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冷笑:“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


    林蔻蔻靜靜看著他。


    然後便見裴恕拿起了手機,劃開通訊錄界麵,調出一串號碼。


    林蔻蔻一抬眉,問:“不是說這時間給客戶打電話不禮貌,不符合職業道德?”


    裴恕“哦”一聲,淡淡道:“沒事,我給他秘書打。”


    林蔻蔻:“……”


    這跟打給董天海本人有什麽區別?還多禍害一個。


    姓裴的果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先前裝得還挺像樣!


    電話撥出,很快通了。


    也不知是董天海哪位倒黴的秘書接了起來,聽裴恕講完大概情況後,就陷入了靜默。


    好半晌後,才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般,跟裴恕重新確認:“裴顧問的意思是,您找到了一個可能合適的人選,但要董先生親自去一趟,而且必須是在明天就趕到?”


    裴恕淡定地道:“對。”


    電話那頭靜寂無聲。


    裴恕將自己這邊的聲音靜音掉,轉頭對林蔻蔻道:“你信不信他那邊靜音掉了正在罵我?”


    林蔻蔻原本就在憋笑,現在笑得更厲害了。


    還好沒過多久,電話那邊又有了聲音。


    那名秘書聲音平穩,情緒似乎也沒有大問題:“好的,我明白了。不過這和董先生原本的行程有衝突,我沒辦法直接給您回複,需要先請示過他,還請您稍等。”


    然後電話才掛斷。


    裴恕就拿著手機等,問林蔻蔻:“你猜一會兒是誰打電話過來?”


    林蔻蔻笑:“這還用猜?”


    過了沒十分鍾,剛才的號碼就回撥過來。


    然而一接通,卻是董天海憤怒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你沒征詢我同意,私自去接觸張賢,搞得現在新聞滿天飛也就罷了,現在還要我明天趕到那邊去見人?裴恕,你現在做事這麽沒有分寸感了嗎?”


    裴恕瞅了林蔻蔻一眼。


    林蔻蔻囂張地向他一攤手。


    裴恕無語,收回目光道:“張賢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妥,不過這次物色的人才的確很不一樣。他是不會自己下山的,您如果不來就會錯過。而且我和林顧問的意見都很一致,強烈希望您有時間的話一定來一趟。”


    董天海年紀大了,覺也漸漸少起來,今天好不容易早早就躺下睡了。可誰想眼睛還沒閉上十分鍾,就被管家叫了起來。


    出來一看,秘書一臉為難地站在外頭。


    他嚇一跳,張口便問是明天大盤要崩了還是基金交易出了什麽紕漏,結果,就這?


    董天海問:“我去見了這候選人就一定能成?”


    裴恕道:“這不敢保證。”


    董天海立刻感覺自己腦門兒頂上有根筋突突跳著,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崩斷:“那我豈不是還有可能白跑一趟?你要沒別的理由,我不可能答應你。”


    裴恕鎮定道:“施定青明天也會上山。”


    董天海那頭頓時一靜。


    裴恕於是又加一劑猛料:“而且除了目標候選人之外,我們也約了張賢,明天如果您能來,可以見一麵。”


    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傳來。


    靜夜的風裏,林蔻蔻就站在裴恕身邊,與他一道揣度著此時此刻電話那頭董天海微妙的情緒。


    過了約莫半分鍾,董天海考慮好了。


    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道:“好,明天我會到,具體時間行程我秘書會跟你們同步。”


    電話掛斷。


    裴恕看著手機,若有所思地笑了一聲。


    林蔻蔻輕哼一聲,揶揄道:“我看你坑金主也是麵不改色,幹得很熟練嘛。”


    裴恕謙遜道:“近墨者黑,還要感謝林顧問的熏染才是。我這比起你跟馮清談的那一次,可‘禮貌’多了。”


    至少董天海是被說服的。


    上回林蔻蔻對馮清,就差沒把“威脅”兩個字刻腦門兒上。


    他與林蔻蔻一道走在回禪修班的路上,想了一會兒,卻忽然問:“你有沒有覺得,董天海對張賢的態度,比較奇怪。”


    林蔻蔻抄著手走路,回想了一下,道:“是有點奇怪。我們挖張賢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他不可能不知道,卻一直沒有人來跟我們聯係詢問情況。那就可以說,董天海默許這件事發生。難道他對張賢也有期待,認為這個人還有挖回去的重新合作的可能?”


