隻能拉著她的手哄她:“好好好,是我說錯了,該說很不錯才是。”


    蔣明菀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笑著道:“這還差不多,我知道老爺對揚哥兒期望很高,隻是也不能總是繃著一根弦,這樣孩子也受不了,做的好了,該誇還是得誇一誇才成。”


    徐中行哪裏耐得住她這樣輕言細語撒嬌似得說話,隻能一邊點頭一邊說:“夫人說的是,是我考慮的不周全。”


    蔣明菀這才滿意。


    兩人正說著話呢,擢哥兒炮彈一樣從屋外衝了進來,嘴裏還嚷嚷著:“母親!母親!”


    蔣明菀聽著這動靜就忍不住笑,一邊的徐中行撫了撫額:“這小子怎麽這般吵鬧。”


    蔣明菀笑著拍了拍他:“還不快起來,讓孩子看著成什麽樣子。”


    這會兒徐中行已經將她半摟在懷裏了,要是尋常還罷了,若是讓孩子看見了,的確不莊重。


    徐中行隻能起身,結果他剛一起身,擢哥兒便衝進了裏屋,一臉興衝衝的,跑到蔣明菀跟前就抱住了她的腿:“我給母親背詩!”


    說完也不等蔣明菀張口,就一氣兒不停的背完了昨個蔣明菀教他的三首詩。


    蔣明菀聽了都愣住了,這三首詩,她也隻是教著他念了兩遍,沒想到他竟然背下了。


    蔣明菀忍不住低下頭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笑著看向徐中行:“老爺且看看,這孩子記性好不好?”


    徐中行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這才淡淡道:“還好吧,比起我小時候差得遠。”


    蔣明菀聽了忍不住輕笑:“他不過是個小孩子,老爺怎麽拿你和他比,若是人人都和你一樣聰明,這世上豈不是亂套了。”


    徐中行卻轉過頭來看向蔣明菀:“他是我兒子,聰慧也是應該的。”


    蔣明菀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徐中行說這話,一時間竟愣住了,等回過神來,就忍不住笑出聲。


    “之前怎麽沒看出來,老爺竟是個促狹的。”


    徐中行卻沒吭氣,隻對著小兒子招了招手,將他叫到自己跟前,然後一伸手,將小孩抱到自己的膝上,看著這張和自己像了九分的臉,他淡淡道:“除了這幾首詩,可還會背別的。”


    小擢哥兒一點也不怕父親,一昂小下巴,得意的點點頭:“會!”


    說完又嘰哩哇啦的背了一長串,蔣明菀仔細聽著,仿佛都是她平時為了哄這孩子,隨口念給他聽得,他竟然都記下了。


    蔣明菀一時都愣住了,有些詫異的看向兒子。


    而徐中行,此時眼中才露出些許滿意神色,點了點頭:“很好,既然你還算聰慧,日後我找個先生來,給你開蒙好不好?”


    蔣明菀一驚,急忙道:“老爺,這孩子還不滿三歲呢,也太早了吧。”


    徐中行擺了擺手:“虛歲已經四歲了,不算早,等他三周歲一過,我便去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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