    裴恕轉頭看向她。


    林蔻蔻也正好轉頭,與他四目相對——


    這一刻,他們的想法一般無二。


    裴恕道:“如果董天海真抱著這種想法來,可能要失望而歸了。”


    林蔻蔻道:“明天就知道了。”


    通往禪修班的小道上沒有多少盞路燈,多少顯得有些昏暗。然而霜白的月亮掛在天上,卻照得附近一片發白。


    兩人都舉目望向墨藍的天幕。


    遠山在天幕下逶迤,下方城市的燈火猶如在刷在漆黑紙頁上的一片金粉,隱約閃爍。


    山下度假酒店的某間套房,服務生推著夜宵的餐車進來,雪白的餐布上還放著一杯扔了枚青橄欖的馬天尼酒。


    外麵露台上的人聞聲回頭。


    服務生禮貌地奉上單據:“施女士,您的餐品都已備齊,請您簽字。”


    從外麵走回來的女人,盤著高高的發髻,穿著修身的長裙,眼角雖已有了不少細細的紋路,一舉一動卻依舊帶著賞心悅目的優雅。


    她接過單據簽了字,笑著請他掛房賬。


    然後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酒店的套房都在這一層嗎?我看隔音效果挺一般,晚上不會很吵吧?”


    服務生一怔,笑著回道:“是在這一層。不過您放心,隔得挺遠的,而且那兩位客人這幾天好像都在山上,不在酒店,晚上應該很安靜。”


    都在山上嗎?


    施定青淡淡一笑,道了謝。


    服務生驚訝於她遠超於一般人的優雅和禮貌,竟都有點不好意思,又說如果吵的話可以聯係前台再換房,這才拿了單據出去。


    門關上時,施定青臉上的笑意便退幹淨了。


    她沉默了許久,才端起那杯馬天尼,喝了一口,視線卻穿過露台飄起的紗簾,看向了漆黑靜寂的山頂。


    距離天亮,隻剩五小時。


    第77章 等人


    天亮後,就是見分曉的時候,林蔻蔻跟裴恕回到禪修班的房間裏,便關起門來抓緊時間睡覺。


    一晃便是第二天上午。


    清泉寺這邊尚且還算平靜,遠在上海的歧路,卻是險些炸開了鍋。


    自從昨天歧路與途瑞爭單交鋒的消息傳出之後,整個行業內遍布流言蜚語,說什麽的都有,難免對歧路產生了一些負麵影響。


    尤其是合夥人裴恕、準合夥人林蔻蔻親自出馬,聯手都未能打贏薛琳這一點,更是動搖了一些和歧路合作不深、相互不夠信任的客戶,讓他們對接下來的合作充滿懷疑。


    更有外麵的同行公司,趁機搶奪歧路的訂單和客戶。


    其中以薛琳所在的途瑞和與林蔻蔻本就有仇的航向,下手最狠,幾乎是瞄準了專門跟他們對著幹。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就有十多個原本在談的歧路客戶表示要慎重考慮,延緩或者取消了合同的簽訂。


    其中最憋屈的是袁增喜。


    好不容易跟了林蔻蔻,在其指導下掌握了一些專業獵頭的技能,經過長達一周的努力談來了自己的第一單,大早上帶著合同去客戶公司簽訂。


    可沒想到,到那邊之後在會議室坐了一個多鍾頭的冷板凳,竟被告知合同的簽訂取消,他們決定跟另外兩家公司合作——


    不是別家,正是途瑞和航向。


    袁增喜一抬頭,就看見他們的人趾高氣昂進來,還對他一番奚落,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回了公司就忍不住罵罵咧咧,責斥這兩家竟然聯起手來對付他們,簡直不要臉。


    孫克誠對這種局麵倒是已有預料,一點也不慌。


    隻是節奏仍舊比他預想的要快。


    這才第二天,途瑞就已經要跟航向聯手對付歧路,那其他人還能忍得住嗎?


    下午一點半,獵協那邊將有一場r大會的會前籌備會,歧路作為獵協的會員公司之一,理當列席。


    孫克誠作為歧路的公司代表前往。


    籌備會在獵協的一間會議室裏舉行,他提前了幾分鍾到。


    四十多張方桌拚成一個方形,上麵是獵協領導們坐,左手邊的幾個位置則是獵協理事會成員的,此時早已坐了以黎國永為首的四大獵頭公司的四位金牌獵頭,以及航向的副總程冀。


    其他位置則是留給普通的獵頭協會會員的,此時早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大家相熟的都在聊天。


    隻是當孫克誠進來,坐在了擺著“歧路獵頭”幾個字桌簽的位置上時,周圍突然就安靜了。


    各色的目光齊齊匯聚而來。


    有探尋,有嘲諷,有好奇,有幸災樂禍……


    平時裴恕從不出席這些場合,有什麽會議、沙龍需要公司有人出麵的,全都扔給孫克誠,這麽多年下來,孫克誠早就練就了一顆金剛心,遇到什麽事都不慌,隻當自己是個應酬的工具人。


    開會嘛,劃水就是了。


    盡管這次情況似乎有些特殊,眾人目光也十分明顯,但他坐下後,權當沒看見,笑嗬嗬地跟大家打招呼。


    白藍代表嘉新來,看見孫克誠,就想起裴恕,想起去了歧路的林蔻蔻,沒忍住冷哼一聲,移開了目光;


    同輝國際的eric wu多少有點社交牛逼症,熱情地回應著孫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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